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别碰

两人在加州停留了半个多月。

裴湛之发朋友圈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几乎每次两人出门他都要发，但都是一些平常的风景照，施忆再也没在他朋友圈出现过。白人男星杰克森也没再来庄园拜访。

六月底,旅程结束的时间，两人搭乘飞机返回罗切斯特。飞机却落地芝加哥ORD机场。

下飞机时,施忆神色平静，她拉着行李箱淡定下登机梯，裴湛之见状叫来凯瑟琳，皱眉问她怎么回事？

凯瑟琳如实回答：“是施小姐安排的。”

裴湛之那股气顿时偃旗息鼓，莫名的燥意取而代之，他眸光微暗，定定看了一会儿前方女人的背影，眼睛又恢复清明。长腿跟上去，拉住女人的手。

凯瑟琳看着两人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差事真难办，但她清楚自己的主人是谁，是那位施小姐。她退了下去，去帮两人搬行李，送去订好的住处，芝加哥大学附近的公寓。

这是施小姐嘱咐她的。

安排的住处有两个要求。

第一，不能铺张浪费，够住就好。

第二，要离芝加哥大学近。

坐在车里，施忆很安静看向窗外的风景，裴湛之也不主动问为什么他们要来这里。最后安静中，裴湛之再也忍不了女人的冷淡，自己先开口，“我们住市中心那套别墅。”

裴湛之当年大学留学时，在市中心有一套别墅，他就住那里，现在那栋别墅还在他名下，他回国了也没卖，就是车库里的名车在他回国时，就送了人。他不舍得施忆和他一起住小平层。

在裴湛之眼中，小于两百平的房子，不能称之为住处，压根儿就不能住人。他给她的，只会是最好的。

施忆闻言，答应他，“好。”

裴湛之牵紧女人的手。

两人到了住处，裴湛之牵着施忆的手下车，施忆抬眸，入目红砖黑瓦的都铎式建筑，20世纪美国深受欢迎的历史主义建筑，红砖搭配深灰陶瓦屋顶，沉稳又厚重，充满历史感。

正值午间，别墅前树木高低错落，绿树枝桠舒展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洒落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淡绿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谧，岁月静好。

施忆没想到裴湛之大学时的住处这么沉稳低调，来之前，她以为这里又会像比弗利山庄那样奢华。

裴湛之捏了捏女人的手心，挑眉，“怎么，很意外？”施忆温声：“没有，房子很好看。”

得到女人肯定的赞美，裴湛之脸色好看许多，来芝加哥又怎么样，他不会让她看见他当年疯狂堕落的一面。他要永远美好地站在她的记忆里，一如当年十八岁，他最好的模样。

别墅从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没什么过人之处，直到施忆走进去，她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房子五层楼非常大，后方有花园泳池，底下有百平偌大酒窖和车库。房子干净整洁如新，裴湛之说这些年，一直有人打理。施忆“嗯”了一声，在空空如也的酒窖里转了一圈，问他，“这里以前有很多酒？”

裴湛之站在酒窖门口台阶上抱臂闲散看着她，闻言睫羽微动，想起什么，他淡淡回复，“有，但不多。”

有很多，但在他当年决定回国复读后，全部丢掉了。来芝加哥第一晚，施忆躺在裴湛之怀里，掰着手指仰脸对他说，“科恩医生说多带你去不同城市走走，我想到了芝加哥，这次我们在芝加哥待一周，明天我们一起去芝大逛逛好不好。”

施忆眉眼微弯，看裴湛之，又抬起指尖戳了戳男人的脸颊，“那也是曾经是你的母校。”

裴湛之情绪很淡，他静静揽着女人的腰，在她白皙温软的脖颈深吸一口气，眼皮合着，好似要睡着了，声线也很淡，“没什么好看的，花钱进去的。”

施忆听了哭笑不得，他怎么那么有自知之明，“那也是你的母校。”施忆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裴湛之还没有回应，等她再去看，发现他已经抱着她睡着了。

今天怎么睡这么快？

很累吗。

以往每晚入睡前，他都会拉着她胡闹一阵。可能今天真的很累吧。

夜已深，施忆躺在裴湛之怀里，视线无声描摹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最后发现裴湛之和高中没什么不同，只是线条愈发沉稳利落。所以，裴湛之，你在害怕我知道什么呢？

为什么不想我来芝加哥。

夜风吹起窗帘，施忆叹了口气，从他怀里起身去关紧窗户，再回来躺下。半夜，施忆发觉裴湛之放在她腰间的手逐渐收紧，力道到到让施忆有些喘不过气，她睁开眼，男人冷肃的面容映入眼帘，他利落的眉骨上，渗出密麻的汗珠，打湿他额前细碎的发丝。

裴湛之在做噩梦。

薄唇微动在呓语，他声音很低，施忆忽而心脏微紧，听不清他的话，她靠近与他呼吸交错，终于听清楚裴湛之在说什么。“别碰。”

别碰什么？

施忆从他怀里挣脱，伸手在床头柜上抽出纸巾，替他擦去额头的薄冷汗，然后再回到他怀里，温柔心疼地抱着他。

裴湛之，这里的回忆对你来说，很不好吗。施忆看着男人脸微微苍白的脸色，忽而开始后悔，后悔擅自改变行程来这座城市。

她只是想知道……他当年过得好不好。

可是现在，施忆只觉得心脏一阵发涩，那股涩意顺着喉咙往上涌，堵得她说不出话，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施忆在裴湛之眉眼轻轻落下轻柔的吻，很快裴湛之似乎在睡梦中感应到什么，安静了下来，薄唇不再喃喃呓语，他安静地睡着了。施忆凝眸怔怔看了裴湛之的睡颜好一会儿，她的视线久久未移动，就那样看了半响。

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她环住裴湛之的腰，垂眸闭上眼睛。晚安，裴湛之。

接下来的几天，裴湛之每天的状态很正常，又恢复了那副浪荡逗她的模样，晚上也不再做噩梦，缠着她消耗体力，做睡前运动，好像第一天晚上那场部梦是施忆的幻觉。

星期日的清晨，两人在吃完早餐，闲来无事，在后花园种菜。施忆发觉，有句话说得挺对如果在外国看到院子里有种菜，那大概就是华人的房子。

房子好多年没住，后花园早就荒置了。

施忆想到要种菜是在昨天晚上，裴湛之心血来潮，提出要在落地窗前试试，施忆脸皮薄红透了死活不肯，裴湛之就半哄半带将人抱到了飘窗上，空气变得滚烫，施忆没抵挡得住男人温柔的攻势，灯光都变得朦胧。施忆身上还穿着男人宽大的白衬衫，月要就那样车欠在飘窗上，裴湛之不亭。

施忆最后没力气了，骂他混蛋。

裴湛之偏头，薄唇轻轻落在她耳垂上，没有用力，只是温柔含着，灼热的气息烫住一小片细腻的皮肤，施忆所有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了那上面，全身僵了僵。

耳尖瞬间红透了。

裴湛之低低的笑意自喉间滚出，温热又磁性，“宝宝抬头看看窗外，今晚的月色很美。”今晚的月色很美。

施忆堪堪抬眸，就一眼看见了，月色朦胧中的后花园，确实很美。但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这个荒废的后花园，不种菜可惜了。

当晚结束，裴湛之打横抱起她进浴室替她清洗，她眉眼间撑着困意，跟他说这个想法，但她又怕种了后两人不久离开没人打理。裴湛之闻言轻笑，他嘴里懒懒正咬着施忆的发绳，大掌把她柔顺的黑长发聚拢上去，他熟练给施忆扎了个标准饱满的丸子头，这样洗澡头发就不会弄湿了扎好后，他看了又看，觉得非常满意，称心如意得很。“怕什么，想种就种，我们回国后，我让人来打理菜园。”“反正这栋房子，每个月都有专人来照料。”裴湛之三两句话就打消了她的担忧，施忆“唔”了一声，决定明天就动工。此刻后花园里，凯瑟琳刚进来，就看见里边一蹲一站的两人。裴先生肩宽腿长身材高大，却蹲在刚堆好的菜畦旁，他上身一件宽松深色T恤，袖子随意卷到胳膊肘处，露出线条利落有力的小臂。施小姐站在男人身后，手里拿着一包菜种子。她素色短袖搭配卡其色休闲裤，整个人青春又靓丽。两人的穿搭般配得像是大学校园里热恋的小情侣。施小姐此刻裤腿微微卷起，头上戴着顶遮阳帽，正弯腰去看裴先生挖菜坑。现在早上太阳并不大，凯瑟琳觉得那顶帽子，估计是，裴先生自己觉得太阳会晒到施小姐，硬要求施小姐戴上的。

有种晒，是裴先生觉得施小姐晒。

凯瑟琳走到施小姐身后，施忆看到凯瑟琳来了，正要问她有什么事吗，下一秒，凯瑟琳说出口的话让她和正在工作的裴湛之都顿住了。凯瑟琳跟她说，“施小姐，芝大的入校参观已经预约好。”施忆忘了，她本来想去裴湛之当年读书的芝大看看，但那晚看到裴湛之做噩梦，她犹豫了。

她忘了让凯瑟琳不要办了。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复。

裴湛之随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中的泥士，看向她，神色平静问她好似在跟她商量，“怎么，不想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