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1 / 1)

旧事重提 林西霓 1572 字 23天前

第50章异国

施忆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她可以清楚看到裴湛之在沉睡。很庆幸,他的面容一如往昔,很英俊出众,没有被烧伤。男人眼睫很长,很安静垂着。

如果是之前,男人看到她,怎么都得在她面前露面,刷存在感。就像她刚回来海城,裴湛之不顾她意愿将她拉上车,再故意在酒吧制造偶遇,两次都因为口不对心,硬生生碍了她两巴掌。施忆手安静搭在门把手上。

最终没有拉开门进去,里面是无菌病房,她无法进去。“所以裴湛之,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我不能进去看你,

那你就努力出来见我,好不好。

你再不醒,我真就不等你了,我和季伯宁回去览城,再也不回来。施忆清楚男人听不到,她还是在心里默道。在医院病房外陪了裴湛之好久,直到夜深人静她才离开。她不知道在她离开没多久,深夜二十六层直接变了天。据二十六层值班护士回忆,那位漂亮女士走后没多久,无菌病房里那位醒了,所有医生护士严阵以待,立即通知家属,最先赶过来的是病人母亲,贵夫人眼底乌青凹陷,面容憔悴,好似几个夜没合眼,听闻消息喜极而泣。院士主治医师检查过后,那位在半夜两点被转移到普通病房。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半个月,医院所有人精神紧绷,生怕二十六层的人醒不过来,所有人都得降级,再严重,那就是丢工作的事。

现在,那位终于醒了。

就当所有人以为万事无虞,一切都过去的时候,半夜三点响起的紧急铃声,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小护士跟在主治医师后面,匆匆走进那位病房,她低头听到医师声线都在发抖,“病人刚醒来过来,受不了刺激,家属是真的想要逼死病人吗?”小护士刚迈进病房,抬头就看到刚才那位贵夫人。贵夫人脸色全然惨白,嘴里还在喃喃,与之前判若两人。小护士仔细听,她在说,

“我不该,不该,骗他说……施忆已经离开海城了,再也不回来,我错了,我不该刺激他!”

见到医生到了,黎芝再也不顾体面,扑过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老院士的白大褂,

“求求,救救我儿子,我就他一个儿子了,救救他。我不能失去他!”小护士听着,胆战心惊,不敢抬头。

施忆已经离开,施忆是谁?刚才离开医院的那位漂亮女士吗。小护士不敢深想。

一阵紧急处理过后,老院士收起听诊器,面容凝滞,“病人本来肺就衰竭得厉害,你们怎么敢刺激他的!刚才是呼吸衰竭引起的休克。”接下来,老院士说出口的话,让黎芝腿软了直接摔了下去。“通知老裴,转院送国外。”

“这里没办法了。”

半夜五点。

黎明即将破晓,施忆从睡梦中倏然惊醒。

她心心里莫名慌乱,找不到出口,她再睡不下去,起床换上衣服,急忙往外走。

直觉告诉她,

裴湛之醒了。

她开车前往医院,清晨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她一辆车,莫名的,施忆心底越来越慌,手开始抖,差点闯了一个红灯,幸亏及时刹住车。她趴在方向盘上喘了口气。

冷静下来,她终于赶到医院,越来越近,她心底的不安感越强烈。二十六层电梯打开那瞬,施忆发现电梯口守着的便衣不在了,什么意思?她心□猛然一跳。

施忆步伐僵硬迈出去。她步步移到那间无菌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几小时还在里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里面彻底空了。小护士从普通病房回来,路过无菌病房,就看到这个眼熟的漂亮女人。小护士直觉她就是贵夫人口中的施忆,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道,“女士,裴先生醒来后,呼吸衰竭引发休克,老院士给他紧急救治后,几个小时前紧急转院去国外了。”

休克,国外,呼吸衰竭。

施忆心脏快速直直猛坠,狠狠砸在她胸口,钝痛四处蔓延,她手机一个没拿稳,直觉摔到地上,“啪"地一声,瞬间四分五裂。为什么明明已经醒了,还会休克,醒来后发生了什么。施忆脚步虚浮转身往外走。

但她不知道往哪走了。

出国吗?

万里之外。

眼前出现道身影,一根拐杖。

施忆听到有人叫了声裴老爷子,她抬头,面前递过一张机票。等涣散的眸光聚焦,施忆看清楚,乘坐人是她的名字,目的地M国明尼苏达州。

一个小时后起飞。

价值五六万的一张机票,终点到裴湛之身边。施忆却没有收,她哑声,“不用,谢谢。”如果想去见裴湛之,机票她可以自己买,她不会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施舍,尤其黎芝的父亲。

裴老爷子开口,“孩子,这不是施舍,是他需要你。”“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过不去,你就当替我这把老骨头去陪陪我孙子。等落地,会有人接你。”

施忆迟迟没有动,最后裴老爷子叹息开口,“孩子,我代你对黎阿姨当年做的事,跟你郑重道歉,都是我没教好她,让她长得太偏执极端,伤害了你和小湛。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铁骨铮铮的老人这辈子从未如此低声下气,旁边便衣看不下去,想上前一步警告,被老人抬手拦住。

“孩子,我相信你有能力可以去那边,但小湛不一定等得起。”施忆闻言,心心一抖。

她收下机票,捏紧。

一个小时后,她只身一人,没有任何行李,没告诉任何人,登上飞往M国明尼苏达州的飞机。

她看到地平线缩成一个黑点,海城的一切离她远去。然后她看见无边无际的太平洋,好似永远飞不过去,海洋的前方还是海洋,令人沉溺窒息。跨越晨昏线,十几个小时,白天到黑夜,直到M国绵长的海岸线跳入眼帘。她知道要到了。

飞机进入M国,施忆想起十年前,裴湛之跨越万里回国,为她复读。十年后,变成了她出国去找他。

飞机落地,裴老爷子安排的人早在机场等好,金发碧眼的女人向施忆自我介绍,凯瑟琳。

她们的目的地是,Mayo Clinic。梅奥医疗集团。

听到这个名字,施忆忽而发觉,如果没有裴老爷子,她或许真的进不去。饶过无数连廊转角,凯瑟琳在病房门口停下,向施忆耸肩示意,就是这了。然后她完成任务,准备转身离开。

施忆忽然用英文叫住她,

“凯瑟琳,他醒了吗?”

施忆突然不知道如何面对裴湛之,他醒了吗,如果他醒了,她该跟他说些什么。是问他还痛吗,还是问他这十年过得怎么样,如果他说不错,她会让他不要撒谎。还是问他……为什么不顾生命危险,选择撞上去。凯瑟琳闻言转过头,耸肩,"Idon't know,maybe。”(不清楚,也许吧。)

她说道,我的任务只是把你送到这。

凯瑟琳走了。

剩施忆留在原地。

很久之后,外国医生护士往里走,口中用英文说,“昨天深夜从Z国送来的那位中国男人醒了”。十几分钟后,那群人又鱼贯而出,口中是专业复杂的医疗术语,这次施忆没有再轻易听懂。

施忆想过很多次,裴湛之清醒后,两人再次见面的场面。可能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就那样静静看向她,也有可能他不顾一切下床,死命抱住她。

唯独没想过,

她鼓起勇气,手搭上把手,拧开。

门轻松就开了。

她就那样,站在病房门囗。

男人闻声转头过来,整个人非常白,病态的白,凌厉的五官此刻看上去竟显得脆弱,漆黑眼眸里无波无澜,眸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波澜,像看一个限生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

耳边是电视里传来的英文,整个病房里还有花香。施忆正要开口,下一秒,男人比她先出声。他语气平静,眸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你是?”

病房里电视机主持人的英文发音很好听,标准的美式发音,也许刚才施忆还能清楚知道,主持人在说截止昨天,国际金价持续下跌,现在她只听到耳边一片杂音。

她看着裴湛之,忽而笑了笑,朝裴湛之道,“抱歉,我走错房间了。现在出去。打扰了。”在M国,两个"互不认识"的人竞同时心有灵犀用中文讲话。裴湛之对她脱口而出的是中文。

那句话他是用中文问她的,他知道她是中国人,不是吗。裴湛之怎么知道,她是中国人呢。

亚洲人长相那么相似,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中国人。施忆转身,正要离开。

下一秒,身后传来男人下病床的声音,因为太着急床头柜上的花瓶被碰碎了,男人视若无睹,他什么也管不了,不管不顾从身后扯住她细瘦的腕骨,将女人拉回来,猛然紧扣住她的腰,全无刚才的淡定。裴湛之将脑袋埋在她温热的脖颈,喘了口气,他咬紧牙根,哑声道,“施忆,你敢走试试!!”

语气里全是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