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恶龙
奔波一天,飞机起飞后施忆沉沉睡去,耳边只有螺旋桨嗡鸣声,她睡得极不安稳,意识浅,夜里空调气温低,昏暗机舱里冰气缭绕。中途,施忆被冻醒。
她低头,发现身上披了一条厚毛毯,而她还歪靠在旁边的男人肩头。而裴湛之淡然闭眸,长得犯规的漆黑睫羽静静垂落,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施忆立马坐直身子,往自己的位置移,远离那个男人。黑暗中,施忆移开那瞬,男人静放在侧边的手指细微绻了一下,无人发觉。飞机凌晨落地海城国际机场。
施忆苏醒跟随人流下飞机。
周围旅客都大包小包,拖着沉重行李箱。
只要裴湛之没有行李,特立独行,只然一身拿着个手机,坐飞机就跟平常乘了辆出租车般,悠然就出了机场。
男人气质矜贵,白衬衫流畅敛入黑西装裤腰,勾勒出优越有力的腰腹,肩宽腿长,行走的衣架子,拥有男模般黄金身材比例。他手腕处银色表盘,一看就价值不菲,浑然天成的贵气。尤其他跟在施忆后面,两人俊男靓女,极其吸睛,即使在深夜机场,回头率也超高。
有几个年轻女孩,还以为撞见娱乐圈地下恋情,是哪对情侣冬季来海城度假,拿起手机悄悄拍下来。
裴湛之漫不经心手抄在裤袋,跟在女人身后,隔了几米。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跟在她身后。
施忆取完托运行李,她完全忽略身后男人的存在,拿出手机打滴滴,刚接起司机的手机,抬起的手腕被男人抓住,通话被迫挂断。裴湛之:“夜里不安全,我有车,一起回去。”一起回去,说明裴湛之也要回江南里。
“不了,不劳烦裴总。”
施忆干脆利落拒绝,语气客气疏离。
裴湛之也不装了,装了一晚上真够累的,他恍若未闻,长臂自然而然,以极具占有欲的姿势,强势揽过女人的肩膀。他另一边手从裤袋里抽出,流利替她接过行李箱。“那只好来硬的了。”
“走吧。”
施忆被裴湛之用力桎梏在他高大的怀抱里,两人一个一六八,一个一米九,体型差明显。
施忆挣扎,甚至动手去拧他手臂,但裴湛之岿然不动,他潋滟的桃花眼低低睨怀里的人,眉梢吊着笑,意有所指不正经地提建议,“再用力点,我不介意你再给我的手臂多添几抹痕迹。”“那样更明显,我求之不得。”
施忆只好收回手。
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到了机场A区出口,吸引了不少目光。裴湛之松开女人,让她在原地等着,他去停车场取车。手刚放开,他脚步顿住,神色忽而冷下来。施忆立马从头怀里退出来,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行李,再抬眸,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
夜里朦胧,露水深重。
马路对面,那里站着季伯宁。
隔着马路,遥望两人。
施忆眉心微跳。
季伯宁电话里的惊喜,是来接机,他又来海城找她了。只是现在这个局面,施忆颇有些头疼,夜里凉风吹来,她清醒几分。季伯宁慢慢走过来,
她不动声色与裴湛之拉开一段距离。
裴湛之察觉到女人微小的动作,这么明显,要与他撇清关系,他扯了扯唇,也不勉强让她为难,将手重新抄进裤袋里,掀起薄眼皮,眸光沉沉直面季伯宁。
“小三”的身份,正宫的架势,不遮不掩,坦坦荡荡。面对两个男人,施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去缓和此刻尴尬的氛围,她整理好情绪,率先去问季伯宁:
“怎么有回来海城了?不提前跟我说声。”“我们先回去吧。”
然后她想带着季伯宁离开,害怕裴湛之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将昨晚的事说出来,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季伯宁第一时间帮她接过行李,却先对裴湛之开了口:“谢谢裴总帮我家小忆,临时拿了一下行李箱。”话落,施忆心里咯噔了一下,季伯宁很少用我家小忆这样附属般的词语来形容她,他知道她不喜欢,她也提过几次,他便不用,但这次他全然忘了。我家小忆、临时。
季伯宁不声不响强调。
裴湛之听闻,后槽牙紧了紧,很快他神色奇异般平静冷淡下来,他慢条斯理撸起衬衫袖子,小臂上女人的指甲的痕迹明显,四横八纵。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如何留下的。他唇角勾起抹弧度:
“没事。”
下一秒,他视线落在已经站在季伯宁身边的女人身上,目光带着点缱绻深忌,
“我力气多得很。”
“施小姐,不是知道么?”
裴湛之还想再继续说点什么,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施忆如获大赦,牵起季伯宁的走就直接离开。
再一次,
把裴湛之丢在原地。
她又一次选择了季伯宁,那个把她当替身的骗子。裴湛之眉眼冷淡,冷冷看着两人走远,刚才露出小臂的昂扬优越不复,手握千军万马,他再一次打了败仗,人在风中停了许久,手机铃声已经停了。他拿出来看,
“一一母亲,”
他拨回去,对面很快接起,黎芝意外地态度柔软了许多,柔声问侯这个好久不跟她联系的儿子,
“阿湛,你怎么回海城了,妈妈来京北了,你也不想来跟妈妈见一面?'“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要这样和妈妈僵着吗?”“当年不让你复读,你最后不也复读了,不让你创业,你现在不也自己成立公司了?”
黎芝主动放低姿态,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她不想失去,也不可能失去。黎芝对他们之间的母子情有把握。
从裴湛之小时候开始,裴东扬就不归家,是她这个母亲陪着他成长,她出席他的每一场家长会,见证他每一个人人生的重要节点。黎芝对他的陪伴和母爱,弥补了裴湛之成长过程中,父亲这一角色的缺失。一时关系闹僵又怎样?
她的儿子,她黎芝亲手用爱浇灌长大,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怎么会一辈子不理她?
黎芝笃定。
裴湛之淡声,一句话剥开真相,温情不复,真相赤裸裸:“你是来看我,还是来膈应裴东扬和他初恋,你自己清楚。”黎芝被呛到,“裴湛之,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裴湛之此刻不想争吵,他连争执的力气也无,目光平静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挂了电话。
他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
施忆沉默不想说话,季伯宁侧眸看向架势座的女人,高领毛衣,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他默不作声收回目光,直视路况,才开口:“小忆,”施忆看过来,知道男人要问什么,提前回答,“我没打算和他在一起。”
问一万遍也是这样。
季伯宁放下心来,目光被后视镜一辆迈巴赫吸引注意,他眸光微沉,那是裴湛之的车,那辆车始终不紧不慢跟在他的宾利后面。季伯宁不说话。
绿灯亮了,他车子加速,甩掉那辆黑色迈巴赫。施忆见季伯宁突然加速,“怎么了?”
季伯宁温声回答:“没事,想快点让你回去休息。”宾利开到江南里楼下,季伯宁没想到裴湛之也开了过来,他大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直到在电梯里相遇,季伯宁才意识到裴湛之也住这儿。一个电梯,三个人,两男一女,再次回到僵持的局面。施忆这次直接沉默。
电梯门打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跟在她后面,走了出来。施忆走到自己家门口,摁开门锁,季伯宁跟她走到她家门口;裴湛之则走到她对门,在那里磨磨蹭蹭开门。
只不过那门始终迟迟不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房子不是他家,堂堂裴氏太子爷是入室强劫的盗贼。
施忆听闻动静,越过季伯宁朝裴湛之看去,他房子不是在楼上吗?什么时候搬到和她同一层了?
不过,整个小区都是他家的,他想住哪间,随便他。季伯宁脸色却不太好,他见裴湛之终于开门走了进去,才决定离开,临走前他柔声对施忆说:
“我先走了,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开着机。”能出什么事。
防着谁?明晃晃。
话落,对面门还没关,里面飘出来声男人的冷笑,随即智能门主动关上,将两人交谈声隔绝在外。
施忆和季伯宁均是一顿。
“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施忆率先开口。季伯宁:“行,惊喜明天再跟你说。”
这次轮到施忆愕然,他来接机不是惊喜吗,怎么还有别的,她猜错了吗。季伯宁笑了:
“接机算什么惊喜?好好休息,明天见。相信我,明天听到后,你会很开心。″
施忆心确实被季伯宁吊了起来,他能说出她一定喜欢,那一定对她来说是很特殊重要的事。
她忽而开始期待。
季伯宁看着女人关上门。
在她门前停留了许久,目光望向对面,想到里面住着的觊觎他心上人,对施忆虎视眈眈的男人。
他忽然萌生出,他最好也要在这买套房的幼稚的想法。季伯宁离开后不久,施忆门铃被敲响,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不理,门铃继续响,久了,她心里开始不好意思,裴湛之神经病吗,还在摁,不知道大半夜会扰民吗?
施忆不知道的是,她上下三层,只有她一个住户。还有,裴湛之。
施忆去开门,门外却没人。
唯余楼道灯光闪烁,忽闪忽暗,尽头一片无边漆黑。半夜三点,莫名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