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瞒瞒
黎芝回到海城时，报纸上关于裴湛之的新闻，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她立即联系各家媒体要求删除并停止报道。却被告知这是裴老爷子，和裴老总默认的。黎芝气极,杀回裴家老宅。
她好久不回老宅，这个家平时只有老爷子一个人住。今天却热闹得很，裴老爷子、裴东扬、她儿子全在。
这些年来，一家人恐怕连过年都没聚这么全吧。佣人帮她取过骆马绒大衣。
黎芝倒不想管裴东扬,这些年婚内守寡般的夫妻生活，她对他早已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唯余恨意，现在她连恨都懒得恨。她只关心她儿子。
“少爷呢,少爷在哪？”
裴湛之的车还停在外面，她一回来就去了他房间，里面却空空如也，完全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佣人挂衣服的手微顿，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说完不敢去看黎芝的脸色。“裴少爷这几天……都在祀堂跪着。”
跪？黎芝一股气血往头顶涌，她父亲真的老糊涂了。跪什么跪？裴湛之不过教训了顿刁家坏种，何况那坏种又没死，何必闹得这么严肃！先是闹上新闻，又是罚跪！
“他没反抗吗。”
黎芝再咬牙切齿问，以她儿子的傲骨，有朝一日会下跪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他又没做错，刁泓本就该打，虽然她也不喜欢那女人，但刁泓的手段也太下作了。
现在黎芝有想冲上楼给裴东扬那贱男人一巴掌的冲动。他为了他初恋生的坏种，居然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裴湛之就不是他亲生的吗？
这么狠心？！
裴东扬怎么还不去死。
佣人：“裴少爷什么都没说。”
佣人不敢说，其实是前几天深夜，少爷一个人回到老宅，主动领罚。与裴老爷子和裴先生都无关。
虽然裴老爷子气急败坏，嘴里念叨说要狠狠罚少爷，但还没开始行动，少爷就回来了。
那晚少爷肩线崩得笔直，下颚冷硬如刻，呼吸沉滞，沉默若活死人。佣人今生难忘，现在再想起，就像上个世纪的黑白的默片电影。无人敢靠近。
“裴老爷子和先生在楼上书房谈事情。”
老宅的楼梯是花梨木旋转楼梯，二楼书房就在尽头右手边第三间。黎芝得到消息，高跟鞋也没换，她快速楼上走，边抬头看那间书房。房门虚掩着，争执声从门缝里隐隐传出来。两人是她父亲和裴东扬。
他们声音越吵越大，根本没注意有人回家了，黎芝脚步愈来愈快，离房门也越来越近，争吵声也更加清晰。
“您以为把刁泓送去国外就万事大吉了吗，您还要瞒多久？”“您难道以为刁泓的恨意，就来自那条废了的腿吗？晴智说刁泓都知道了！知道裴湛之是…
“知道什么知道，当年是那女人自己不要孩子的！”裴老爷子年迈的身体一震，说完良久，他转过身去沉默，陈年旧事再次被翻到太阳底下之前，他真以为这个秘密可以藏一辈子。但这边帮着瞒，那边也帮着瞒。
一把快入土的年纪，造孽。
裴老爷子混沌的眸子浮起沉痛。
所有事，只有他孙子这个主人公，一无所知。“能瞒多久就多久，别让黎芝知道。否则…你们这个家就真散了。”“现在和散了，还有区别吗？"裴东扬反问。裴老爷子气得发抖，把上好茶杯往这个不孝子身上摔去。瓷杯精准砸到裴东扬，然后滚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他辛辛苦苦瞒着都是为了谁？
“你还敢说？！这些年你对湛哥儿尽过一次父亲的义务吗？去过一次家长会吗，给他过过一次生日吗？好歹湛哥儿也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要把对黎芝的怕意加注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你要恨就恨我好了，当年是我这把老骨头棒打鸳鸯！你该庆幸有你这么个不负责任，所幸还有黎芝爱他，湛哥儿从小到大也没长歪！”
话落，黎芝倏然推开书房门，里面的两人震惊齐齐回头看向门口，那里站在黎芝，两人瞬间静音。
“什么事要藏着，还千万不要让我知道？”黎芝猝不及防出现，她盯着心虚的两人问道。裴老爷子转过身去，裴东扬也沉默，三人僵持，最后老人家缓缓开口，“瞒着你……刁家不打算送刁泓去美国。”裴东扬闻言朝老人看去，心里对自己这个父亲失望至极，看来他不死心还打算继续瞒着。
裴老爷子这个理由找得足够蹩脚，他后背冒出了冷汗，他不清楚黎芝这孩子到底听到了多少。
几秒后，黎芝问：
“为什么要罚湛哥儿跪？”
裴老爷子松了口气，没听到就好，她没听到就好，这个家还可以好好的，至少还能勉强过下去。
“你问问你儿子，他为什么跪，他自己要跪的，整个人回来就跟死了一样，自己做错事摆出那副死样子给谁看。”裴东扬冷然开口。
黎芝快速上前几步，一巴掌朝裴东扬甩了上去，“啪”地清脆一声，她毫不手软，优雅矜贵全无，输出国粹，
“你他妈闭嘴，你有狗屁资格教导阿湛，从来没养过现在来想当爹了，真给你脸了是吧？”
她打完拿出丝巾，仔细擦干净手指，真怕打这个渣男脏了自己的手，再缓缓开口，
“我也该去联系报社，宣扬一下，裴氏董事长如何深情。深情到十几年不愿意回家在外面觊觎习德林的妻子。”
“然后找个写手出书，就写你和当甄晴智当年如何情深意笃，然后被我这个坏女人拆散。”
“这保证比阿湛的事更吸睛。大家都乐意看。”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裴老爷子将两人轰出去书房，眼不见为净，他将两人赶出门前瞪了裴东扬一眼示意别说，裴东扬只能生生咽下去。黎芝再赶去祀堂。
裴湛之已经不在那里了。
新闻被撤下去了，但也已经轰动海城，新闻开始扒裴湛之初恋情人是谁，不一会儿，几家扒到线索的报社全被约谈了，再也不敢发相关内容，与所有裴家有关的消息也全被屏蔽了。
从发出到发酵，然后平息，不过短短几个小时。黎芝却了然。
恐怕这报纸是她儿子自己想上的吧，利用那个女人的同情心，好在人家面前卖惨。
季伯宁自然也看到了新闻。
他在去忆禾农业的路上，不小心刷到，等到施忆公司楼下时，新闻已经消失了，就爆了不到一会就被一股势力压了下去。中控台手机响起。
他去接，低头看到那个名字，眸光微淡，但还是拿起接听。电话里传来稚嫩的女孩声音，季伯宁听了一会，眉头皱起。良久，他还是掉了头。
【抱歉，小忆，我临时有事不能去你公司找你，我们再找时间一起去看老徐，好吗？】
施忆收到消息时，整个人在出神，她再次拿出岑宁雯发给的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的云朵。
还有裴湛之。
她简单看了眼消息，也没看清季伯宁发了什么便回复过去。【好的。】
季伯宁那晚跟她说的惊喜，是回去看老徐。至于惊喜是什么，要回去澜高才揭晓。
施忆不知道季伯宁是怎么跟老徐联系上的。他只神秘地说前段时间回海城，心血来潮去参观她的母校，意外碰上了老徐，便聊上了。他们约好今天回去澜高，但季伯宁失约了。施忆情绪很淡，对此没有太大失望，她在走神，想着云朵，裴湛之那只和云朵很像但却不是云朵的布偶猫，她又莫名想起赵竟前段时间找她说的话。“你他妈知不知道，裴湛之当年差点”
施忆不敢深想下去，因为她遇到云朵那年，在疫情。云朵除了是裴湛之送来陪她的，还有谁，没有谁了。
裴湛之当年抱着云朵，来京大找她，是想把云朵送给她吗。他一直知道，她喜欢猫。
她从没点明过她喜欢猫，但裴湛之总能从细枝末节中，去发现她不为人知的喜好和情绪。
就连当年的捐空调也是，算是一个乌龙。
施忆从没对裴湛之说自己怕热，或者主动向裴湛之索取什么。那不过是个平常的午后，夏日炎炎，知了热得没完没了嘶鸣低吟。她中午习惯留在教室自习，裴湛之总想靠近她，坐在她旁边看她解题，有时侯太近，施忆不喜欢，随口扯了一句，
“别靠近我，这样很热。”
算是拒绝他的理由。
他们约好今天回去澜高，但季伯宁失约了。施忆情绪很淡，对此没有太大失望，她在走神，想着云朵，裴湛之那只和云朵很像但却不是云朵的布偶猫，她又莫名想起赵竟前段时间找她说的话。“你他妈知不知道，裴湛之当年差点”
施忆不敢深想下去，因为她遇到云朵那年，在疫情。云朵除了是裴湛之送来陪她的，还有谁，没有谁了。
裴湛之当年抱着云朵，来京大找她，是想把云朵送给她吗。他一直知道，她喜欢猫。
她从没点明过她喜欢猫，但裴湛之总能从细枝末节中，去发现她不为人知的喜好和情绪。
就连当年的捐空调也是，算是一个乌龙。
施忆从没对裴湛之说自己怕热，或者主动向裴湛之索取什么。那不过是个平常的午后，夏日炎炎，知了热得没完没了嘶鸣低吟。她中午习惯留在教室自习，裴湛之总想靠近她，坐在她旁边看她解题，有时侯太近，施忆不喜欢，随口扯了一句，
“别靠近我，这样很热。”
算是拒绝他的理由。
但裴湛之不接受。
第二天给全校装上了空调，还是教室前后各一台，堵得她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此类种种，数不胜数。
季伯宁收到施忆的两个字的回复，心里淡淡失落，她好像从来没对他有过坏情绪，从没对他展现她情绪波动的一面。他有时候真想，她对自己大发脾气，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失约，究竟有什么事比她还重要？
这会让他觉得，她起码在乎他。
可是，施忆一次都没有。
她对他永远宽容，没有任何要求。
季伯宁到达郊区独栋别墅时，薛特助早已等候多时，他将车钥匙递给薛昀去泊车，自己迈步进去院子。
别墅大门跑出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她看见季伯宁急急刹住脚步，不敢主动说话，林白译回头看看自己的小姨，
小姨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