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故意

裴湛之刚才在和赵竞发消息。赵竟作为国家公职人员不能出国，他知道裴湛之醒来后便第一时间和裴家人联系，问裴湛之病情如何，知道裴湛之情况稳定后才放下心。

赵竞还问他怎么换头像了，怎么换回了高中那个头像？裴湛之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过了好几秒，赵竞敏锐地嗅到不对劲，他问裴湛之：“你不会和她复合了吧？”

她是谁,不言而喻。

除了施忆,还能有谁。

“她和季伯宁分手了吗？就和你在一起？裴湛之，你别他妈差点丢半条命，结果最后又被她玩了。”

赵竞见那边依旧不回，依旧在装聋做哑，他继续道，“我前几天在徐长清那儿，刚跟人季伯宁见过一面，人家气色好得很啊，谈笑风生的,裴湛之依我看，人家两人压根就还没分手。”赵竞恨铁不成钢时，施忆恰好推门而入。

裴湛之捏着手机的骨指微顿，他抬眸看过去，夜里气温微凉，女人身上就穿着浅杏色收腰长裙吊带，外搭薄透的米白开衫，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垂落肩头，清冷温柔地站在门处。

裴湛之看着女人,漆黑的睫羽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他手中力道收紧,手机屏幕灭了。

一一「裴湛之,她真的分手了吗，你别最后又被她玩了」赵竟问他。

医院夜深，裴湛之住在二十一层，倘若他站在玻璃落地窗前，能够俯瞰整座罗切斯特市区的夜景，繁华而寂寥，此刻，病房内，他只堪堪开了一盏微弱的夜灯，他的侧脸就那样无声隐在昏暗里。

只有门口处，施忆所在的地方是亮的，那是走廊泄露进来的灯光，她站在光亮里看向昏暗中的他。

两人静静对视好几秒。

裴湛之什么都没说。

施忆拎着饭盒，越过了裴湛之，走进里边黑白灰色调的厨房。裴湛之目光跟过去。

随后，他看见，从没有人使用过的落了灰的厨房亮起了暖黄的灯光，灯光柔和了女人纤细的轮廓，这是他短暂的美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裴湛之喉结动了动。

万家灯火，终于有盏灯为他而亮。

那盏灯下有他的心上人，他曾经的爱而不得。他十六岁开始高悬于心上的皎皎清月。

所以，她暂时没分手又怎么样。总有一天她会独属于他，只能由他私藏守护。他可以等，也等得起。裴湛之就这样轻而易举说服了自己接受女人没分手这个事实。

只需要她的一个背影。

仅此而已，

也足够了。

施忆刚把可乐鸡翅热好，装进盘里，一双手从后面抱住她，她装盘的手停了下来，感觉到抱着她腰的手逐渐收紧，身后男人柔软微微发硬的短发蹭了蹭她的脖颈，有些痒。随后她听到，男人声音沙哑发涩，“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裴湛之总喜欢从她背后抱住她，然后将脑袋埋在她颈窝。裴湛之好像还没从正面，光明正大拥她入怀。

为什么呢，裴湛之。

是害怕她会推开吗。

施忆想着，心底有些涩。

她在裴湛之怀中转过身，抬眸去看他，男人黑发梢干净利落，眉眼格外清晰，五官立体又分明。

施忆忽然想起，高中很多人喜欢裴湛之，有他在的篮球赛，篮球场提前一个小时就坐满了，人山人海也不为过。

他运球干净利落，带起一阵风，起跳腾空投篮一气呵成，爆发力十足，全场的目光都追着他跑，只是汗水顺着下颚线滑落，都能引发观众席的尖叫，肆意张扬，万丈光芒。

每次投进漂亮的三分球，裴湛之都会双手指向背后的数字11。他身后球服的数字永远是11。

有人在论坛发帖，

「11号是校草裴湛之喜欢的哪个篮球明星吗，我不看篮球，不懂这些。他怎么每次进球都要指背后呀？如果自己送他和那个篮球明星有关的礼物，他会收吗？」

帖子盖了几百层楼，全是裴湛之的爱慕者。「人家太子爷不缺。」

「据我了解，校草从没收过女生的礼物。」「洗洗睡吧。」

「话说，校草下次篮球赛什么时候，我外校的同学求我带她们进来看。」后来有知情人士回复，意味不明，含糊其辞：「别想了，11是人家喜欢在追的女生。」这条回复瞬间引炸了论坛，那时候，裴湛之还没有在跨年夜告白，所有人化身福尔摩斯想要知道那个幸运的女生是谁。最低下一条不起眼的评论：

「该不会是12级常年第一的那个大佬，施忆吧…谐音是诶。那个女生不仅学习好，长得也非常漂亮，就是人太低调了，不然我觉得爱慕者不会比裴校草少。」

知情人士独独回复了这条：「你猜。」

施忆高中时智能手机还未普及，她也专注学习，很少看手机，这些还是苏叶截图发给她的。

裴湛之这样的人，不该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因为她。

施忆垫脚，双手将男人脖颈勾下来，她温柔在裴湛之薄唇落下蜻蜓点水一吻，她亲完，指尖再抚上男人深邃眉目。

“为什么不来？”

今晚还要过来哄你呢。

施忆看着男人的眼睛，声线轻轻问他，“裴湛之，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好不好?“无论以后你知道什么，我们都不要再放开彼此的手。裴湛之喉结上下滑动：“嗯。”

施忆想起苏叶说的，裴湛之会不会误会她和季伯宁还没分手，她刚要开口解释，“裴湛之，我和季伯宁他

谁知她话音未落，裴湛之直接弯腰俯身堵住她的唇，施忆没说完的话断在这场漫长又潮湿的吻中，四下静谧，裴湛之动作轻缓而认真，不再像以往一样急切，也没有侵略性，施忆的心像有羽毛拂过心尖，颤了颤，开始主动回应他。过去好久，裴湛之捧着她脸，停下亲吻，他说，“我知道。”嗯？

裴湛之知道吗，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知道后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吗。这么久以来，她瞒着他，其实她并没有和季伯宁在一起。施忆再认真去看裴湛之的神色，男人很平静。裴湛之贯会隐藏情绪，施忆此刻却没在他脸上发现什么异样，裴湛之好像真的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件事，甚至连喜悦也无，神情平和得不正常。“裴湛之，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嗯？”施忆勾住裴湛之的小拇指，继续开口。

只要他问，她都回答。

除了当年那件事，关于季伯宁，关于这些年，她都会回应他。裴湛之却只将施忆抱入怀中：“没有。”

鼻尖是女人淡淡的冷香，像山间的雾，朦胧清浅，但太阳一出现，便会消散，再也抓不住。

于裴湛之而言，季伯宁就是施忆的那个太阳，季伯宁陪伴她度过了最困难的那段时间。

他没有底气与太阳抗衡。

裴湛之抱紧施忆，他能接受她没和季伯宁分手，他没有什么要问的。施忆在裴湛之怀中，总觉着裴湛之怪怪的，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两人把误会说开，就好，她不希望裴湛之一直患得患失。施忆从裴湛之怀里退出来，想起热好的可乐鸡翅。她转身从碟子夹起一块递到裴湛之嘴边，裴湛之顺从张开唇，咬住，他抬手握住施忆拿筷子的那只手，就着这个姿势品尝。“怎么样？“施忆期待地问。

裴湛之唇角轻轻勾了起来，故弄玄虚不说话，施忆看着男人这幅表情皱眉，好吃还是难吃啊，这是她第二次做，她水平忽高忽低的。施忆自己再夹起另一块，亲自咬了一口。

好甜，甜到发腻。

今天可乐放多了。

施忆抬头，发现裴湛之在笑，他眼尾轻轻上扬，嘴角笑意越发明显，眼神还是软的，施忆见状伸手去拧他小臂，有点气，“裴湛之，难吃怎么不说？在这里看她笑话，故意等她去尝。

“哪里难吃了，很甜。”

男人挑眉意有所指，不知道说得是人，还是可乐鸡翅。两人就这样闹了好一会，大多数是裴湛之跟个考拉一样黏在施忆身上，施忆去找医生了解病情和治疗进程，他也要跟，科恩医生见了调侃道，“Zen，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关心自己。让你过来找我，你还从没主动出现过。”

裴湛之不予置否。

施忆听到男人这么无所谓自己的身体，轻轻瞪了他一眼，裴湛之见状也有点心虚，他悄悄拉住女人在桌子底下的手，示好地捏了捏。施忆甩开他的手，躲开。

裴湛之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尖。

科恩医生大笑，“Zen，你们中国有一句古话，怎么来着，"他很喜欢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平时没少自己钻研，他兀自道，“对，叫一物降一物。”施忆与科恩医生谈完，已经夜里快十二点了，她回到裴湛之病房，心中气还没散，拿起包包就要走，裴湛之急急拉住她，“今晚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裴湛之和施忆有商有量的，抓住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松半点。“里面有卧室，你住那里。”

施忆叹了口气，妥协了，她开口道，“我没带换洗的衣服。”裴湛之听了，眼里笑意漾开，“里面有。”施忆走进里卧，拉开衣柜，看到满柜子最新款她的尺寸的女士的衣服，眉目微讶，问裴湛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裴湛之：“你离开那天。”

施忆没有理由不留下来了。她拿了一套衣服进去浴室，拧紧门，裴湛之听到门锁落下的嗒哒声，嘴角勾起满意的笑。施忆进去不久，她搁置在外头的手机响了，裴湛之垂眸一看，来电显示人刺目。

一一季伯宁。

裴湛之一下子就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唇线抿直，他眸光暗下去，拿起手机接通，

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裴湛之：“她在洗澡，没空。”

说完，男人直接挂断，心里彻底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