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梦醒

施忆猛然推开面前的男人,娴熟地一巴掌扇过去，“裴湛之，谁给你的资格，对我动手动脚。”裴湛之站在原地不动，跟她玩文字游戏：“那你来对我动手动脚。也行。”“我很乐意。”

施忆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跟他根本讲不通道理。一遍遍,他依旧执迷不悟。

他以为发生关系后,他们就可以在一起吗。“裴湛之，你除了耍计谋,就没其他的了吗？”他利用岑宁雯把她约到清吧，再尽心心机给她弹琴，然后把她骗上床，醒来求名分，一环扣一环。

耍计谋？

裴湛之放开女人的肩膀，眸光沉下去，唇角勾起抹弧度，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扯唇自嘲道：

“对，我就是这样阴险狡诈的一个人。必须耍手段才能得到你，高中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要是不用尽心机，你会看我一眼吗？”“而季伯宁他什么都不用做，你就会他妈地跟他走。”“难道不是吗？”

施忆哑口无言。

裴湛之继续反问：“我把你骗上床？”

那两个字太敏感勾起暧昧的回忆，施忆偏过头去，她不愿直视他赤裸裸的目光,却听见他道：

“你要不要自己想想,那晚是你哭着求着我不要离开。”“他妈是你需要我！你不让我走！”

施忆最听不得这些,她拔腿就要离开。裴湛之倏然扣住她手腕，他用力收紧阻止女人的逃避，他的话一字字从齿间绷出，毅然决然破釜沉舟：“你就承认一句，心里还有我。”

室内沉默无声。

唯余夜风凄厉狂啸。

裴湛之手上松了力，他从背后慢慢抱住女人的腰，头低低埋在她脖颈，好久好久，两人都没开口说话，只等对方开口，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仁么。

他轻声打破沉默：“你为什么渴望我，却又要推开我。”“说话，施忆。”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明明还爱我，却对我冷言冷语。我真的那么差劲吗。

到底是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爱他，比爱我多吗。还是对我，只有感动。

裴湛之心底一阵刺痛，手不自觉抖了抖。

他将女人的身体温柔掰过来，她与他面对面，他将脸贴上她白皙的侧脸，最后哑声：

“如果你真的爱他更多，我说过我不介意…”只要你能看我一眼。

我可以当你的情人。

只要我能爱你。

“够了，裴湛之！”

施忆甩开男人落在她腰处的手，抬眸直面他，她眼尾微红，再冷声打断他深情的剖白：

“你以为，我稀罕你当我的情人吗？”

“这是什么伟大到值得炫耀的事吗。”

“你这种人就算倒贴，我都不想要。”

听到“倒贴"二字，裴湛之已经伸出去，要去拉她的手顿住。就那样停在半空中。

最后慢慢收回来，收进口袋，在黑暗中发颤发抖。那种人？

卑鄙龌龊，还是虚伪恶劣的小人。

原来在她心里，他这么不堪啊，高中那些他们共同的美好回忆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她稚嫩的脸庞，对他露出的笑，如今一刀刀凌迟他的心。“我和季伯宁，有10年的感情。而你缺席了我最重要的阶段。”18岁到28岁，她从青涩的女孩一步步蜕变成长到女人，都是她一个人咬牙挺过来的。

“你就那么自信，我对你还有感觉？”

施忆红着眼看他，他高大的身形逆着光。

影子将她完整笼罩，

他们像对惺惺相惜，喃喃私语的恋人。

但实则两人的心。

遥若天堑。

施忆：“我大学到处兼职给老杨赚钱赚钱治病的时候，你在哪？疫情最严重那段时间，我孤立无援一个人被锁在小区时候，你在哪？我因为工作加班，每晚凌晨回家，在酒局一杯杯被灌下去的时候，你又在哪？！”“现在你说你不介意了。你怎么有底气来逼我选择你的？”施忆边哭边声嘶力竭，将这些年的一个人在异乡流浪的心酸苦楚，一股脑倾泻而出。

到最后，施忆嗓子嘶哑。

她蹲下去抱住自己，哽咽着一下一下，平复气息。当年你妈妈来羞辱我的时候，你又在哪……你什么都不知道，裴湛之你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10年都不敢回海城。只敢在老杨忌日回来祭拜他。

她亲爱的故乡，生养她18年的故土，她所有的亲人和朋友都在海城，苏叶，梁叔，苏姨，梁奶奶，老徐，孟老师……所有所有。但她咬牙终究没说出口，就这样吧，他们真的不能再纠缠下去了。她瞪着泪眼，倔强抬眸看他，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我难道应该感恩戴德，然后毫无结缔，继续跟你睡到床上去吗？”拜托不要，对她这么残忍，让她的良心再遭受谴责。让她夜夜难寐，闭上眼全是老杨躺在病床最后被盖上白布的画面。施忆开始用极致残忍的话语去伤他，她是知道怎么去伤他的，她从来都知道，而他向来无能为力，她给的他都受着：“还是说，”

她看他，

“我睡你，完全可以当作嫖一个免费廉价的没有尊严的鸭子，你特别心甘情愿给我提供性服务？”

“我们不走心只走肾。我随时想睡你，你就必须带着避/孕套准时到。床上用什么姿势做多少次我说了算。”

“只要你迟到，我们立马断。还有我倦了喊停就得停。”施忆笑着夸赞他：

“那晚的体验不错，裴湛之，你确实有当鸭的资本。”“就算不开科技公司，以你的姿色也能靠卖，发家致富吧！”世界安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时针滴答的转动声，男人微颤的呼吸，她方才抽泣的余韵。

施忆垂睫，她去看地上裴湛之的影子，那个高大的身影他的手在不停抖，头顶的吊灯开始晃，连带着他长长的影子。他们太过了解彼此，锋利的言语最能一挥就见血。最后裴湛之挺直背沉默离开，智能门被他拉上砰地一响。施忆身体一抖。

谁赢了，谁输了。

赵竞说得没错，裴湛之把他所有深情与爱意给了她，而她这辈子短短28年里全部的恶意全都用来伤他，扎他那颗全心全意爱她的心。徐长清和老徐夸她心怀大爱，放弃百万年薪归乡助农；林白译说她心底善良，没见过几面就资助一个陌生孩子；就连墓园大爷的儿子也感谢她来经常看老人。

只有对裴湛之，她把所有的恶意都给了他。施忆抱住自己，心脏喘不过气。

如果说，裴湛之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真相，他没有错。难道是她错了吗，她很坏吗？

施忆拼命想要找她伤裴湛之的理由，来证明自己没有错。他答应她的，他都做到了，还有什么可以挑错的地方…对了，他妈妈错了，他妈妈错了，他就该承担责任。

他都不知道又怎样。

施忆累了。

她蜷在沙发上睡着，手抓着薄薄的毛毯，睡得极不安稳，梦里身体直直下坠，落空感过于强烈。

终于天光大亮，一缕微光透过玻璃落地窗，映在她平静的侧脸，清晰可见她脸上的绒毛，亮亮的，发着光。

她日常起来洗漱，收拾东西，下楼将车开出来，开出小区，车驶上滨海大道，那儿车声人声喧嚣，上班的上学的，热闹挤进她死寂的世界。她的耳边开始有了点声音。

不再静默无声。

让她觉得，自己还算活着。

昨晚不过大梦一场，那些恶言恶言不过在梦中，都是假的，只要她醒来，全都作不了数。

施忆拎着包走入忆禾，员工看见出差在外一个月终于回来的她，惊喜跟她问好。

她笑着点头，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还是那个施总，撑起一家公司，撑起清水村整个凤梨基地的施总。一切都没变。

苏叶看她也兴奋，真是好久没见了。施忆把从京北给大家带回来的礼物交给苏叶，让她发给大家。

苏叶拿着礼物，却道：

“忆宝，我怎么感觉你去京北变了个人啊？整个人怎么说，哎呀我说不出来，反正就很不一样。”

施忆停下手中的工作，手微顿，“你感觉错了。”苏叶也被拆出来的礼物吸引走注意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抱着大箱礼物，走出去办公室。

施忆收获一大批感谢。

他们都在说，她这个老板真好，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誓死相随。施忆只是淡笑，不说话。

MSN机构的推广很成功，忆禾农业电商品牌开始有了点知名度，官方账号粉丝涨到一万，清水村的销量提高了一大截。某一天。

施忆坐在办公室处理邮件，苏叶抱着手提电脑走进来问，“忆宝，上次我发给你那个上个月的Excel销量表格，你没接收吗？”“嗯？”

苏叶：“对了，你不是说换了新手机吗？以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你不会还没传到新手机上吧。”

等苏叶走后，施忆翻出旧手机，花了点时间暂停手中的工作，将聊天记录迁移。

她重新点开微信。

许多红点。

施忆想起，岑宁雯的消息她还没看，隔了这么久，她点进去。跳出来长长几段话。

（那个男生就是裴湛之。】

【他看起来状态似乎……不太好。】

施忆倏然要将手机扣上，却又见那张图片，她神使鬼差点开。图片在她眸光中放大，

是18岁的裴湛之，黑头发，他怀里还抱着一只猫。等看清那只猫的长相，施忆浑身僵住，大脑瞬间宕机。那只猫是……她的云朵。

疫情那年，陪在她身边的云朵。

云朵怎么会被18岁的裴湛之抱在怀里？

施忆说不出话，真相近在眼前，她却迅速灭掉手机屏幕，逃避般不敢再去看。

与此同时，她的电脑右下方，蹦出跳娱乐新闻，覆盖住原来的工作内容，是海城娱报。

【海城豪门惊变！】

【裴家太子爷冲冠为红颜，险触法律红线！裴老爷子欲家法加身！裴老总震怒撂狠话重立遗嘱取消继承人身份！】

很长一句话，连用四个感叹号。

施忆看了很久，却依旧读不明白，这在表达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