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恶鬼
婚宴开始后,裴湛之坐在那儿,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跨越整个宴会厅与他攀谈敬酒。
裴湛之握着酒杯不轻不重与人碰杯,视线淡淡落在某个地方,又收回,应了那人一声,没答应也没否决。
那人只能离开。
谈司远终于从无数宾客中抽身,携妻子过来和好友敬酒,裴湛之脸色微收,点头道了句:
“百年好合。”
谈司远见状肩膀撞了撞他,揶揄道:
“裴总能来参加我的婚礼,真是三生有幸。”裴湛之没理会好友的打趣。
岑宁雯愣住了,她见到面前这男人一眼便觉得眼熟,没想到他是海城裴家太子爷,她总觉得见过他。
敬酒完离开,岑宁雯才开始问丈夫,
“谈司远,我总觉得他好眼熟……”
他指裴湛之。
谈司远捏捏妻子的脸,佯装吃醋,斜她一眼:“你见哪个好看的男人不这么说?当年我就是这样被你拐到手的吧,岑宁雯。”
“你又没去过海城,怎么会认识他?”
岑宁雯心想也是。
她放下心中的疑虑,继续与谈司远去给来宾敬酒。关兆平今天在婚宴上看到裴湛之,才终于想起来昨天他为什么觉得那姑娘名字熟悉了。当年裴家那小子不就是为她捐的教室嘛!关兆平正要走过去,却被一双手半道拦住,他回头看发现是刁泓。这不是习家溺爱的那独苗苗吗?
他父亲习德林今年刚升到京北,习家现在风头正盛,关兆平上次还刚和习德林开过会。
“刁泓啊,怎么了?”
关兆平再低头一看,这孩子走路姿势略微怪异,右腿就跟瘸了般,他实在忍不住惊讶多关心了几句。
刁泓咧着嘴笑得人畜无害地回答,
“谢谢关叔关心嘞,诶都是好多年前留下的老毛病了。”他又问:“关叔,是要去找湛之哥吗?”
关兆平说是。
刁泓闻言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以前不懂事跟湛之哥闹了点小矛盾,以至于现在都不敢过去跟他道歉和好。
他再眸光真挚问关兆平,
“关叔要去和湛之哥谈什么呀,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想去跟他道个歉。”
关兆平神色动容,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很多年前捐款的事,你想过来就过来。”
说完关兆平突然反应过来,开始后悔答应了,当年裴家那小子特意嘱咐他不要说,不过就说捐款,也没说为谁捐,应该没问题啊。关兆平这样想。
刁泓确定心里想知道的那件事后,他再见关兆平神色为难,最后善解人意地说,
“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不麻烦关叔了,我下次再自己找机会就好了。”刁泓转身,瞬间眼色暗沉。习德林说上次在关兆平办公室看到,裴湛之曾经为一个叫施忆的人捐款时,他还不信。
他心心底无言冷笑,想起自己十几岁因为裴湛之被家里送去国外避风头直到现在才回来,心里涌起滔天恨意。
刁泓视线再在整个大厅逛几圈,很快眸光精准锁定,岑宁雯旁边容貌最为出色的女人。
他眼睛眯了眯。
裴湛之,眼光真不错。
这女人真纯。
现场很快到婚礼上经典的抛捧花环节。
施忆不打算参与,静静坐在自己位置上,另外几位有恋人的伴娘早就站好,争先恐后打算一举夺魁。
岑宁雯身着婚纱转过身去,双手高举起捧花大喊,“准备好哦,一、二、三!”
话落,瑰丽捧花以一道完美的弧线在空中划过,稳稳落在正坐在台下走神的施忆怀里,她还未反应过来,神色愣了愣,现场骤然响起惊喜的欢呼和掌声。岑宁雯也不可思议。
天呐,这是什么缘分!
主持人也会来事,他见状举起话筒问:
“哇,这位抢到捧花的美女太幸运了,请问佳人现在有男朋友吗?”主持人再看向眸光发亮站在舞台旁的伴郎们,假意咳嗽几声:“当然也是替我们几位单身的伴郎问!”
现场爆笑,几位伴郎也大方爽朗回应,毫不掩饰:“是啊!如果还没有男朋友,那我可要开始追了!”施忆骑虎难下,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她点头淡笑:“有。”
这话一出,伴郎们深深叹口气,万分遗憾错过佳人。但施忆清楚,谈司远的伴郎中有哪个背景简单的,他们的反应倒也不见得真有几分真心。
几句场面话,对那些人也没有利益损失。
宴会厅角落,刁泓漫不经心瞥到,裴湛之听到女人回答,面无表情离开宴会厅的身影。
他捧起高脚杯抿了抿,唇角笑容越发肆意森冷,心底的把握立马从七分上升到十分。
赵璃算什么东西啊,原来面前这个才是真爱啊,越来越好玩了。裴湛之,你说是不是。
刁泓仰脖颈将浓郁的红酒一饮而尽。
坐了许久,施忆发现自己还是实在接受不了这种交际场合。每个人握着酒杯款款朝她走来,不动声色探究她的背景,最后发现无可值得攀谈的后,再故作姿态离开。
施忆的头有点疼,她去跟岑宁雯说明情况,只道身体不太舒服,想上楼休息一会儿。
岑宁雯担忧道:
“好的宝贝,你快上去休息吧,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点暖汤上楼。”施忆不再逗留,她回到自己位置旁,拿起自己随行的小提包,正要离开,眸光忽而落在孤零零地躺在椅子上的,她刚才"抢"到的玫瑰捧花上。顿了几秒,她还是拿起了捧花。
施忆走出宴会厅,走廊里气温低几度,京北气候干冷,不及海城温暖,她体质寒,现在身上仅仅露肩礼裙,寒意袭来肩膀不由自主瑟缩。施忆快速摁下电梯,等候良久,数字终于跳跃到她这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施忆却僵住脚步。
宽敞电梯里,裴湛之静静站在里面,除他之外没有别人,他眸光温淡不偏不倚目视前方,两人恍若陌生人。
施忆避了裴湛之整个晚上,她没想到最后还是会遇见。现在再无法避开,施忆只能走进去。
她伸指摁了第20层。
按钮只有第20、21层亮着,很明显,裴湛之住在21层顶层。封闭轿厢里静悄悄,悄然无声,唯有施忆怀里的玫瑰捧花散发浓郁香气,香气蔓延开来,空气里愈发暧昧,强烈到令人无法忽视。施忆从未想过,一束简单的捧花,会如此烫手。很快电梯停在15层,电梯门再次打开,电梯外的男人西装革履,他见到裴湛之居然也在电梯里面,顿时抑制不住面露惊喜。施忆站在轿厢里前头,裴湛之则站在她左后方,两人隔着宽敞的距离。那人进来时,本可以安全站进去里面。
谁知他直直往里冲,完全忽视前方还有施忆的存在,强壮的臂膀就这样猝不及防撞上她。
施忆肩膀倏然传来刺痛,她踉跄几步穿着高跟鞋差点摔倒,幸亏及时稳住脚步,只是手中的捧花不稳掉到了地上。
西装男也不管自己撞到了人,尚未道歉,只想抓住来之不得的机会,热情洋溢与裴湛之攀谈。
西装男对两个人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施忆僵硬了几秒等疼意过去,自己捂住胸口防止走光,弯腰捡起捧花,再退几步站到一边,没再说话。
西装男热切说完长长的大段话后,抬头发现裴湛之脸色寒凉,完全没在理他,他脸色悻悻尴尬闭嘴。
这位太子爷果然如传言中的凉薄不近人情,脾气古怪。等缓过神来,西装男才猛然想起自己刚才貌似撞到了一位女士,他回头对施忆温声说了声抱歉。
施忆没太计较:“没事。”
轿厢里安静了好几十秒。
西装男实在不愿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等他不死心再次开口与裴湛之攀谈,这次这位太子爷居然应他了!
虽然就一个冷淡的发音。
但同样令人激动!
20层到了。
施忆迈步出去。
心中的巨石骤然松懈下来,她还是无法淡然地,与裴湛之单独在同一个空间相处。
走廊很长,施忆边走边拉开小提包拉链,她低头找房卡,却发现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她干脆停下脚步,在原地将包全翻了一遍。没有。
包里根本没有房卡。
施忆抿唇皱眉,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确实把卡放包里了。她不可能记错。
所以,有人动了她的包。
是谁?
施忆蓦然心里升起莫名的寒意,她想折回宴会厅去找岑宁雯,刚回头却僵住脚步。
看不到尽头的长廊。
戴着黑帽子的男人站在离她十几米外,眼神阴凉,一动不动盯着她,嘴角笑容弧度怪异似笑非笑。
他不知道跟了她多久,竞然没发出半点声音。那人开始朝她慢慢走来。
他步伐微坡,一瘸一拐,右脚明显残缺,一开始他还很慢,后来越靠近他脚步愈快,右腿的缺陷也越发明显,笑容越诡异。施忆此刻断定,那人是故意冲她来的。
她站在原地没动,20层整层都是伴郎伴娘在住,婚礼未过半,所有人都在宴会厅,她喊破天也没用。
施忆手里捧花落地,她将手伸进小提包,不动声色去摸一根电棒。她没那么蠢,来这种场合会没有准备。
就快摸到时,施忆手掌突然无力,酥麻顺着她手臂蔓延,很快她整只右手被麻痹,施忆心里咯噔一下,寒意传遍全身。她预感,很快她全身都会失去力气。
她什么时候中药的?
无数碎片从她脑海里闪过,施忆清楚这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强装镇定,趁腿还有知觉拔腿就跑,但她身上是紧身礼裙,加上没有力气,步伐根本迈不开。
那人很快追上来,猛然从后面扯住她头发,用力捂住她口鼻,再抬起他那只坡了的脚瞬间踢开旁边的房门,野蛮将她拖进去。门在眼前慢慢关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眼前。施忆还是不甘心,她坚持去踹那男人的瘸了的右腿。废掉的右腿是刁泓这辈子无法抹去的自卑,刁泓吃痛倒吸一口凉气,他眼神阴翳破防大骂:
“婊子!你**居然敢踹我!草**的和裴湛之一样下贱!”他倏然扬起巴掌要扇过去,施忆听到裴湛之的名字猛然闭上眼,想象中的热辣的刺痛却没落下来。
“眶当!”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一抹快到看不清的残影刷地出现。裴湛之整个人活脱脱宛若地狱里刚爬上来的恶鬼,进门后不顾一切迅速拎起刁泓,像拎烂泥一样就往墙上掼,他周身寒冷恐怖,冷白额头青筋爆起,眼眸猩红泣血,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冷漠。
裴湛之完全尚失理智。
“砰”的一声,刁泓抱头尖声惨叫,整个右腿彻底被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