第12章 逐出宗门,雪琪四问!(1 / 1)

玉清殿。

只见一片哗然声中。

道玄真人一拍长椅怒而起身:

“孽障,还不速速从实招来,你和鬼王宗到底有何关系!”

“你莫要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目光中好似含着惊雷。

死死盯住张小凡的眼睛。

大殿中央的张小凡孑然而立,垂首如枯木。

方才摇晃的几步让他再度退回阴影之中。

沉重的阴影从横梁倾泻而下,犹如无形的枷锁缠裹着他的身躯。

听闻道玄真人的怒喝。

张小凡身子颤抖了一下。

心中凄苦更甚。

碧瑶与他曾共患难。

哪怕他对碧瑶没有男女之情,但朋友之情却异常深厚。

让他说谎。

他不愿意。

他身边。

林惊羽烦闷地抓了抓头发。

因为草庙村往事的缘故,他向来视魔教为生死大敌。

如今自己最要好的挚友却真的与魔教扯上关系,不禁让他两面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田灵儿神情恍惚。

显然也不知这一次该如何帮小凡师弟辩解。

毕竟那日小凡与鬼王宗两人的见面她也在场。

曾书书神情凝重:

“小凡兄弟,你如果真的认识鬼王宗宗主父女,就将如何认识的来龙去脉在此地说清楚,如果确实情有可原,此事还有几分转圜的余地。”

曾书书给出了办法。

张小凡脸上表情复杂至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禀掌教,我与碧瑶相识是在万蝠古窟......”

河阳城中其实才算第一次相识,但张小凡此刻心乱如麻,所以省去了此节。

他终究开了口。

第一句话。

就让原本准备站出来的陆雪琪默默停下了脚步。

她对张小凡如何与碧瑶结识很感兴趣。

不妨听上一听。

“那日万蝠古窟我和陆师姐被魔教中人围攻,不慎跌入了死灵渊中,又遭遇黑水玄蛇的袭击,被迫与陆师姐分开。”

上首的道玄真人轻轻点头。

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陆雪琪归山后将万蝠古窟中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上报给了宗门。

张小凡继续说道:

“被黑水玄蛇袭击时,我被他一尾抽飞,不知飞到了哪里,当场陷入昏迷,等我醒来,便发觉自己完好无损地躺在一个山洞之中,而救我的人,正是碧瑶!”

此言一出。

殿中哗然再起,如沸水翻滚。

“救命之恩!”

有弟子惊诧不已。

“魔教妖女会有这般好心?”

有弟子反驳。

“恐怕救他是为了让他充当内应,故而施恩。”

“魔教就不能也有好人吗?”

“慎言!”

“正魔素来不两立,相遇动辄生死,如果不是另有图谋,根本找不到另外的解释。”

大殿里嘈杂的议论声涌入耳中。

让张小凡心烦意燥。

道玄真人眉头紧皱,喝道:

“肃静!”

待震住殿中骚动,他看向张小凡:

“说下去!”

张小凡点了点头,闷声说道:

“后来我们被困山洞,历经险难逃生,分开之后,又在小池镇相遇,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鬼王,和玄火鉴有关的事情也是在那里发生。”

“那时我并不知道那人就是鬼王宗宗主,只当他是一个江湖文士,直到后来流波山再次见到,才知他的真实身份。”

张小凡省去了得到天书,发现黑心老人遗骨与合欢铃的事情。

道玄真人抚须沉吟,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忽而指尖一滞,胡须被捏的微弯:

“这么说,在流波山之前,你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道玄真人的话让张小凡身旁的曾书书眼前一亮。

掌教真人如此说。

就代表事情有了转机。

只要小凡顺着掌教真人的话说下去,那么此番风波就算过去了。

然而。

张小凡的回答让曾书书傻眼了。

“我确实不知道鬼王宗宗主的身份,但碧瑶是魔教的人,我在死灵渊的时候就知道了。”

“小凡!”

曾书书有种被背刺了的感觉。

他面色焦急看向张小凡,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张小凡为什么这么老实。

这种事情。

掌教真人都把台阶递给你了,顺着台阶走下来不就行了吗?

现在也不是赌气的时候啊!

......

道玄真人也没想到张小凡竟然如此耿直。

捏着胡须的手停在了胡须上。

他看向张小凡,复问道:

“确有此事?”

“确有!”

道玄真人长须一抖,发出一声轻笑,然后笑声变的更大了:

“那你可知我青云门门规?”

“与魔教弟子勾结该当何罪?”

张小凡闷声答道:

“知道,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情节严重者,就地处决!”

“好,很好,看来你心意已决?”

“弟子不知心意为何,只知实话实说。”

“弟子确实在知道她是魔教弟子的情况下,承了她的救命之恩,掌教真人若要因此处置弟子,弟子无怨无悔!”

“好!”

“你倒是重情重义。”

“如此反倒显得我等气量狭小了!”

“我且问你。”

道玄真人看向张小凡。

“她救了你一命,此事确有缘由,但观你如今模样,反倒和她成了朋友,来日若是大战将起,若是她以昔日救命之恩,让你为其传递门中消息,你传还是不传?”

“不传!”

张小凡斩钉截铁。

“弟子虽受其恩情,但师门更是待我恩重如山。”

“那本座再问你,如果来日她来寻你,师门让你借此利用她,破坏魔教奸计,将计就计,你做还是不做。”

“我辈正道,当光明磊落,弟子不做。”

“那来日战场相见,堂堂正正,让你斩了她,你可愿斩?”

张小凡沉默片刻。

想起了与碧瑶相处的点点滴滴。

河阳城中月下初见、滴血洞中共饮清泉,流波山上雨中相伴......

这份情谊。

是暗夜里的萤火。

更是他心中无法逾越的藩篱。

如果来日战场相见,他能对碧瑶下得去手吗?

张小凡齿间挤出的回答似有千斤之重。

“弟子,也......不能!”

道玄真人厉声如雷,猛地踏前一步。

发出怒喝!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我青云门要你何用?”

“当今天下,正魔之间必有一战,来日战场相见,你这也不能,那也不能,是不是要眼睁睁见你同门师兄弟死于魔教手中,你就能了!!!”

“张小凡!”

“你确实没有勾结魔教,但我青云门也不能留你。”

“你今日所言,传出去后,如果我青云门还留你,恐怕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限你三日,你......自行离去吧!”

“我青云门容不下你。”

“今日我,道玄,以青云门掌门身份,逐大竹峰一脉弟子张.....”

话未说完。

“我不同意。”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于此刻响彻整座大殿。

水月大师面色大变。

张小凡猛然抬头,眼中涌现浓浓的不可思议之色,更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本来灰暗的心神。

死去的心。

骤然大放光明!

田不易侧目、苏茹惊异、各脉首座、天音寺神僧、众弟子皆惊讶不已。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姿容绝世,犹如九天仙子下凡的陆雪琪自水月大师身后缓缓走出。

玉清殿原本晦暗的光影随着她的走出骤然明亮。

陆雪琪手持天琊神剑,湛蓝剑光映着她如冰玉般的侧颜,足音轻扣石板,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心弦。

玉清殿霎时沉入绝对的寂静。

唯闻三清神像前,香烛燃烧的噼啪微响。

她抬眸直视道玄。

眸底霜雪之下,暗涌着不容动摇的火焰。

“弟子陆雪琪,不同意掌教真人将张小凡逐出青云!”

......

“雪琪!”

水月大师一声怒喝。

陆雪琪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张小凡身前,将他挡在身后,直面道玄真人惊怒交加的目光:

“掌教真人,方才你有四问,皆问于他。”

“大梵般若、焚香玄鉴、嗜血由来、魔教干系。”

“弟子亦有四问,问于掌教真人。”

“第一问!”

陆雪琪眸光锐利如天琊锋芒。

“弟子问当年草庙村,诸位曾誓言要查清此事,却悬案多年,渺无音讯,今日更欲将张小凡这位草庙村遗孤逐出宗门,是否不仁不信?”

“第二问!”

陆雪琪踏前一步,气势凌然。

“弟子问今日玉清殿前,掌教真人贵为一派之首,却多次听信旁人一面之词,而苛责本门弟子至此。”

“在掌教真人看来,是否旁人比自家弟子更为尊贵,言语更加清白令人信服?”

“在掌教真人眼中,青云弟子是否能随意欺辱?”

“弟子自证清白后,却连一句道歉都未有,对他人倒是宽容如此,礼数做足,敢问掌教真人究竟是哪一家的掌教,哪一家的真人?”

“第三问!”

陆雪琪语速愈急,锋芒毕露!

“方才掌教真人言及他与魔门碧瑶一事,如此比喻,何其荒谬!”

“若掌教神威盖世,能如千载前青叶祖师一般,一人一剑便压的天下慑服,哪里需要将宗门兴衰、安危存亡之重担,压在区区年纪不过二十的一名弟子之上。”

“第四问!”

她声音陡然拔高,直如剑鸣!

“掌教真人,您恐惧留言,畏惧天下悠悠之口!”

“可您当真不知,不论正魔两道,最能令人信服的,非德高望重之虚名,最令人畏惧的,亦非流言蜚语之中伤。”

“天下人信服和畏惧的从古至今只有一样!”

“实力!”

“我辈弟子,一切皆应剑中求取。”

“青云之威,不在他门他派,更不在谦和礼貌、而在掌中三尺青锋之上!”

“我青云门行事,又何须向他人解释!”

“好!”

陆雪琪话音未落。

林惊羽双目灼灼,一声断喝。

激越之情溢于言表。

“陆师姐字字珠玑,句句在理!”

“我现在才想起来这里是青云门的玉清殿,先前还以为是在别处呢,怎么过的如此憋屈!”

“我青云门行事,又何须向他人解释!“

林惊羽霍然踏出,直面掌教真人:

“掌教真人若定要将小凡逐出宗门,那也请将我一并逐出。”

“我兄弟二人,当年本就一同从草庙村来,今日大不了一并被逐出门去,做那青云弃徒,正好下山去寻访当年真相,手刃仇寇,报我草庙村满门血海深仇!”

大殿之内。

死寂如渊。

唯余陆雪琪与林惊羽的诘问与誓言,如霹雳惊雷,反复回荡在空旷的大殿穹顶下,震得满座长老、首座、弟子无不面色骇然,心神俱震。

道玄坐回宝座。

面色无悲无喜。

看不出喜怒。

水月大师眼前发黑,几乎快要晕过去。

心中只剩痛斥!

逆徒!

逆徒!

今日一直隐忍不发。

她还以为陆雪琪放下了,没想到竟在此处憋出如此祸事。

苍松道人眉头深锁,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陆雪琪方才四问,恍惚间竟将他拉回了三十年前。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抹疑问。

若是当年玉清殿前。

自己也能如这几位弟子一般,拿性命维护万师兄,万师兄还会落得殒命玉清殿的下场吗?

不!

当年他已豁出性命,以死相争。

但终究势单力薄。

若是田不易、曾书常、苏茹、水月这些受了万师兄不知多少恩惠的白眼狼,当年能像林惊羽、田灵儿、曾书书、陆雪琪这样,同自己一同站出来,万师兄哪里会落得那般下场。

都怪当年他们畏惧不前。

只有自己一人出声。

他一人又如何去螳臂挡车。

“万师兄......”

苍松戚然低语。

“若是你当年的朋友是如今这样一群弟子该有多好?”

“可恨,你英明一世,却因识人不明,所交非人而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张小凡莽莽撞撞,却能结识这么多真正的朋友......”

苍松道人目光扫过被陆雪琪、林惊羽、曾书书、田灵儿护在中间的张小凡,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嫉妒。

“你倒是好运道。”

......

“呵呵呵......”

“道玄真人,贵派弟子,好大的气性,好大的威风,倒显得我等外人,在此碍了眼。”

“啧啧啧,这青云门的门规尊卑,今日可让老夫大开眼界!”

殿内压抑的寂静被焚香谷上官策一声尖锐的嗤笑刺破。

他的嘲弄之言,如同将干柴投入烈火中。

上首的道玄真人胸膛剧烈起伏,怒不可遏,一掌将座下掌教大椅拍成了粉碎:

“反了!”

“一个个都反了!”

“我青云门何时出了这么多狂悖之徒!”

道玄真人须发皆张,霍然起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太古凶兽。

一步步踏下台阶。

大殿穹顶的灰尘被他一声怒吼震的簌簌落下。

三清神像前烛火疯狂摇曳。

几欲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