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慌张

“没有人。”

梁叔视线在几十平米仅亮着盏小灯的客厅，巡视一圈，朝房间里的苏姨细声道。

“我去再看看是不是有老鼠，待会跑出来吓到裴总了。”梁叔说完,脚步向这边迈过来。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施忆躲在那缝隙里，屏住呼吸,她要是被梁叔看到,该如何解释？她抬眼看始作俑者，男人手臂扬起轻搭在眉骨上，远看去平静得像睡熟了。但无人看到处，他漆黑深邃眸光正不偏不倚与她对视，薄唇畔还勾着若有若无看戏般的笑意。

施忆那双琉璃眼再瞪他。

裴湛之唇角弧度更甚。

下一秒，马上就要不顾梁叔在场，直接笑出来。他平时被苏叶骂“裴狗”一点不冤，这个男人简直有毒。裴湛之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似乎可以听见，她在心里骂他。“算了…你快回来。”

“大半夜抓什么老鼠，裴总没醒, 你也得把人家吵醒。”苏姨让梁叔快点回房。

梁叔只好止住脚步，转身回去锁上房门。

客厅里重新恢复寂静。

裴湛之伸手想把沙发下的女人拉起来，施忆甩开他手，兀自站起来，压低声线，说他神经病。

“施忆，你骂人只会用神经病吗。”

裴湛之再次拉住她手，施忆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烫意，她想松开，又听到裴湛之声音有点哑,“还是只这样骂我？”

这算不算特殊对待。

“施忆，我发烧了。”

“正好烧死算了。”

“施忆，你可真恶毒。“这个女人恶毒到，宁愿当别人的替身，也不愿意看他。

施忆不理会他的话，她真是疯了，半夜三更在这里跟他无聊斗嘴，她拿起水杯就转身上楼。

女人再也没回头，身影就这样慢慢消失在楼梯转角，他只瞥见她走得快飘飞的睡裙摆，以及白皙的脚踝骨。

男人喉结滚了滚。

裴湛之闭上眼，陷入黑暗，面前再次浮现女人清丽的容颜，挥散不去。“小忆昨天睡得好不好呀？”

施忆洗漱好下楼时，天边淡青色，雾气笼罩的清水村鸡鸣声起伏，梁奶奶在院子里喂鸡，老人家80多岁了仍坚持早起，每天都是这个家里起得最早的。梁叔苦口婆心让她多睡点，起那么早出点事，该怎么办？梁奶奶不乐意听，每天比公鸡起得还准时。

施忆走到院子里，跟梁奶奶道早安，弯唇说一夜好梦。“那就好。"梁奶奶这才满意慈爱笑了，她手又指向客厅。“去叫你男朋友起床咯。”

梁奶奶忘记昨天的事了，又开始误会裴湛之是她男朋友。老人家年纪大记性差，施忆顺从她，不再纠结。或许下次，梁奶奶又会把裴湛之错认为，是她不存在的哥哥或弟弟。施忆折回客厅。

梁叔和苏姨刚好从主卧出来，施忆脚步顿了顿，耳边不自觉响起昨夜主卧里的声音，她忽然无法直视，这两位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裴总脸这么红，这是发烧了？”

苏姨惊讶开口，她发现沙发上男人的脸色红得不正常。施忆视线也随之看向裴湛之。

“施忆，我发烧了。”

他昨晚说。

他真发烧了？

施忆手背轻落在男人额头，烫意惊人，梁叔拿体温枪过来测了一下，388，直达39度。

“小忆，要不今天你陪裴总在家休息？离村最近的那个诊所今天刚好关门，镇上卫生院在二十公里外，来回一趟裴总还不如在家休养。”梁叔转头问施忆，

“凤梨地那边勘查的话，还有我在，你们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在家里休息一天也行。”

施忆想，以裴湛之的洁癖，估计也不愿意去挤小卫生院。她点头答应。

梁叔照常出门去了凤梨基地，苏姨今天也有事要办，无法顾及梁奶奶，她问施忆，今早上午能不能帮她看着点老人。“苏姨没事，你去忙吧，我在家照顾梁奶奶就好。”苏姨这才放心。

“还有小忆，退烧冲剂和退热贴，我放茶几上了，待会裴总醒了，你记得让他喝。”

梁叔夫妇俩走后，施忆把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梁奶奶小心搀扶回客厅，她在藤椅上垫了个软枕头，轻轻让老人家盖上毛毯躺睡好。她需要确保梁奶奶，一直在视线范围内，才安心。做好这一切。

施忆再走进厨房把退烧药冲了，她端着药，走到沙发旁，伸手拍了拍沙发上还在装睡的男人。

裴湛之眼皮动了动，他睁开眼，瞳仁映入女人清冷容颜。施忆：“你早就醒了。”

“起来把药喝了。”

施忆放下药就转身离开，回到梁奶奶身边，打开Mac Book回复邮件，开始工作。

她扫码登上微信。

季伯宁一向习惯早上起床后，给她发消息，十年如一日：【起了？昨天回清水村还顺利吗。】

施忆抿唇敲电脑，

【嗯，一切都很好，今天勘查暂停一天。】下一秒，季伯宁的视频通话在电脑上弹出来，在安静的客厅格外突兀，施忆快速切掉，回头看了眼梁奶奶，没醒。

裴湛之侧眸看过来这边，他握着玻璃杯，凉凉淡道：“要视频就出去看，别吵到别人。”

施忆没理他。

她回复季伯宁：

【抱歉，现在不方便视频。】

“早餐呢？”

裴湛之走过来，在她面前站立问。

“厨房里。”

男人视线飘到电脑微信最顶上的最近聊天，他看到那个人的微信头像，眼睫微动，转身离开。

整个屋子就三个人。

梁奶奶睡着了。

施忆与那个男人无话可说。

她简单处理了需要查阅的邮件，又回复了苏叶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要关上电脑。

身旁传来剧烈喘气声。

施忆心脏瞬间坠空，她起身去看藤椅上的梁奶奶，“唯当”电脑砸到地板上。梁奶奶苍老的手，正发抖捂着胸口，她呼吸艰难，大口喘不过气。施忆手脚冰凉，恍惚像是回到老杨出事那天，她脸色惨白，全身血液往头顶直冲，说出口的话都在颤抖，“梁奶奶，你怎么了，别吓下我”裴湛之立马冲过来，他扶起老人家给她顺气，朝施忆道，“施忆，你听我说，你先冷静点！”

“药……药。”

梁奶奶说话断断续续，手颤巍巍指着茶几下方那个药箱。施忆听清后迅速跑过去，手抖胡乱掀开塑料药箱，终于找到哮喘药，她端起水杯跑回去，手指撑开老人嘴，亲自喂梁奶奶吃下哮喘药。老人家状态好了一些，但很快再次呼吸急促。裴湛之当机立断抱起梁奶奶大步流星往外走，施忆拿起车钥匙和哮喘药，迅速跟上。

施忆陪梁奶奶坐到车后座。

裴湛之甩上门，系好安全带，降半窗通风保持空气流畅，一路飙车将人平稳送到云澜市人民医院。

清水村到云澜市中心。

平时两个小时的路程，他硬生生缩到半小时。终于，一阵混乱过后，梁奶奶在病床上呼吸平稳绵长睡去。施忆悄声关上门，走出病房，她坐到医院走廊的冰凉座椅上，静静闭眸，脚上还穿着那双白色一次性家用拖鞋。

她慢慢将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在抖。

不少病人家属路过，他们奇怪地看这漂亮女人一眼。然后走开，没人敢上前。

裴湛之缴完费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他心蓦然空了，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攥紧他心脏，心里没由得慌。他忽然感觉她正在离自己远去，这种不可控的情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就算是。

复读那年，他在冷风中等侯整夜，结果黎明在她宿舍楼下看到她和季伯宁拥抱时，心里都没有这么茫然无措。

裴湛之走到施忆身前。

他蹲下身去，抱住面前的女人，手臂收紧力道。良久，施忆肩膀终于不抖了。

裴湛之整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低头去看她，温柔道：“没事了，嗯？'“梁奶奶没事了。”

“没事了。“裴湛之一遍遍重复向她肯定。他再低头见她脚上还穿着拖鞋，脱下羊绒外套盖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轻柔给她拍背。

“没事了，没事了。”

梁叔和苏姨急忙冲过来看到抱着的两人，来不及惊讶，就推开了老人家的病房门，进去察看老人家情况。

施忆眸光终于聚焦。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谁的怀里，用力挣扎，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可男人像一堵稳固的高墙，宽肩严严实实堵在她面前，怎么用力都推不开。施忆放弃，手垂落下来，任由他将自己抱在怀里，她开口：“裴湛之……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很热。”裴湛之腰腹微僵。

他又听到女人说：“你发烧了，离我远点，不要传染给我。”裴湛之还是没松开，抱得更紧了，他总感觉现在松开面前这个女人，他就会永远失去她，即使她现在属于另一个男人。但他迟早是她的。

从她回到海城那刻起，他就清楚。

他声音沙哑：

“你害我发烧的，你得负责。”

唐特助收到裴总消息，从公司匆匆赶来医院时，看到施小姐坐着，而裴总半蹲在她面前，将人拥在怀里。

他想，裴总和施小姐关系，果然不简单。

他手里还拎着袋子，里面是给施小姐的新鞋子，还有各种施小姐喜欢的吃食，施小姐的口味喜好还是裴总告诉他的。但他现在可不会贸然过去。

唐特助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走过去打扰裴总的好事，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迈进时易科技公司大楼，喜提N+1被裁大礼包。唐特助转身先离开，体贴将空间留给二人。他走到电梯那，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男人此刻眉眼担忧。

心里咯噔一下。

季伯宁。

裴总让他调查的主人公，施小姐的现任男友。季伯宁去的方向是裴总那边的病房？！正宫来了？！糟了，唐特助立马掉头，心里焦急祈祷裴总千万要点脸，在人家到之前已经松开了别人的女朋友。

季伯宁脚步顿在不远处。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看见裴湛之将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抱在怀里。瞬间，他第一次想卸掉，那双搭在施忆背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