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十年
施忆走出电梯时,外面站在几个男医生,还有赵竞,赵竞看见她,收起脸上担忧的情绪。
这两人又见上了。
他刚才查监控,监控里施忆跟在肥猫后面跑进了电梯。施忆看也没看他,便匆匆走出电梯。
赵竞上楼,看见裴湛之膝盖处大片荒诞的血迹,眉心一跳,他早就料到,裴湛之会这样,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换取那女人的半分注意。见多了,赵竞为他找医生已经轻车熟路。
只是当赵竞见好友膝盖处血肉模糊的伤口,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怒气蹭蹭往上涨,破口大骂:
“裴湛之,你真他妈疯了!你腿真不想要了是吗?”裴湛之未应。
他转身走进房间,
“番茄后腿流血了,你们替它处理伤口。”赵竞气极:“这时候了,你还管什么猫?”医生战战兢兢听着两人的争吵,最后到底不敢违抗太子爷的命令,快速替猫检查处理了它右腿的伤囗。
等裴湛之换好衣服出来,猫正乖乖躺在沙发上,他弯腰抱起猫,猫顺从窝入他怀里,右腿还有白色绷带。
裴湛之抬眼,示意医生可以开始了。
几位医生见状,暗暗松了口气,总算可以打开医疗箱进入正题了。医生犹豫问:
“裴总,需要打点麻药吗?”
“不用。”
裴湛之疲倦闭眼,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喉结滚了滚。“就这样吧。”
医生闻言拧开生理盐水,缓缓将其倒在伤口上,那盐水碰到皮肉的瞬间,赵竞放佛听到“吡啦"一声,就像看见冷水猛地浇到猩红的铁上,令人心惊肉跳。赵竞瞥开眼,再也不忍去看。
等他转过头来,只见那鲜红的血水顺着男人线条优越的小腿,蜿蜒往下流,宛若小蛇。
裴湛之全程平静。
等医生处理完,全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空荡的顶层套房,两个沉默的男人,一只安静的猫。赵竞沉默坐下,偏头去看始终闭眼的男人,心里真他妈不是滋味。他要骂出口的话全数咽下去,喉咙里全是涩意。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吧。
6年前疫情那年,裴湛之那样不顾一切,赵竞就该意识到的。只是后来那几年,裴湛之太过正常。他正常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放下了。
现在看,全是狗屁。
赵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骂了骂了,还是拉不回来。他真怀疑,那女人给裴湛之下了蛊,怎么这么多年,就非她不可呢。良久,
裴湛之抬手遮住眉眼,他喉结无声地轻轻滑动了一下,赵竞听到男人轻声说,
“她刚才哭了。”
赵竞喉结一窒,哑然,竞无言以对。
所以裴湛之想表达什么,那女人还是在乎他的吗。他在想什么?
饭桌上,施忆全程没几句话,只是低头夹菜吃饭,好几次,季伯宁注意到她一直只夹面前那盘菜,他抬手贴心转过餐桌,让不同菜品变换着停在她面前。等她夹了,再又转走。
此时,施忆终于才回过神,她抬眼笑了笑,朝季伯宁道谢谢。季伯宁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便也不勉强,早早结束约会,送她回公司。等送到公司楼下,季伯宁终于温柔开口,
“怎么了,有心事,跟我说说?”
施忆松安全带的手一顿,她淡笑:
“没有,就是公司最近联系线下品牌方稍微有些棘手。”“不麻烦。”
“这周日有空吗,一起回趟澜高?”
季伯宁握住女人的手,突然发觉她的手冰得可怕,他眉头微蹙,“手怎么这么冷。”
施忆“嗯"了一声,默默将手抽出来,回答道:“没事,一到冬天就这样。”
季伯宁:“有空,我们去看下中医。”
闻言,施忆蓦然出神,神色终于有了些波动,很久之前,也曾有人拉着她,要带她去看中医,他冬天总是习惯霸道将她手紧握,然后揣进他温暖大衣口袋。
怎么都不肯松手。
不管影响,罔顾纪律。
施忆抬眼,眼眸已恢复清明,她勾起抹淡笑道:“不用,看过了,没用。”
她高三那年,裴湛之就带她去看过了,全国最权威的中医专家。“没去再试过,怎么不知道?”
季伯宁再握紧她手,继续道。
他不信治不好,活了这么岁月,很少有他做不到的事,如果有,那就是还不够用心。
施忆执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周日,施忆和季伯宁如约回去澜高看老徐,周末校园里没什么人。早上,只有高三还在补课。
这些年一直没变过。
季伯宁件这架势也微讶然,问施忆:
“你们当年高三,也一周只放半天?”
施忆点头不禁笑道,说是。
季伯宁:“真辛苦。”
施忆只道还好。
她没说,她高三那年,一般周日下午也不会休息。在所有人眼里,她天赋过人,高考理科712夺得状元,轻而易举。但其实,她也不过是个普通学生,只是比其他人稍微擅长学习。理科状元耀眼名头的背后,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她付出了数不清的努力。季伯宁想起施忆当年是以海城理科状元的身份考上京大的事,他再笑问:“采访一下施小姐。当年考前有预感自己会是状元吗?”施忆摇头,当时出了太多事,她根本没心思想太多,她只不过把平常的积累都正常发挥了出来。
无论什么结果,她坦然接受。
季伯宁挑眉:
“那我再问一下,老师同学们,有人相信你百分百一定会是状元吗?”施忆被季伯宁逗笑了,她刚想回答怎么可能讷,怎么会人会100%赌定一件事呢。
澜高优秀的学生那么多,汇集了全省最好的生源,他们智商高,家境好,太多优秀的人了。
即使她常年稳居第一,也没人敢打包票,状元一定会是她。意外太多,黑马会有,有时侯一道简单的数学选择题不小心算错,那就是天与地的差距。
世界上就没有百分之百的事。
此时,她脑海里浮起道挺拔懒散的身影,还有他抬眼看向她时,笃定的声音。
“施忆,我相信你一定会是状元。”
施忆忽而停下来。
再开口时,换了个答案:“没有。”
季伯宁闻言叹气:“那他们可真没眼光。”施忆笑了。
老徐和孟老师见到两人,直奔主题,他们转身进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捧着厚厚两叠信封,施忆见到那些信封,心中狠狠一怔。季伯宁见状,悄然握住她手,安抚她的情绪,示意她安心。老徐感叹道:“都10年了啊,真快。”
施忆怎么不知道10年了呢。
她手忽然收紧。
孟老师将两叠信封搬到茶几上,她戴上眼镜,找了找,很快抽出一封发黄的信,再从另一叠找出另一封相同样式的。“对了,就是这封。”
孟老师:“小忆,你还记得,当年高三高考前两个月,开家长会,学校让每个高三年级的学生写给10年后自己的一封信吗?”“上次小季过来,老师才想起快10年了。”“现在也该将寄存在老师这的信还给你们了。”施忆当然记得,因为当年不仅有学生写给10年后的自己的一封信,还有家长给自己孩子10年后的信。
当年来给她开家长会的是老杨,也就是说……老杨还给她留了一封信。想到这,施忆手忽然有些止不住地抖。
原来,季伯宁一直说的惊喜是这个,她咬紧牙,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淡定,但徒劳无功。
她微红的眼尾出卖了她。
孟老师见状,也格外难受。
她温柔倾身,环抱住这位她向来喜爱的学生的肩膀,轻抚她后背,良久才松开,温声道:
“现在离10年还有几个月,老师想,你可能会想知道信里的内容,所以老师将这两封信提前给你,决定权在你手里。”孟老师抬手,疼惜地将面前女孩落在额前的刘海别到耳后,“你可以现在回去后,立马打开,看看你的家人当年给你留了什么话。”“也可以,等到明年六月。”
“都看你。”
施忆捏着两封信,低头看向上面的落笔,一个是她的字迹,娟秀,另一个是老杨的,歪歪扭扭。
老杨不识字,会写的不过几个常见字,还有她的名字,和自身的名字。可是现在,施忆看老杨信封上的名字,却越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弥补这些年来,她心底所有的空缺。和痛意。
她抬头,看向孟老师道:“好。”
孟老师也笑了欣慰道:“这就对了,多笑笑知道吗?笑起来,多好看一个姑娘呀。”
施忆珍视将信封放进包里,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老徐也走过来,坐下道:“对了,小忆,你这段时间还在一直资助白译吗?”
施忆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还未从拿到老杨留给她的信这事中缓过神,她愣了愣,然后点头道,
“对。”
她确实每个月都要有按时打款,但除此之外,她和林白译没太大交流,她不会过问林白译的每次成绩,担心无形中给她带来压力。施忆很清楚,高三正是学生时代情绪最敏感的一个时期。她不希望,她的资助会给林白译带去额外的负担。老徐缓缓开口:“诶,这几次模考,她的成绩起伏有些大,高三刚开学摸底考那会还可以稳定在年级前十,现在都掉到50名开外了。”“虽然上985是足够了,但她的实力远远不仅于此。”“你作为她的资助人,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她的成绩。”施忆默然。
老徐再开口:“如果不是经济负担问题,我这段时间观察,怀疑她……可能早恋了。”
早恋?
施忆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呢,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施忆认为林白译不像是在人生关键时期掉链子的孩子。
高三即将高考了,早恋也不应该选在这个时候。老徐:“不过,这孩子物理成绩倒是进步了不少,没脱后腿了。”“我上次问她,她说家里人给她找了物理一对一辅导。”“我想去家访,她也不愿意。”
老徐叹气。
施忆:“我并没有为她找过什么辅导班。”施忆忽而沉默,不是她,林白译的小姨也不太可能,以她小姨的工资不足以负担额外的辅导费用。
她了解过林白译的家境,她的亲戚不多也不亲近,不是其他亲戚。那是谁。
施忆被林白译疑似早恋成绩后退,还有陌生人给她安排昂贵的物理辅导的事,打得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