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吞没
徐长清走出包厢正要结账,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他微诧异后反应过来,
“害,赵竞也真是的,替我们结什么账啊。要让组织上知道了,不得误会。”服务员礼貌微微一笑,
“不是赵竞先生,是我们的老板裴先生。”裴先生?
徐长清一时没缓过来,几秒后才意识到是赵竞的朋友,裴家太子爷裴湛之,没想到这家高档餐厅也是那位名下的。
但他和那位裴先生没见过几次面。
服务员见状回应,“裴先生说了,他和这位施女士是旧识。”“以后施小姐过来不需要付款。欢迎施小姐常光顾,这是我们的VIP卡。服务员恭敬朝施忆递过去一张白金卡。
施忆没成想,她刻意避开澜庭,还是裴湛之还是碰到了。她千挑万选,却选中了他名下的餐厅。
徐长清没想太多,只以为施忆和时易科技友好合作关系,想当初他记得施忆并不想和裴湛之合作啊,他还以为两人有旧怨呢,现在关系交情这么深了,真好啊。
他感慨。
他和季伯宁并排走,偏头问与季伯宁牵手的施忆,“施小姐和裴总关系这么好,五月份的婚礼,想必裴总应该邀请你参加了。施小姐估计也要去吧?”
话落,没等施忆回应,他猛然回过神,
“差点忘了,我这记忆,施小姐那天要和伯宁回览城,没机会去了。太可惜了。”
施忆无言。
她订了5月20号飞览城的机票,和季伯宁一起,那天正好是裴湛之的婚礼。裴湛之的婚礼,5月20号。
她不会参加。
季伯宁也捏紧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朝徐长清笑道,“老徐,小忆就不参加婚礼了,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回览城。”时间飞快,海城入夏,长袖变短袖,离施忆回览城的时间越来越近,日子如白开水平静无波。
除业务之外,施忆在忙公司的交接手续,苏叶也在慢慢尝试上手,施忆原来的工作。苏叶从没敢奢望,她有一天居然会独自管理家资产七位数的公司。距离施忆回览城前两周,施忆接到"时空之境”经理的电话,年前她在店里订的珠宝已经送到海城。Sa通知她到店里取。施忆疑惑,“不能邮寄过来吗?我这段时间有些忙。”她在海城最后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公司的交接手续。Sa抱歉,“不好意思,施小姐,我们品牌有规定,必须由顾客到店签收。您看,今天下午有空吗?”
施忆开车来到“时光之境”,她撞见盛青青,盛青青也在时光之境。盛青青在新娘阁试婚纱,女孩青涩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身袭盛大洁白婚纱,在镜子前旋转一圈,那婚纱尾便如一片流动的云,梦幻灵动,与她天真烂漫的笑颜相得益彰。
施忆将目光收回,没打扰她。
施忆取到珠宝就要离开,经理急忙喊住她,“施小姐,请稍等,您还没签收完,麻烦您请跟我上楼。”施忆闻言回头。
她还有什么要取到吗,上次她明明只随便简单挑了几样首饰。难道是季伯宁又给她订了其他珠宝吗?
毕竟季伯宁向来热衷于送她奢侈品,每次见面都要送名牌包包首饰,说衬她,看到就想为她买下。
经理微笑不语,只礼貌让施忆随她来。
施忆跟在经理身后,一步步上楼,她们要上四楼,四楼很安静,可以看出来,这里很少对外开放。
两人到了四楼,经理移开身形,那秘密便一览无遗,刹那间,世界喧嚣都静了。
施忆顿住脚步,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目光越过浮尘,遥远望去,迟迟没上前。
那是一件婚纱,隔绝在橱窗里,圣洁未曾被世间所染。洁白婚纱静静悬在几米高的试衣间中央,让满室的奢华沦为陪衬,它正矢志不渝等候它的女主人,它等了万年之久,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终于在见到施忆那瞬,它温柔对施忆说,
我的女主人,你终于来了。
婚纱以一种它最完美,近乎震撼的姿态呈现在施忆面前,牵引施忆靠近。施忆手抚上它。
入眼世间最纯粹到极致的洁白,十米拖尾垂坠如流动月光,盛大又温柔地铺在金丝绒地毯上,比金丝绒更夺目。
鱼尾廓形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抹胸式的上身采用紧身束腰设计,银白色的缎面基底上,密镶的钻石顺着蕾丝纹一路从胸口延伸至腰侧,每一颗钻面都折出冷冽又璀璨的光,把人间的星光都拢进了这白纱里。再往上,轻盈头纱薄如蝉翼,梨形钻石缀在边缘,光阴流转间,洒落满室流光,宛如一场不会醒的梦。
经理笑着介绍,
“施小姐,这套婚纱由婚纱女王美藉华人Elena Chan亲自操刀设计,价值5000万美元,共镶嵌322克拉顶级钻石,合计约3.51亿人民币。”施忆转身就要下楼。
经理急急拉着她,让施忆一定要换上,不让她没法交代,经理交换完便退下去。
四楼便只剩施忆。
施忆只好走进试衣间换上,扣上最后一颗钻扣,她抬眸,全身镜里,女人肌肤莹白胜雪,面容素净清冷,却胜高山白雪。她低头抬手抚过颈间的薄纱,眼底盛着些许怔忪,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施忆最后抚摸了几瞬婚纱,想要将它换下来,她身后静静响起脚步声,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背后温柔圈住她细腰。施忆低头,男人锽亮如镜的皮鞋映入眼眸。施忆以为是季伯宁正要推开,谁知身后男人将高挺的鼻梁埋在她光洁的锁骨处,深吸口气,是她熟悉的气息,施忆浑身一僵,裴湛之启唇,“喜欢吗?”
听见男人的声音,施忆忽而恍如隔日。
全身镜里,施忆一身洁白婚纱,裴湛之黑色西装英俊挺拔,两人宛若一对即将步入圣洁婚礼殿堂,最般配登对的新人。施忆,推开他。不久后,他要携手走进教堂的伴侣不是你,也永远不会是你。
施忆也这样做了,她拿开腰处裴湛之的手,推开他,往后退几步,“裴湛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裴湛之闻言轻笑,他将女人转过身,两人面对面,鼻息交错。他当然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也知道不久后他要做什么,他非常清醒,清醒地等她后悔。
施忆后背就是全身镜,她退无可退,裴湛之掌住女人细腰,将人捞回来,婚纱后背腰处采用镂空设计,男人指腹细细摩挲,问她,“要走了是吗?”
施忆微僵。
她没解释。
随后男人轻柔吻落在她侧脸,然后气息偏移,动情含住她唇。男人背对全身镜,施忆却是清楚直面,她睁眼看裴湛之动情亲吻她的模样,全身镜里倒映两人纠缠的身影,想起盛青青在楼下换婚纱的身影,最后眼尾缓缓滑落一滴冰凉的泪珠,
“裴湛之,别逼我恨你。”
裴湛之停下,抬手用指腹替她擦去泪珠,“没有爱,恨也挺好的不是吗?”施忆闭眼。
裴湛之吻上她发红的眼皮,
“哭什么,你要的我都满足你,你让我远远离开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不是做到了。”
良久,男人轻叹口气,温柔牵过施忆左手,施忆察觉无名指被套上颗冰凉的东西,她慢慢睁眼,她的无名指上,耀眼的钻戒,折射光芒。“之前那颗戒指素了,丢了就丢了,这个大的更衬你,戴上别摘下来,好不好?”
裴湛之自言自语,仿佛她才是他即将结婚的妻子。最后,裴湛之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不带任何情欲,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三个字,看着她,慢慢退后一步。
裴湛之走后,四楼又重新只剩施忆一人,她心不由得一慌,往下坠,她感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生命悄然离去,是她的爱情,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但她马上就会知道了。
施忆静静摘下手中的戒指,看到内圈一行字时,手顿住,My one and only true love,她攥在手中,鸽子蛋大的钻戒路得她掌腹生疼,她脱下婚纱,良久,恢复如初,站起身往外走。
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日历撕到五月份中旬,海城气温攀升,空气里满是燥人的热意。“婚礼你去吗?"苏叶问施忆。
全海城都在期待几天后的世纪婚礼,自从年前公布婚讯,万众期待,现在终于要到万众瞩目的时刻了。
施忆在公寓收拾行李的手,顿了顿,
“不了,刚好那天的飞机。”
苏叶又说,“我送你。”
施忆回头笑了笑,“季伯宁和我一起去。”施忆想起还有几分文件没给苏叶,她拉开抽屉,却看见底下压着的那份手写信,老杨写给她的信,她轻轻珍重抚摸字迹,最后只抽出文件,只剩信被锁在抽屉里。
她却在转身的那瞬间,撞到桌子上的杯子,瓷杯落地碎了满地,碎片划到她脚腕,鲜血刺目。
苏叶惊吓出声,快速跑出去拿药箱,准备帮她处理伤口。施忆却突然有些茫然,那种心脏坠空的感觉又出现了,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
转眼临近婚礼前晚,盛青青突然莫名心慌,她右眼皮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她预感有坏事要发生,但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她想不出哪里出了纰漏。
她外公刚好过来陪她。
她忐忑不安问,
“外公我觉得好不真实。我总觉得明天有什么事要发生,怎么办?要不,我们不结了吧。”
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想结。
乌老爷子脸色一紧,眸光微变,转瞬即逝,他抬起手来去敲外孙女额头,“瞎说,乱想什么。”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明天过去就好了。”乌老爷子道。
盛青青总觉得她外公话里有话,“外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乌老爷子掩下情绪:“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他真心在为她好,就对了。
“明天湛之哥亲自开婚车吗?”
盛青青再问。
“对他自己开。”
“为什么赵璃姐还没回来?”
“她明天从机场赶到现场。"乌老爷子一一回应她。“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环事……”
话间,黎芝刚好进门,无意听到盛青青即将说出口的话,饶是她对这个媳妇很满意,性格单纯,家世背景也好,富人多多少少信一些东西,黎芝觉得晦气,还是忍不住责怪道,
“呸呸呸,能有什么事发生,明天婚礼一定顺顺利利。”盛青青不敢再说话。
黎芝检查好一切,想起盛青青说的话,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事到临头,她莫名难安,有些后悔她之前吩咐的事,她出去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面色无异,缓和许多。
婚礼当天,施忆将结婚请帖放在房子里,然后锁门,拉着行李箱离开。季伯宁来接她。
施忆从坐上车后就很平静。
两人去机场最近的路要上环海公路,季伯宁将车开上沿海公路后,时不时从前视镜侧眸看施忆的状态,她很正常。
车内太安静,施忆虽然面色无异,但突然一瞬间莫名心慌,那种坠空感又出现了,她想打开车载广播,驱散这没由头的窒息。季伯宁察觉到了施忆的异常,及时伸手替她打开广播,记者昂扬的声线通过电流传出来,异常清楚,
“今天是裴家太子爷大婚,情人岛目前是封闭的状态,不允许任何媒体进入拍摄,但前方记者得到消息,太子爷婚车现在已经驶上西线环海公……记者报道,裴湛之的婚车也会经过西线环海公路。这意味,他们可能迎面碰上,施忆会遇见裴湛之的婚车,她还是避不开他的婚礼。季伯宁眸光微暗,“啪"地一声关上广播。现在施忆不适合听任何和婚礼有关的报道。
正值炎热的夏天,施忆的手不知何时冰凉一片,从未晕车的她,竟然开始恶心想呕吐。季伯宁坚持开了一会儿,侧眸眉眼焦虑问她,需不需要停下歇会施忆轻轻摇头说不用。
结果刚说完,一排浩荡盛大的迈巴赫婚车从远处慢慢出现在了视线里,由小黑点慢慢清晰。
钝痛密密麻麻漫上施忆心脏。
西线沿海公路是双车道,两边永无交集,两辆车不出意外,会擦身而过。裴湛之轰轰烈烈迎娶她人,她前往机场离开海城。施忆闭上眼,静静等待裴湛之的婚车过去。没想到,季伯宁突然开口,仔细听,他在尽力保持声音镇定,向来冷静沉着的他,脸上出现了慌乱,
“施忆你听我说,答应我,现在千万不要睁开眼睛!”施忆睁开了眼。
她和季伯宁所在那条车道,正前方,一辆红色大型货车加速逆行,瞬间超越旁边车道裴湛之的婚车,它疯狂径直撞过来,不顾一切!很明显,目标是她和季伯宁。
两辆车越来越近。
两辆车即将相撞,轿车与货车一旦互撞,最后一定是轿车车毁人亡。关键时刻,季伯宁果断减速,
“施忆,抓好安全带,我掉头转到另一个车道,跟那辆货车同一方向,然后加速甩掉它,我不会让你出事!”
另一个车道是裴湛之的婚车,两辆车已经非常靠近,直接变道意味着,他们的车很大概率会撞上裴湛之的迈巴赫。
施忆心中坠空感再次出现,她点头慢慢闭上眼。他们的车却不动了。
季伯宁刹车了。
他没有掉头。
施忆预料中的碰撞没有出现,她安然无恙。她静静睁开眼,下一秒,她向来清冷的眸光碎裂。
裴湛之驾驶的婚车转弯顺畅漂移,强势横入两车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货车已经瞬间撞飞迈巴赫。
被撞飞的迈巴赫脱离地面翻飞,滚了好几圈,最后仰面朝上,重重摔在施忆车前十米开外,那辆车牌52011号的千万迈巴赫,瞬间化作一堆废铁。货车司机惊恐睁大眼睛,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这和他预料的不一样,根本不一样!
明明他们之前说好的…现在怎么会撞上去了,他浑身止不住发抖。施忆眼睁睁看着裴湛之自己选择撞上去,替他们挡住了那辆货车。迈巴赫翻飞的画面,在施忆瞳孔一帧帧放慢,裴湛之坐在驾驶座里血肉模糊,那双澄澈的眼眸依旧带笑,裴湛之今天穿了黑色新郎西装,不久前,他还穿着这套衣服,英俊挺拔,亲自低头为她戴上戒指。短短几秒,火势瞬间爆发,彻底吞噬整个迈巴赫,施忆猛然失声。她不顾一切跌撞下车,想要跑过去,季伯宁反应过来施忆究竟想做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紧紧死摁在怀里,心有余悸。“你听着施忆,车子已经爆炸了,这太远了消防车赶不到,你现在过去就是和他一起死,你懂吗!”
施忆人生仅有两次崩溃,第一次是在老杨走的时候,另一次,是现在。季伯宁再次从她脸上看到了绝望的情绪,和老杨离开那天一模一样。“不是的,救救他好不好!我们可以救他的,对我们车里有灭火器。”施忆转身急急想要去找,季伯宁制止她,
“冷静点,施忆!”
他让她怎么冷静。
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个人,她已经失去老杨了,她不能再失去裴湛之,她不会和他在一起,但她无法接受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回应她的,只有熊熊燃烧的大火,将裴湛之彻底吞没。西线环海公路因为车祸发生拥堵,从机场回来的赵璃所坐在计程车被迫远远停在婚车后方,赵璃目睹一切,脸色血白。她早该猜到的,裴湛之怎么可能会轻易对施忆放手,他太疯狂了,拿命去赌…他到底瞒了他们多少事。
车祸现在一片混乱,猎猎海风加重火势,报警声,路人声混在一起,施忆的世界好安静,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见那团火,越来越大。季伯宁最后遮住女人眼睛,声音沙哑不忍心,“施忆,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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