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喃喃
屋内昏暗只有缕月光斜斜落在地板上,“嗒哒”一声,某双手从被窝里迅速伸出来,她摁床头灯按钮。
室内霎时明亮。
林白译陡然扯下被子,她露出张清净的脸后从床上鲤鱼打挺坐起,胸口大幅喘气。
凌晨三点,她失眠了。
只要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那个男人深邃探究的目光,无论如何都挥散不去。
林白译不管明天周一还要上学,她赤脚下床,尽量不弄出动静吵醒隔壁的小姨,她走到椅子那,双手拿起那条绣着百合花的裙子。细细打量。
她突然好奇这条裙子到底多少钱,以至于那个季先生反应如此之大?林白译打开手机淘宝,使用拍照搜图,结果搜不出,她又切换拼多多,也没有,直到她把所有购物软件试了个遍,都一无所获。怎么回事?
就算这是10年前的衣服,只要有卖过,大数据肯定可以搜到啊。这说明,这条裙子根本不对外出售,在网上根本买不到!林白译心凉了半截。
她再拿起裙子。
绰约灯光下,仔细观察,那朵手工刺绣的百合花瓣走线纹路,居然隐含两个字母。
LM。
一一罗曼。
林白译猛然手抖,她扔烫手山芋般将裙子丢开,后退几步倏然撞倒椅子腿,“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划破深夜寂静。她明白了。
这条裙子是别人专门送给表姐罗曼的,根本不是表姐自己去实体店或网上买的。
换而言之,这是专属于罗曼一个人的裙子,而她却穿在身上,去见了别人!百合花栩栩如生,在腰线处鲜艳盛开,她从精细的刺绣针脚就可以看出送裙子的人花费了多少心力。
到底是谁?
给表姐送这么贵重的裙子。
罗曼表姐在那人心中一定很重要……
“林白译,明天你还要早起上学,大半夜不睡觉傻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呢?林白译毫无预兆听到自己名字,吓了一大跳,她转身回头,小姨正穿着睡裙眉心微蹙站在她卧室门囗。
罗瑛娟看着外甥女问,
“今天你和你那个学姐,吃饭不顺利?”
林白译不想让小姨担心,她连忙摆手,立刻解释道:“没有,就是太开心所以失眠了。想着睡不着就起床看点书,这不马上考试了嘛吗?”
“我马上睡了!”
她说着就爬上床,乖乖拉被子盖住自己。
罗瑛娟刚才隔壁传来听到声响,还以为外甥女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赶过来见没事发生,她神色也随之缓了缓,自然而然以为林白译只是高三时期精神太紧绷。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好好读书就是,不过高三压力也别太大,放平心态,早点休息。”
罗瑛娟想,既然她姐把林白译托付给她,那她就会好好把这孩子养大。她倒不希望这孩子以后有多大作为,赚大钱,只要平安健康快乐,得遇良人就好。
别像她女儿一样谈场没结果的恋爱,最后病重怀憾离世。“知道了,小姨。”
罗瑛娟这才替林白译关掉灯,顺手帮她拉上门回房睡觉。黑暗中,林白译睁开眼。
她敏锐感觉到,季先生应该不是因为裙子的价格而态度奇怪。难道送给表姐裙子的人,是季先生?!
怎么可能!?
第二天,林白译顶着黑眼圈从被窝里爬起,罗瑛娟从厨房出来,将包子牛奶放在她面前,瞥她一眼:“昨晚没睡好?让你大半夜三点起来学习。”罗瑛娟又瞥了眼点钟,才不到六点,澜高七点早读。她看向林白译:
“要不要再去睡会?不然今天一整天学习效率低下。”林白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她没听见般,拉开椅子径直坐下,嘴里咬着油条,睡眼惺忪背英语单词。
罗瑛娟瞧外甥女这刻苦的样子,心疼也格外欣慰,她眼看明年6月就要高考了,还没跟外甥女了解专业志愿的事。
报什么大学,省内还是省外,学什么专业?她将牛奶递给林白译,问林白译的想法。
“京北,京大,临床医学。”
林白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罗瑛娟霎然沉默,这跟她女儿罗曼一模一样,她想起女儿心就痛,张了张口,却又静声,最后她只淡问:
“这是你自己想报的吗,没受其他任何人影响。”林白译喝牛奶的手一僵,思维清醒过来,但她没敢说。这是受表姐影响。
小时候罗瑛娟刚接养林白译的时候,林白译明显能感觉到小姨对自己并不亲热,直到后面她慢慢长开,小姨才开始和自己亲近。她知道,这是因为她长得像去世的表姐罗曼的缘故。因此,她开始努力学习,一切以去世的表姐为标准要求自己。表姐成绩好,那她也要当争当第一。
表姐学医,她也要去京大学临床医学。
林白译想,既然小姨收养了她,那她人生也应该按照表姐原先的轨迹去走,以此报答小姨养她的恩情。
罗瑛娟见林白译不应,重新转移话题,又问:“昨天,你和你学姐就两个人聚餐,没别人?”林白译心漏了半拍。
当然有。
那个季先生。
林白译合上单词书,最后一口气把牛奶喝干净:“当然没有,小姨,就我们两个人。”
“早读快迟到了,小姨你今天不是还要去收菜吗,晚了菜就不新鲜了,我们赶紧出门吧。”
罗瑛娟见她匆匆忙忙将书塞进包里的样子,皱眉道让她慢点。“随便他查。”
裴湛之将签好的文件推到一旁,他白衬衫最顶上那颗纽扣敞着,低头翻阅技术研发会议纪要,只是淡道。
唐特助又道:
“施小姐,现在到楼下了。”
裴湛之指尖微顿,眸光淡淡,他利落签下最后一个字,合上银黑钢笔。“眶当。”
一只软乎乎,蓬松毛发宛若棉花糖的肥重布偶猫,大摇大摆笨重跳上办公桌,它那只雪白的爪子不小心撞倒相框,结果它不管不顾,舒舒服服在裴湛之怀里找个温暖位置睡大觉。
唐特助紧张,正要抱走那只猫。
裴湛之摆手,“不用。”
男人任由那只猫在他白衬衫里躺着,把衣服弄得凌乱,不过他也没回应唐特助的话,继续拿起另一份文件重新批阅。总裁办公室内安静,终于十几分钟后,秘书敲门。“裴总,忆禾农业的施总和苏总,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您看现在需要准备开会吗?”
新中式会议室内。
秘书款款进来给三人倒茶,施忆这次来带了苏叶,还有法务部的律师。茶叶是武夷岩茶。
那茶水徐徐流入透明瓷杯,醇厚清香瞬间四溢。苏叶道了声谢谢,然后接过茶杯毫不客气喝一口,涩后回甘,果然口感非凡,她四处环顾,视线落在墙上的悬挂的灰白水墨山水画上:“裴狗这审美挺可以的嘛,果然还是新中式风贵气。”“还有啧!他给公司员工用这么贵的茶,真有钱啊。”施忆端起茶,微抿了一口。
她没想到,还没等她亲自上门,裴湛之先答应合作了。今天早上,她日常打开工作邮箱,看到那封署名时易科技发来的合作邮件时,还以为看错了。
几人交谈间,会议室门打开,施忆闻声站起来,一行西装革履的科技商业精英高管鱼贯而入。
为首的男人是裴湛之。
他白衬衫黑西裤散漫走在最前头,进入会议室后,看也没看她,直接走到自己的总裁专属位置入坐。
施忆与唐特助礼貌握手。
苏叶小声在她耳边说,“喊,都答应合作了,他装什么高冷呢。”施忆笑笑不说话。
他们能合作就很好了,裴湛之的冷淡态度她已经预料到了。裴湛之签完,律师将他签好的文件递给施忆,施忆方律师接过查看无误,朝施忆点头。
施忆在男人苍劲的签名旁边,甲方那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开始吧。”
裴湛之淡声吩咐。
戴黑框眼镜的技术总监非常专业扶扶镜框,他遥控打开大屏,开始展示接下来的合作流程。
一一《清水村500亩凤梨基地智能种植系统落地实施方案》“这周我司技术部首先需要到清水村进行实地勘查,规划核心心种植区,根据实际情况明确核心需求″
施忆打开Mac Book,眸光专注记下合作的各个重要节点。这周到清水村考察吗?
施忆想,那她需要提前和梁叔沟通联系,做好准备。苏叶推她,递过来个本子,上面写着:他还真挺专业的,不愧是云澜最好的农业科技公司。
施忆正要回复。
一只猫从没关紧的会议室门缝隙钻进来,它肥呼呼的身子扭来扭去差点卡在那,“哼哼"几声,终于滑稽地挤进来了。这里怎么会有猫?
施忆坐在门边,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它,蓦然走神。这只布偶猫跟云朵,好像。
见施忆岿然不动,那只肥猫又冲她凶巴巴“喵"了几声,似乎对她看见它出糗却不去帮忙,表示严重不满。
施忆心想,
这还是只很傲娇的猫咪。
它性格倒和她养的云朵不像,云朵是她大四那年捡到的,云朵很温顺,每次她工作结束满身疲倦回家,都会静静躺在她脚边陪她。施忆想起和云朵的相遇。
大四毕业季,施忆没有继续读研深造。而是选择就业。2019年底,她在览城四处奔波面试找工作,新.冠.疫.情突发,社会被按下暂停键,刚好她所在小区出现阳性病例突然被封闭。所有人人心惶惶,意外和明天不知道那天到来,她隔壁邻居就阳了被拉走了。
施忆一个人被困在公寓。
某天打开门。
云朵出现在门外,它洁白干净,不像是流浪猫,口中还自己叼着一袋猫粮,它陪施忆度过了被封闭在小区里的,那段孤独又惶恐的时光。直到解禁,云朵的主人也没有找上门,施忆就收留了它。忽然有天她下班回家,云朵没像往常一样咬着拖鞋迎接她。它消失了。
施忆四处寻找无果,只能放弃。
或许,它已经回到原本的主人身边了,她和云朵能相互陪伴,已是难得的缘分。
苏叶这时也注意到了这只猫,她瞪大眼睛,小声在施忆耳边用气声嘀咕:“我的天,裴狗公司里怎么会有猫!还公然进入会议室。”“没有人管管这只霸王猫吗?!”
苏叶怕猫。
施忆看四周,所有高管都在认真开会,那只肥猫就这样摇着屁股,雄赳赳气昂昂穿过偌大会议室,朝中心主位走去。一一那里坐着,裴湛之。
全场高管面色从容,没有一个人神情惊讶,或者想要起身,拦着那只扰乱会议秩序的布偶猫。
他们似乎早就见怪不怪。
接下来,震惊掉苏叶下巴的事发生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雪白肥猫,在死命用肥爪子扒拉裴湛之的西装裤腿,它居然还妄想爬到裴狗怀里去!
这世界真的颠了。
苏叶想。
只见裴湛之神色淡淡低头睨了那肥猫一眼。他放下手中文件,松开翘着的长腿,弯腰抱起它。
就这样。
那只小肥猫舒服眯着眼,当所有人的面,在技术总监的报告声中,安心趴在裴湛之怀里睡觉。
施忆可以看出。
那只布偶猫,很依赖他。
会议开到一半,施忆看着那只猫,莫名有些出神,眼神猝不及防和裴湛之对上,男人情绪淡淡,没什么波澜,掀起眼皮看她,几秒后,施忆移开眼。终于,有人进来准备把猫抱出去,裴湛之将猫递给那人,翻开报告继续开会。
四个小时超长会议,中场休息。
会议室高管散得差不多后,苏叶终于憋不住:“卧槽施忆,刚才我是瞎了吗,裴湛之那种人居然会养猫,还任由它在会议上撒野!”
施忆笑:“哪种人?”
她抬手在苏叶面前晃了晃,苏叶眨眨眼,回答她说道:“脾气差,嘴巴毒,没耐心。”
施忆想了想,确实。
不过她还是回答道:“没有。”
“没有什么?“苏叶又问。
“没瞎。”
施忆趁中场休息去了趟洗手间。
她洗完手,正在用纸巾低头擦干,出神间,两个女职员相约走进来。她们没注意到里面还有其他人。
“诶,番茄刚才又闯进会议室了,听小张说他刚才进去抱猫的时候,忆禾农业的负责人被吓到了。”
“来了两位负责人,你说哪位?”
“好像是高马尾那位。”
施忆垂睫,扎高马尾的是苏叶,她又拧开水龙头,压了点洗手液揉开,起了点泡沫,她继续洗。
原来那只布偶猫叫番茄。
她最难以下咽,为数不多讨厌的食物。
有点巧。
女职员开口对同伴说,
“可能她们第一次来见到这个场面吧,整个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裴总宝贝番茄跟命根子似的。”
她又道,
“上次番茄把几千万的合同叼走了,裴总都没发火,进会议室只是小事啦。”
另一个女职员闻言疑惑:
“不过,裴总不是好久没带番茄过来公司大楼了吗,怎么今天就突然带过来了?”
她同伴回答:
“不知道……但小张好像说番茄要去体检,裴总就顺便带它过来了。”“原来这样啊。”
“对了,你见到忆禾农业另一个负责人了吗?!超级漂亮,那个气质绝了,简直top白月光级别的,站在那里就跟幅山水画一样。”“没见到……”
“那待会议结束,你偷偷溜过去瞥一眼。”“我敢打赌,她是素颜,而且比你见到的所有明星都好看。”女孩信誓旦旦保证。
“太夸张了吧,那她谈恋爱了吗?”
“这种级别的美女怎么可能没有对象,就算没有肯定也不缺人追。”两人上班时间躲到洗手间摸了好一会儿会鱼,不久离开才洗手间。施忆回到会议室,下半场刚好开始。
漫长四小时的会议开完,已经是下午一点,两人从时易科技出来,将车开去附近云澜市著名的美食街。
“妈呀饿死老娘了,第一次开4个小时的会,把姐的胸饿得又小了一圈!'苏叶饿得前胸贴后背,施忆听了哭笑不得。“不过,裴狗是不是经常压榨员工啊,不然怎么短短几年,将公司发展到行业顶尖。”
苏叶总结:“万恶的资本家。”
施忆点完单将单子交给服务员。
桌面上的手机亮起,私人微信跳出消息,她低眸去看,Z:【明天清水村考察,一周】
施忆拿起手机回复:
Elven:
【裴总,以后工作事宜请邮箱联系YihenongyeSy@163.com.】施忆关掉手机,她早就决定不会在工作之余的私人时间,与裴湛之再有任何牵扯。当初她被迫加了他的微信,现在反正合约已经签了,对裴湛之,她现在大有种你拿我何的架势。
终于上了菜。
苏叶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施忆跟她说:
“叶子,明天我要回村考察一周,这周公司的日常事宜就交给你了。”“一周,这么久!”
苏叶放下手中筷子皱眉道:“和裴狗去?他不会是故意的吧。”“应该不是,随行的还有技术总监,和其他调研人员。”“时间长主要是要按照土壤光照划分种植区,记录现有灌溉管网,还有电力接口位置,评估棚体结·……”
施忆温声跟她解释。
“停停停,忆宝,”
苏叶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你大学什么专业?”施忆眉头微皱,她不是知道吗,但还是回答,“金融,怎么了。”苏叶看着好友:“那你怎么懂这么多复杂农业技术的。”施忆顿了顿,她开口:
“刚才会上,技术总监开头说过一遍。”
苏叶闭嘴了。
她简直在自取其辱,果然人和人的差距还真大,理科状元的脑子是怎么构成的,怎么听一遍就可以理解并完全复述出来。苏叶:“忆宝,我觉得你现在完全可以取代裴狗公司总裁的位置!”谁懂。
刚才在施忆还在认真做会议纪要时,她一听这些专业名词就想睡觉,梦回10年前在澜高上地理课……
学霸和学渣果然是天生的。
当晚,施忆给梁叔通完电话,通知他明天技术公司会过去清水村后。她又打给了季伯宁,告诉他自己这一周不在云澜市上,让他不要来她家寻空。
“去一周吗?”
“嗯。”
“好,注意安全,我会想你。"季伯宁嘱咐后又笑道:“突然想起来,来海城这么久,还没去过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凤梨成熟的时候,有机会可以过来看看,一片金色海洋,很美。”施忆想象着凤梨遍野,满是黄金。
她是凤梨地里长大的女孩,凤梨养育了她,又牵引着她重新回到海城,冥冥之中命中注定。
“行,一言为定,我很期待。"季伯宁温柔轻笑。挂完电话,他眼里笑意淡下来,施忆要和裴湛之回清水村,在那里待一个星期。
他确定,这件事让他不舒服。
每当他翻看施忆与那男人的高中往事,心里总是怅然若失,害怕会失去什么。
季伯宁自嘲笑了笑,不知道施忆是他的新生,还是他的报应。清水村早早通了水泥路,施忆将奥迪开进村的时候,时易科技的人刚好到,他们开了几辆低调的奔驰车。
施忆突然庆幸,
裴湛之还算清醒,没有开他那辆千万连号迈巴赫。不然今天一整天,他们会被大家当动物园的猴子般围观。裴湛之拉开车门,身姿倾长从车上迈下来,他烟灰色廓形羊毛西装外套微敞着,整个人站在那里矜贵又疏离。
“哎呦,这就是小忆男朋友吧,真般配嘞!”梁奶奶不知从哪里拄着拐杖突然冒出来了。她80多岁了,但眼睛利索得很,一下子就看中了施忆旁边气质最出众男人。她听说小忆今天要带男朋友回来,可是好早就在这等着!施忆闻言顿住。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与裴湛之同色系的长款羊绒风衣。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今天意外穿的像……情侣装。“梁奶奶,你误会了。”
施忆上去扶着梁奶奶担心她摔倒,再温声解释。“这是时易科技的裴总。”
梁奶奶:“总裁好啊,年轻有为,小忆你真会找!”众人沉默了。
“梁奶奶,这位先生不是我男朋友。“施忆再耐心道。“喔不是啊……小忆你不早说!”
许奶奶反应过来,她笑容慈爱转过身去十分宝贝拉起裴湛之的手,她细细打量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你这小伙眼光不错,没在一起,那就是你还在追求我们家小忆咯?”她从善如流道:
“我教你啊,小忆她可好追喔,你就…”
裴湛之闻言侧眸看身旁的女人一眼,见她不知如何解释,他又收回目光,也不解释。
技术总监和技术员震惊。
裴总居然没出声,也没放开那老太太的手。他们记得裴总有洁癖啊,更重要的是,裴总不是在和赵助理谈吗?!难道他想脚踏两条船!
梁奶奶还没说出口,被一道着急的中年男声打断。梁叔终于汗涔涔赶到现场,“妈,你怎么又自个跑出来了,待会出事了咋办?”
他身边还带着媳妇苏姨,苏姨上前小心扶过梁奶奶,朝施忆抱歉道:“小忆对不起啊,我妈她年纪大了,理解能力不太行,她今天不知道从哪听的谣言说,你要带男朋友回村。这不,趁我不注意,又自己跑出来了。”“没事苏姨,梁奶奶没出事就好。”
梁叔让媳妇把老人家送回家,然后才领着一群人去凤梨基地。凤梨基地离清水村还有十多公里。
施忆和裴湛之,还有梁叔和四个技术人员开两辆车过去。施忆和裴湛之,还有技术总监和一个技术人员坐同一辆车。梁叔在另一辆车上在前头带路。
施忆车上那个技术人员,是个20出头的小伙子。他今年刚刚大学毕业,22岁出头正是潮气蓬勃喜欢潮流的年纪,他关好车门,系好安全带,就开始连车载蓝牙音箱。他手机里的歌单也是最近流行的。
但他往后瞥了眼裴总,考虑到裴总这个年纪应该不爱听年轻人的歌,于是专门保守选了陈奕迅的一首歌。
一一《十年》
这首歌耳熟能详又比较经典,他想,应该不会踩到裴总雷点。“柏林之声”音箱乐质顶级,陈奕迅的嗓音带着沙哑颗粒感,温柔贴耳。前奏娓娓响起,
施忆和裴湛之坐在后排两端,隔着遥远的距离。直到高潮,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十年……陪在陌生人身边…情人沦为朋友。裴湛之阖上的薄眼皮,在无人看到处,动了动。车内安静,施忆靠窗闭眼,副驾驶座上的技术总监想聊点什么打破沉默,侧头对年轻的技术小伙闲聊道:
“这首歌挺好听的。”
那小伙刚要接话,后排响起男人淡漠命令的声线,“切掉。”“啊?”
那小伙还没反应过来,技术总监从公司成立就跟在裴湛之身边,瞬间明白,这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
施忆见状也莫名其妙转头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他又发什么脾气?技术小伙赶紧暂停切歌。
几秒后,车厢里重新响起李荣浩的歌声一一《不将就》。这下总对了吧,既然裴总不爱听老歌,那这首歌正好最近流行!“你问我,
为什么顽固而专一,
你一出场别人都显得不过如此,
互相折磨到白头,
悲伤坚决不放手。”
裴湛之太阳穴突跳,他再道:“关掉。”
那技术小伙听到要被吓死了,他急忙手忙脚乱关掉车载音箱,车内瞬间恢复死寂,没人说话。
车窗外景色慢慢倒退,人烟开始稀少,很快,漫山遍野的凤梨地,出现在眼前。
技术人员下车拿出设备勘查,梁叔领在前头,裴湛之下车时还是那个冷漠的表情,施忆静静跟在队伍尾巴后头。
走了会儿,她与前面的拉开很长一段距离,许是因为裴湛之在的缘故,她胸腔突然喘不过气,望不到边的凤梨地好空。她想起,
老杨就是在凤梨地干活突发脑溢血走的。
“诶,小忆呢?”
梁叔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裴总呢,裴总也不见了。”施忆和裴总都消失不见了,真是奇怪。
技术总监:“裴总刚才说回车上拿东西了。”天空不知何时暗下来,海城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万里无云,现在乌云密布刮起阵阵阴风。
梁叔眉头拢起担忧:“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施忆离开凤梨地,走到百年老树下喘口气平复心情,它的枝干如虬龙盘曲,历经百年至今仍不屈抽出新绿。
阴风刮起落叶,施忆抬头看这天,要下雨了。正要离开。
她脚底踩到落叶打滑,整个人猛然摔坐在了泥土上。脚腕传来刺痛,她发现脚扭了。
这里离他们的车还有不远距离,她怎么回去?思考间,她抬眸,裴湛之就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瞳仁漆黑如墨,那件干净的羊驼西装染上点灰,些许凌乱。
他不知道何时来的,又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两人相顾无言。
几分钟后,裴湛之迈开长腿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宽厚肩膀背对她,冷声:
“自己上来。”
额头滴落片冰凉,施忆抬头,下雨了,她想起裴湛之现在还有女朋友,他们这么亲近不合适,像是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般,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背我,想让我替你挡雨?”
他薄唇微启冷笑几声,骂她狼心狗肺的语气:“哦,那你也可以选择,自己在这淋雨。”
“这里还有眼镜蛇出没,你眼睛那么瞎,到时候被咬了喊破天都没人。”施忆觉得裴湛之自从京北出差回来后,整个人嘴巴更毒了,什么眼睛瞎不瞎,她听他说第二遍了。
他是因为她拒绝他,又找他合作,心情很不爽吗?施忆趁着脚踝疼痛减轻了些,她站起身来,越过男人,自己忍着痛意尝试往前走,忽然雨大起来,砸在她脸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迈步拉住她白皙腕骨,下一秒,将她腾空横抱起,绷着张俊脸,长腿大步流星快速往外走。
施忆整张脸埋在裴湛之胸膛,鼻翼间,是极淡的檀木香,此刻被雨气浸透了,还带着点潮湿的冷意。
她甚至清晰地可以听见他心跳动的声音,咚咚。施忆挣扎,想别开脸,
“别动,再动把你丢到池塘里。”
等回到车里,施忆发现男人上半身几乎全部湿透,他脱下外套,宽肩窄腰,白衬衫湿透贴在腰腹,勾勒出流畅紧实的线条。她将视线移开,看向窗外雨幕。
裴湛之启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丢给她条干净的毛巾。“自己擦干净。”
裴湛之刚才已经通知老梁他们先离开,现在他打算开车去清林县上,秘书早就在那边定好酒店,这一周就住那边。
暴雨突袭,噼里啪啦砸在前挡风玻璃上,行车视线变得模糊。雨势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雨幕笼罩天地。裴湛之熄火,将车在路边。
一位热心村民冒雨前来敲窗,操着本地方言说道:“前顶路淹着,过布去啦!”(前面路淹了,过不去啦)
裴湛之四岁来到海城,从小就讲普通话,他只能听懂,但不会用海城方言交流。
施忆见状倾身朝那人问道:“偌时才会通呢?”(那什么时候才能通呢?)她用的海城方言。
本土方言属闽语系,语调绵长柔和入耳,裴湛之眸光微动,握紧方向盘,抿唇目视前方不做声。
施忆沟通完毕后,她转头见裴湛之面容冷硬,只当他在意雨况。“今晚回不去,暴雨导致前方道路被淹,等雨停才能施工疏通。这雨应该要下到明天。”
施忆给梁叔拨打电话说明情况,梁叔听了,急忙热情让他们去他家留宿一晚。
她眸光看向车内后视镜,与男人对上,裴湛之掉头。梁叔家是典型的农村两层平顶房,上下两层,就剩楼上一间空房,那房子是梁叔女儿上大学了才空下的。
梁叔媳妇苏姨拉过施忆冰凉的手,赶紧将新的干衣服递给她,“快去洗洗,别着凉了。”
施忆从浴室出来,换上苏姨女儿没穿过的睡衣。苏姨正好端了碗暖姜汤上来,施忆接过道了声谢,听到苏姨说:“今晚你就安心住这。”
这间房是梁叔女儿的房间,女孩子的闺房,裴湛之一个成年男人住到底不合适,但施忆上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有其他空房间。她想起裴湛之为了救她,淋了一身雨,她还是问:“苏姨,裴总呢?”
“他啊,在楼下客厅。”
“他换干净的衣服了吗?”
“没有,你叔刚才拿衣服给他,他说没事不用换啊。”施忆抿唇,想起他严重的洁癖,估计不愿意穿其他男人的衣服。她握紧姜茶杯,热意烫手,她说道,“嗯,麻烦苏姨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苏姨走后,施忆自己睡下,裴湛之不肯换衣服就随他去,待会他发烧了,她不会管他。
夜半,雨还在下。
施忆惊醒,喉间干涩,她摸了摸床头的水杯,里面已经空了。她穿上拖鞋,轻声下楼倒水。
一楼主卧是梁叔和苏姨的屋子,最里面那间住着梁奶奶,隔得不远,就是为了老人家年纪大出事,可以及时赶到。
施忆眸光在夜色中黯淡。
客厅静谧,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男人身量倾长,他安静睡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湿了的白衬衫,薄薄羊毛西装外套堪堪盖住他劲瘦腰腹,他小臂抬起,搭住眼皮及眉骨。她视线往下,鼻梁高挺笔直。
此时,他棱角柔和,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应该睡熟了。施忆松了口气,她弯腰去倒水,起身时手肘突然不小心撞倒玻璃杯,空荡荡的客厅内忽然响起重物落在毛毯上的闷声。施忆心一惊,转身去看裴湛之。
他没有醒来的迹象。
然而不远外主卧却传来断断续续.奇怪的声音。施忆身形一僵。
主卧里面,女人气.息不稳推开丈夫:“外面有响声?出去看看。”男人:“应该是老鼠。”
女人担忧:“可是昨天才放老鼠药,会不会是那位裴总醒了,你快去看看。”
是梁叔和苏姨的声音。
他们在干什么?
等施忆反应过来,她整个人脸色刷地红了。虽然她未经人事,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想到这,施忆只想快点逃离现场,怕梁叔待会出来撞见她尴尬。谁知,
手腕却被人从后面猛然一锁,肌肤接触处热意烫得吓人,施忆猛然僵住身体,就这样过了好几秒,裴湛之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拉着她的手。
施忆回头,裴湛之已经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深邃,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着她。男人冷白俊脸此刻面色潮红,泛着不正常的热意。“听完就想走?”
他声线嘶哑。
他在说什么?她又没听他那个……这个男人怎么不要脸说得,像是她侵犯了他一样。
施忆声音放低,咬紧后牙槽:“你到底想做什么?放开我。”裴湛之大掌控住她细腰,轻轻使力,施忆稍不注意压倒在他身上,很烫。男人精准将力道把握得非常好,她倒下来居然没发出一点声音。“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吗?”
男人气息炙热,在她耳边用气音喃喃道。
施忆耳垂酥痒,小幅度躲了躲,她动作不敢太大,生怕引来主卧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