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利是

施忆不太相信她有这么幸运,红包金额还那么巧，和裴湛之高二那年给她的一模一样。

抽奖是裴湛之安排的手笔，施忆猜得到，他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他想怎样,他想做什么。

将和17岁那年的新年利是再一次送到她面前，和免费的几百万的房。高二那年除夕夜，裴湛之瞒着家里人，到清水村找她。省城与清水县距离快百公里，山路十八弯，辗转到村里需要换乘多种交通工具，施忆不知道裴湛之那种公子哥如何忍受颠簸，在大年夜，就那样从天而降在她面前。

他黑卫衣黑裤子，那双眸子漆黑深邃，十七岁的裴湛之肩宽腿长，挺拔利落立在她家门外。

寒风凛冽，他单手抄兜，臂弯搭着外套，另一只手拿手机，挑眉对她笑。很多年后，施忆再也没能忘掉那个画面，曾有个少年在除夕夜千里迢迢，只愿见她。

呼啸风声中，施忆静站在远处，柔顺的黑发垂在她肩头，她似乎没反应过来，那双琉璃眼少见地，短暂出现了懵愣，那样子简直呆得可爱，可爱得犯规。裴湛之见状，唇角勾起宠溺的笑意。

几分钟后他叹了口气，却率先迈开长腿，朝她走过去，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体低头，然后没有犹豫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直到裴湛之温热的体温将施忆淹没，她都才缓过神。“傻了？冷不冷？手这么冰。"裴湛之哑声微皱眉心疼问她。“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这么渴望见到我啊。"他见施忆不应，又开始一如既往没个正形地逗她。

裴湛之一秒也不舍得松开施忆，他将她冷冰冰的手捂进他温暖的卫衣口袋，天知道他想她，想得快疯了！

自从放寒假后他度日如年，他醒来想她，梦里见她，一幕幕全都是施忆的脸。

现在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被他稳稳拥在了怀里，裴湛之心满意足，所以的焦虑不安尽数褪去，只剩安宁与踏实，像被柔软的棉花塞满。从裴湛之见施忆第一眼，他就知道，他的宿命来了，而他甘之如饴，她给的，快乐的，痛苦的，煎熬的，他都受着，只要是她，也只有她。“这么久没见，想不想我？”

裴湛之伸手去捏她的脸，嘴角噙着笑意，眸光期待问。施忆偏过头去，从他怀里退出来，她没良心回答道，“没有。”裴湛之还是低头去找她的眼睛，认真道，说出他的想念，“可是我想你。施忆，想你想得快死了，吃不好也睡不好，做什么都没劲，你不在没劲透了。”施忆道：“你有那么多朋友。他们应该很乐意陪你。”这里不是裴湛之该来的地方，他不属于这里。裴湛之抱她的力道紧了紧，不乐意道：“我只要你。”话刚落，施忆家的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老杨的声音，是老杨要出来了，施忆看到消息对老杨说出去扔垃圾，才找机会出来见他。此时，施忆如惊弓之鸟，猛然将抱着她的裴湛之推开，将他推到门后，黑暗中。裴湛之后背撞到铁板，响起不大不小的咂当一声，裴湛之吃痛。老杨走出来看到施忆在门口，问她站在那里干什么，扔个垃圾这么久？施忆自然不能让老杨看见裴湛之，她心虚找了理由，对老杨说谎道，“门口的垃圾桶满了，我拿去村口的垃圾站扔。”老杨听闻嘱咐，“那快去快回，注意安全。”施忆“嗯”了一声，见老杨转身回房身影消失，她立马拉住裴湛之手腕，带着他往村口的方向走，裴湛之人高马大没有反抗，任她拉着，懒懒跟在她身后道，“施忆，你居然撒谎了。”

语气间却是止不住的得意，施忆第一次撒谎了，是为他。他在她心里，肯定是特殊的存在。

施忆将裴湛之送到村口。

村口的路灯因为新年才翻新过，白色的灯光格外明亮，朦胧在两人之间，施忆这才完全看清裴湛之，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英俊的剑眉定定看她。“你该回去了，裴湛之。”

施忆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伤心。

施忆即将松开裴湛之的手，裴湛之却立马反攥住她，紧抓着不放耍赖，施忆扯了扯没扯开，听到裴湛之说，

“施忆，刚才我撞到你家门上，后背好像受伤了，你忍心看着我大年夜带伤回家吗？嗯？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裴湛之开始装可怜，打感情牌。他一向拿手。而且屡试不爽。施忆睫羽微动：“我一直是这样的人。不是吗？”澜高所有人都知道，高二一班的施忆，孤傲冷漠。在高中，这是大家对她的印象，没什么朋友，不好接近。

暗地里不少人骂施忆没良心，裴湛之对她那么好，追她那么久，她依旧无动于衷。

但没多久这种言论传到裴湛之耳中后，就再也没人敢说。裴湛之顺着手腕的力道，一把将施忆扯进怀里，在她面前忍了那么久，终于忍不住在她面前爆了句脏话，裴湛之少说粗口，他觉得没什么意思，遇到施忆之后，他第一次说，“放屁！”

她有多好，只有他知道。他的施忆全世界最好。两人在村口僵持。

隔着不远一段路，再往里走，是清水村的便民中心，那儿有个小卖铺，清水村的村民除夕夜全聚在那了，过年十分热闹，老海城人过年不爱看春晚，放着也是听个声响，他们爱打牌，一群人聚在一起打牌是海城习俗。那儿的热闹与两人隔绝，这边两人静悄悄，没人注意到村口还有两个人。直到施忆背后响起几道清脆的小孩声，齐刷刷地喊，“施忆姐姐！”

施忆回头，发现是村里的孩子，他们穿着亮红色新衣，约莫有六七个人成群结队，他们喜欢过年在村里晃，跑来跑去，因为过年每家每户整夜亮着灯，这可令小孩兴奋，他们瞒着大人晃到村口，居然发现施忆姐姐和一个陌生哥哥拉着手！

裴湛之也抬眸朝那几个小孩看去，最年长的一个他猜测也不过一年级。几个小屁孩。

但下一秒，这几个小屁孩说出的话却十分令他受用，眉开眼笑。“施忆姐姐，这个帅哥哥是你男朋友吗？你们以后也会结婚吗？”为首的小女孩张着那双懵懂的大眼睛，天真无邪问道，因为她家里姐姐过年也带了大哥哥回来，大人们说那是姐姐男朋友，以后要结婚的，所以小女孩也觉得面前的哥哥，是施忆姐姐男朋友，他们也会和她姐姐一样，和她男朋友结婚这话一出，其它小朋友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像欢快的小麻雀。裴湛之看得出来，施忆也受这些小屁孩喜欢，否则他们不会围着施忆那么开心。裴湛之被哄得心花怒放。

施忆眼睁睁看着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来几个红包利是，弯腰分给了每个小朋友，嘴里还强调，

“当然是的。”

他们会结婚，裴湛之非施忆不娶。

小朋友们收到红包非常开心，他们拆开，施忆看到里面每个都几张红票。裴湛之潇洒当了一把散财童子，他嘱咐孩子们千万不可以跟爸爸妈妈说是施忆姐姐男朋友给的。

虽然裴湛之听到那些话很开心，但他不愿意让施忆成为村里人议论的对象。孩子们齐声道好！

孩子们散开后，裴湛之让施忆闭上眼，说等她看完，他一定离开。施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就眼前出现十几个个红包，沉甸甸的，足足有17个，从她的出生到现在，裴湛之补足了她人生整整17年的利是。她的17岁，17个利是，总共88888元，裴湛之装进了17个红包里，在2013的大年夜，从省城到这儿，将它捧到她面前。他真的好喜欢她。

而如今物是人非，十年后，裴湛之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婚。这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施忆将大奖重新放回奖池，本来偃旗息鼓不打算再买奖票的人又涌了回去购买，渴望那个幸运儿是自己。

而施忆转身离开，只留给超市老板娘一个单薄的背影。年前，施忆回清水村拜访梁叔，她给梁叔孩子包了个红包，孩子奶呼呼说谢谢施忆姐姐，梁叔却看着她欲言又止，施忆知道他想问什么，她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梁奶奶精神也特别好，施忆提前祝老人家新年快乐，过年她就不回清水村了。

老杨走后，她在清水村也没有家了。她不再有回来的意义。梁奶奶往施忆身后找人，没看到那个人，她不满意道：“小忆她男朋友没陪她一块回来啊？”

“你们这个年纪啊，也该谈婚论嫁咯，小忆你该带那个哥儿回来见见你家老杨喔！″

“奶奶看得清楚，上次过来那哥儿值得托付嘞。”裴湛之联烟的事满城皆知，梁叔自然也清楚。“妈！“他制止母亲乱说话。

施忆没说话，握紧老人家的手，笑着再次祝梁奶奶岁岁平安，长命百岁。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在施忆的18岁前的每一个新年愿望，她都祝老杨岁岁平安，长命百岁。但上天似乎跟她开了一个玩笑，老杨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她的十八岁。她生命所有重要的人都在慢慢离她远去，施忆早就已经习惯。施忆准备一个人留在海城过年，季伯宁心疼，让她一起回览城季家老宅过年，施忆拒绝了。

季伯宁只好不再强求，最后两人商量好，除夕前几天回去拜访季奶奶就好。季奶奶待施忆极好，施忆心里十分温暖，她没有门第之见，拉着施忆的手慈爱说，季哥儿喜欢的，一定是个好女孩，她也喜欢。季伯宁在旁边，眸光温柔落在两人身上，他看着两人笑。年前回季家老宅那天，季奶奶给施忆包了厚厚的红包，像自家孩子一样给她送上祝福，还让季伯宁带着施忆去去挑珠宝。热情到施忆无法推却。

“时光之境”珠宝店，位于览城最繁华寸土寸金的地段。施忆和季伯宁两人一到，店员便送上几套新款珠宝，每套七位数，几百万，施忆兴致不高，但嘴角仍然撑着微笑，任由季伯宁给她挑。Sa仍在热情推荐，嘈杂声中，她忽然透不过气。恰逢苏叶打电话过来，她如释重负抽身去接，前方门口玻璃门缓缓打开，进来两人，身影覆住她的，施忆眼前视线微暗。下一秒，Sa小姐的声音在她耳畔温柔恭敬朝前方的来客笑着问候，“裴先生，盛小姐，您们终于来了。裴先生先前预定的婚礼珠宝已经从法国空运抵达，请二位这边请。”

施忆手微僵，她抬眸，蓦然撞入男人淡漠清冷的眼眸。裴湛之臂弯挽着他的未婚妻盛青青的手，一起在她面前出现。男人深眸无波无澜，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继而平静收回。许久未见，施忆忽而发觉，裴湛之头发微不可察地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