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纯洁
暴雨下了整夜,四九城受雨水冲刷,空气中泛着隐隐凉意。施忆不与裴湛之继续理论,下楼取自己的包包。直到白天,她才好好看清楚了清吧的装修,清吧名为"重逢”,装修文艺风,随处可见她喜欢的雏菊和满天星,玻璃酒柜里少量红酒,反而摆满绝版书。施忆看向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柜,千篇一律的书封吸引她的注意力。她高中时想看的一部作品,作家拉斯洛的《撒旦探戈》。可惜当时没有中文译版,中文译版直到2017年才出。高中时,她所有的愿望,裴湛之都会为她实现。一一唯独这本书的中文译版,他找不到。
因为根本没有,
世界上不存在。
现在,这本书中译典藏版,工整地排满整面墙,隔了10年,再次送到她面前。而这本书的作家,今年也刚获得了诺贝文学奖。她视线静静落在书封上,
清晨浮光闪烁,
2017年,中译出版后,她买回来阅读了。译者序中有句话,
她印象深刻,
“幸福是什么,是爱吗,我觉得不是,爱是痛苦的。”确实,倘若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就不会痛苦。18岁的施忆,遇见裴湛之,以为他会是她一辈子的幸福,后来,他成了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而他身为始作俑者,仍一无所知;妄图与她回到从前。一生一世。
他们回不去。
施忆安静将目光收回。
此时,清晨十点,店里空无一人,丝毫没有要营业的迹象。她走到前台。
前台换了个年轻妹妹,年轻妹妹抱歉开口:“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不对外开放。”
不对外开放?
那昨晚那些客人是雇来表演的?
施忆敛眉,也不想再细究,她刚要开口,询问自己昨晚落在这儿的包包。昨晚那个给她递上毯子的小哥,及时急忙从后台,掀开帘子,冒出头来,他先给年轻妹妹使了个眼色,再对施忆换上副明媚的笑脸:“小姐,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您过来这边就餐。您的包包,我们昨晚也帮你收好了,就在餐厅这边。”
施忆本想拒绝,但为了尽快拿到包包,她只好跟着侍者走。绕过长廊,侍者推开门,施忆迈步进去,刚抬眼,与裴湛之漆黑深邃的眉眼对上,男人矜贵斯文坐在餐桌对面,拿起杯子替她温了杯牛奶。餐桌上是海式早点。
她所习惯,所喜欢的。
裴湛之将叠碗替她摆好,抬眼看她说:
“先吃早餐,刚做好还热着,你喜欢的口味。负责任的事,我们边吃边谈。”
“我不急。”
裴湛之手里拿着她落下的包包,施忆只能咬牙坐下。裴湛之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将一个蓬松的菠萝包送到她瓷叠中。
男人精瘦的手臂明晃晃地伸到他面前,那小臂上几道突兀鲜红色的抓痕,她留下的。
明显,暧昧。
裴湛之故意的,将手臂摆出来给她看,施忆抬眸,男人唇角流露了点笑意,眉眼松弛看着她笑,
“昨晚还疼吗。”
施忆未应,头抬也没抬,她小口嚼着面包,再抬手抿了口热牛奶。只想吃完这顿“鸿门宴”,拿到自己的包包,然后离开这儿。谁知,对面男人慢条斯理地来一句:
“我还挺疼的,毕竞竟我也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我今早换衣服的时候,镜子里,手臂,肩膀,后背上…”
施忆心中的恼气,从早上睁开眼看见,裴湛之那张放大的脸开始,已经压到现在。
她放下手中的刀叉,冷冷开口:
“够了,裴湛之,我不需要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我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抬眸去看他,目光不避不让,就这样直视他,直视那双赤裸裸,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的眼睛,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可能对你负责,我们没可能。”施忆再开口,甚至口不择言:
“而且你说你是第一次,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讹我,你和赵璃谈过,别说你们什么都没做。28岁还是处男,说出去谁信!”话落,裴湛之的脸瞬间沉下去,冷若冰霜,快要把人冻僵,他盯着她,男人的眉眼中,甚至隐隐有碎裂的痕迹。
施忆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微紧缩。
她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这话太严重,太伤人自尊了。施忆还是撑着气力说下去,她把话说完,
“就这样,我们都把昨天忘了。”
桌边她的手机恰好响起,施忆从早上起床就没查看过手机,此时她侧眸去看,除了来电,岑宁雯竞然还给她发了好多条短信。来电是季伯宁。
施忆还来不及去看,对面的裴湛之直接长臂伸过来,给她挂断。对面再打,他再眼疾手快挂断,再打,他再挂,电话两端的男人幼稚较起了劲。施忆看不下去,直接抢过手机,制止裴湛之幼稚的行为。这下,季伯宁没再给她打电话了,他给她发了短信。施忆要点进去看,顺便查看回复昨晚岑宁雯给她发的消息。貌似还有图片。
结果下秒听到裴湛之自证清白般,淡淡地开口:“我和赵璃没谈过,你可以去问赵竞。”
“这些年,我都没谈过。”
话外之意,这些年,除了你,我没爱过别人。听到这句话,施忆脑海里模糊涌起,她昨晚醉酒神智不清,将28岁的裴湛之认成18岁的他,问裴湛之你喜欢过别人吗。他回答,没有就你一个。
施忆压下心中涌起的混乱情绪。她始终没想过,情侣手表和顶层套房密码,还有深夜丢下的领带都是她的误会。
当时她看到,赵璃发的要出国的那条消息。她自然而然以为,他们谈过,因为她的再次出现,又分手了,没想根本就没谈。
“没谈,又能怎样,我吃完了,先走一步。”施忆起身向男人伸手拿包包,
裴湛之掀起眼皮,静静看她,才打电话让人把包拿过来交给她,等包到了她手中,施忆要离开,他才又开口,声音有些低,“没怎样,就跟你说一声。他当初没食言。
“说完了吗,那我先离开了。”
施忆脚步未停,手刚握上门把手,听到身后男人说,“你原航班取消了。最快一班,夜间十二点起飞,凌晨四点抵达。你订的酒店也超时了,你的行李我让人接过来了,在楼下。”裴湛之再不疾不徐说道:
“我的私人飞机,现在在机场,航线已经申请。”“只要你点头,我们立马就可以走。”
施忆听到男人一串长话,觉得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他谋划好的,天衣无缝,密不透风,甚至包括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当然裴湛之再有权势,这也是不可能的事,他运气太好,好像上天也偏爱他。
他笃定,她再次听到他第一次在全校面前向她告白那首歌,会有反应。他确实得逞了。
但他们仍然不会有结果。
这是注定的,
无论他做什么,他们的结局早就明牌。
“谢谢,但不需要,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但不会跟你走。
施忆拉着行李箱,拦下出租车,动作有些急,上车的时候,手机摔了一下,掉到地上,屏幕瞬间碎裂,死机了。
“姑娘,还走吗?”
师傅探头出来问,
“你不走的话,我赶着拉下一趟嘞!”
施忆没办法,只好让师傅掉头去了最近一个手机店。她重新买了一个手机,立马简单下了购票app,最快的一班飞机确实如裴湛之所言,在晚上十二点多起飞,凌晨四点多抵达。她来不及犹豫,锁定最后几张机票,再赶往机场。到机场安检完,施忆坐在侯机厅等待,拿出新手机给苏叶打电话,解释情况。
苏叶:“害,我今早也没去接机,我看到京北天气预报暴雨,查到你那个航班延误了。”
“不过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一直没接啊?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比如被暴雨冲走啥的,吓死我了。”
苏叶开玩笑缓和氛围道。
施忆顿了一秒才回答:
“手机坏了。”
手机确实坏了,虽然不是昨晚。
苏叶:"哦哦。”
但施忆至少松了口气,她担忧苏叶来接自己扑了个空:“我这班飞机凌晨抵达,到时候我自己回小区。晚上好好休息,不用来机场接机。”
苏叶答应下来,说好,明天公司再见。
夜幕降临。
施忆在机场餐厅简单解决了一下晚餐,她吃完又打电话给季伯宁,让他不要担心,解释说她手机今早不在身边,挂他电话的,是酒店服务人员。重新碰上裴湛之后,因为他,她对太多人,迫不得已说了太多谎言和借口。季伯宁笑着回她: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施忆,你在我这永远不需要道歉。”毕竟,先对不起的人是他,他弥补还来不及。他怎么舍得,再让她道歉。
施忆听完心底更加愧疚。
季伯宁或许听出她情绪不对,神神秘秘在电话里对她说:“有个惊喜。等你回海城,我再跟你说。”惊喜?
“你肯定会喜欢。”
施忆说好。
心底却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隐约可以猜到季伯宁在弥补什么,她不提,他不主动说,两个人隔着一层纱,好像就在等着一年后谁先捅破,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她挂断电话,突然接到飞机提前起飞的消息,由半夜12点整整提早了3小时。
候机厅等着起飞的旅客非常欣喜,施忆听到这个消息,积郁的心情也缓了缓。
至少不用再三更半夜打车回小区。
夜里不安全,也伤精气神。
对于航班调整,提前3小时起飞,不少暂未办理登机的旅客很不满,机场及时给出补偿,并安排下一班飞机飞海城,这才安抚好旅客。施忆登机,走进廊桥,上飞机找到自己的位置,放好行李。然后入座。
她奔波了一天,有些累,她闭上眼休息,等飞机起飞。机舱有些嘈杂,机长在例行中英双语广播。很快机舱灯熄灭,机舱昏暗,正准备起飞。施忆身旁有人入座,高大的身影遮住侧舷窗洒落进来的月光,她眼皮动了动,上面覆下缕阴影,熟悉的清冽气息传过来,她微蹙眉,直到旁边的男人落座肩膀肩并肩,紧挨着她。
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
施忆睁眸,月光落入她眼眸,借着月光,她侧眸去看,眼底映入裴湛之的身影,
裴湛之也侧看过来,淡淡开口:
“私人飞机坏了。有时侯坐民航也挺好的。”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