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终于
烟花消逝,人群散开,夜幕回归平静。
施忆在原地站了许久,淡淡将糖果收起。
季伯宁回来了,他手里拿着白色拍立得,因为剧烈运动,他额头在深秋沁出隐隐薄汗。
施忆视线落在那有粉色外壳的精致拍立得上,相机尾端还戴着水晶吊坠,明显不是新买的。
她马上听到男人解释:
“在一个女孩手里买来的,以原价两倍的价格。”施忆于是站到南瓜灯旁,季伯宁给她拍了几张,他还真没用过这种新潮的相机,第一张相纸因为没拿开相机盖,拍废了,他又非常耐心地给施忆重新拍了几张。
无论是构图还是光影,都是顶级的水平。
施忆看完收下相片,她很淡勾勾唇说谢谢。“嗯,不开心吗?"季伯宁问。
明明刚才他离开时施忆眼里还笑意盈盈,现在才过去没多久,女人情绪安静得过分,明显没有再逛下去的兴致。
季伯宁握住施忆的手,她手心极凉,他不由得蹙眉。“手怎么这么凉?”
“还好,只是今天有点累了。”
季伯宁眸光也看向女人神秘夺目的妆容,他意识到化妆品在脸上久了会伤害皮肤。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卸妆,不然久了对皮肤不好,嗯?”施忆说好,然后给苏叶发消息,对面秒回说她还没玩够呢,待会再自己打车回家。
施忆只好叮嘱她注意安全。
苏叶:【我都多大了?忆宝和你男朋友先走吧,长夜漫漫你懂的哈~)施忆将手机收进包里之前,季伯宁侧眸不小心瞥到那条信息,什么都没说,只当没看到。
在女人彻底接受他之前,他不会再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季伯宁很贪心,他要她一颗,只爱他的心。季伯宁承认,他们的开始并不纯粹,但现在他确定,他爱她,他心里不会再有别人。
她从来不是他的劫数,她治愈他,给了他新生。第一次与施忆见面,季伯宁沉浸在罗曼去世的悲痛不可自拔。罗曼因为自己怀憾离开,他始终无法释怀,整天用酒精麻痹神经。当年,季伯宁还是仁济医院的实习医生。
他某天身穿白大褂,低头翻看手中的表格照例去巡房,在医院走拐角,不经意回眸一瞥,撞见那双和罗曼七分像的琉璃眼。季伯宁瞬间晃了神,生生僵住脚步,再也移不开眼,直到女孩背影消失到尽头。
原来这个女孩叫施忆,很好听的名字,但又怎么会有人叫“失忆"?太奇怪。施忆也是京大的学生,他的校友。
在同龄人都在肆意享受自由大学生活的时候,这个女孩到处东奔西走兼职,赚钱为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的老人治病。可他记得,诊断书上清楚写着:
那人醒来的几率,约等于零。
但女孩没有放弃,
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绝望的情绪,她整个人都是平静的。兼职依旧在做,
每天下班按时来到病房陪伴老人,与医院里每天鬼哭狼嚎的病人,形成鲜明对比。
季伯宁一直觉得施忆的内核很稳,就算天塌下来了也能面不改色。直到老人去世那天,
女孩脸上绝望的情绪,铺天盖地地牵扯着他的心脏,他终于忍不住去抱着她,说他在呢。
其实,施忆和罗曼性格根本不同。
罗曼很温柔,从里到内的。
然而施忆则很冷,第一次见她的人总会觉得,她太过高傲清高,情绪淡漠不好接触。
但季伯宁用心了解后,发现她心里比谁都柔软。施忆表面冷静理智,不过是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比同龄人更清醒懂事。每个早熟的大人心里,都藏个长不大的小孩。季伯宁止不住去关注她,慢慢喜欢上她,他发现认识施忆以后,他可以很久不再想起罗曼,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
虽然他和她的开始,并不美好,并不纯粹。但以后他会加倍爱她。
季伯宁去停车场开车,施忆站在繁华人来人往的路口等他。有两个女孩肩并着肩也在那里等人,施忆与她们不过几米远,车鸣噪声在耳边远去,女孩们的讨论慢慢在她耳边清晰。“刚才那场烟花好美,不愧是百万级别的,今天来这趟真的值了。”“对啊,裴家太子爷也太舍得花钱了,免费请全城人看烟花!”“是啊。”
季伯宁的车缓缓在施忆面前停下,施忆听着那些对话出神,季伯宁让她上车,她握了一晚上的手松开,去拉车门把手,忽然那颗糖果从她手中坠落,滚出去好远。
季伯宁:“什么东西掉了?”
他探头去看,是一颗纸袋包装的白兔奶糖,安静躺在几米外。“什么时候买的糖果,扮鬼的小朋友送的吗,要不要去捡?”季伯宁笑着问,他知道施忆一向珍惜陌生人难得的善意。施忆也受小朋友喜欢。
孩子都喜欢纯粹的大人。
施忆握着车把手微僵,她垂睫正要开口,一辆电动车从她旁边呼啸而过,季伯宁猛然扯过施忆,站在车门出神的女人差点被电动车撞到。“在想什么那么入迷,没事吧?!”
季伯宁着急问。
回过神来,施忆终于回头去看,那颗白兔奶糖早已不知滚落在哪里,兴许被路人踢到了哪个角落。
“糖还要捡吗?”
“不重要,走吧。”
施忆回答。
季伯宁检查完毕,确定女人身上没有被磕碰撞到,才轻舒口气,他倾身帮女人系好安全带,驱车离开。
宾利车停在江南里楼下。
夜幕深沉,两人在车里没说话。
离两人所在的宾利车不远处,一辆迈巴赫停在那里已久,深夜露水深重,车内男人看着这边,中控台上电话铃声在不知疲倦地响。一一“赵竞”。
裴湛之忽然抬手摁断电话。
车内安静下来。
他副驾驶上放在黑衣和面具,是无脸男的衣服。手机屏幕亮起,
“叮咚叮咚"一条条微信消息往外蹦,裴湛之一动不动,视线直直看着前面那辆宾利车,车里的人迟迟不下来,他收紧握着的方向盘,眼尾在黑暗中染上点红。
【裴湛之回电话!】
(真相你还想不想知道了??】
【今晚情人湾的烟花是你放的吧?】
【为她策划这么一场巡回狂欢夜就为了哄她开心,你可真行!】裴湛之突然不想知道真相了。
无名的害怕在他心中铺天盖地漫延开,他从未这么恐惧过,他无法接受,施忆高三时家里就出事的可能,他接受不了。当年高考前,她承受了那些难以入耳的漫骂攻击。这些都是他带给她的。
她本该拥有明亮的前程,在18岁后的人生闪闪发光,一帆风顺,她那么优秀,本该如此。
如果知道真相,
他会疯掉。
裴湛之痛苦地想,他宁愿相信她讨厌他,只是单纯想尽快摆脱他,才说那些伤人的话。
赵竞的微信消息,再次在黑暗中亮起:
【你让我去查,现在不想知道是什么意思?耍我呢,裴湛之?】【你什么时候这么懦弱了?】
【快接电话,电话里说。】
裴湛之将手机彻底关机。
他喉结在艰涩滚了滚,视线入魔般盯着前面那辆车,他们怎么还没下来,在车里这么久在做什么?
裴湛之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终于,心心念念的女人出现在视线中,她身上那条修女服在黑夜中曼妙,瞬间无形紧紧牵扯住他心脏。
转瞬驾驶座上的男人跟随施忆下车。
男人护住施忆,两人侧头说话,边并肩慢慢上楼。12层楼那间格子亮起。
半小时后,没有动静。
裴湛之有种想要不顾一切上去给那渣男一拳的冲动。突然,亮着的窗户灯光熄灭,季伯宁还没下来。他们在干什么?
裴湛之手脚冰凉愣在原地。
像被人猛然打了一拳,头晕眼花,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不知道她和季伯宁在尝试阶段?
她怎么能接受季伯宁,她怎么能这么快就接受了季伯宁?那他呢。
裴湛之回到车里,拉开车顶灯,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从小到大所有人羡慕他的样貌,他的身世,都说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裴湛之也这样认为,
因为他的家世,他从小一帆风顺,众星捧月。他看中的,从不用开口,不超过三秒,就有人主动献殷勤到他手边。直到遇到施忆。
那年在京北看到她身边出现了别的男人,他心如死灰,总也觉得自己可以放弃,但每次只要她遇到困难,他的坚持一败涂地。10年间,他无数次往返京北、览城,能忘他早就忘了,何必等到现在。其实,他想要的也没有很多吧,裴湛之自嘲地想,唯一渴求的……不过就一个她。
或许是上天看他太顺了,特意收去他最珍贵的。裴湛之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地上落了满地烟灰,他好像又回到了京北那时候,在楼下傻傻地等。
不过这次,裴湛之扯了扯嘴唇……他彻底失去了她。毫无征兆。
裴湛之关上车门离开,就在他转身离开那瞬间,那扇窗户重新亮起。他回到万圣巡回夜街道,终于在路灯下垃圾桶边,找到那颗白兔奶糖,包装纸袋上已经沾满灰尘,不知道被多少陌生人踢来踢去过,才被他找到。裴湛之看着手心里的糖果,
灯光下,那个兔子还在没心没肺咧嘴笑得开心。他主动拨通赵竟的电话。
很快那边接通,
“裴湛之,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跟你说…算了,我发给你自己看吧。”手机屏幕顶上跳出一个PDF文件。
裴湛之点了根烟,迟迟没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