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在乎
那人听裴湛之这样说也不好意思再交谈下去,毕竟当年他和人家也不是很熟。
而且Zen在学院是出了名的冷漠,难以接近。要不是他成绩好,Zen在他那里买了几次作业,他可能连跟Zen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人离开后,裴湛之继续牵着施忆的手往前走,手紧了不少。两人走到图书馆,施忆说想进去逛逛,裴湛之陪着她。雷根斯坦图书馆作为主馆,位于校园中心,最为繁忙。一层Ex Libris 咖啡厅,零零散散自习的学生在低声交谈,咖啡香弥漫。从咖啡厅门口出来,往中央大厅走,再继续往前走几步,左手边就是特藏研究中心,里面珍藏着各种名人、科学家的手稿。施忆留在藏馆逛,裴湛之则到Ex Libris咖啡厅给她买咖啡。特藏研究中心里没有多少人,很安静。
施忆往里走,人越来越少,她认真看着,很专注。良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是男人的步伐。施忆第一反应是裴湛之,他买好咖啡,来找她了。
但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劲,身后脚步声一轻一重,仔细听,有木敲在地板上的闷声,他不是裴湛之。
施忆还未转过身,一股力道扯住她腕骨暴力将她整个人往墙壁上压,施忆看清了来人。
一一刁泓。
刁泓曾经也是芝大的学生,和裴湛之一样。他也在美国,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并不很奇怪。
“我们又见面了呀,施小姐。”
刁泓嘴角噙着笑意,跟她笑眯眯打招呼,笑得人畜无害。“放开我!"施忆冷声,手想要挣脱却没挣开。“这段时间跟裴……
“哦不对,是我亲爱的哥哥,旅游玩开心吗?”听到“哥哥"二字,施忆心脏重重一跳,很快她神情恢复平静,眉目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立刻把我放开,不然我叫人了。”便衣就在外面守着,只要她喊一声,他们可以随时进来。刁泓闻言却不以为意,他靠近女人耳边,压低声线愉悦道,“好啊,把人喊来。一定要把我亲爱的哥哥喊来哦,正好来个当场认亲,怎么样?”
“你说,要是他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会不会疯?”刁泓光是想想那场面,就浑身舒爽。
施忆手顿在半空中。
随即,面前人收起嬉皮笑脸,他语气沉凉道,“所以,别惹我。”“还有,你来芝大,不就是想知道他当年的事吗?”刁泓语调一转,尾调拖长,非常善解人意朝施忆道,“我直接告诉你?'“哦,还有他车祸的真相,那个司机怎么会无缘无故朝你们撞过去呢,你不好奇是谁指使的吗?”
刁泓:“你该不会以为他真那么单纯吧,哈哈。”刁泓自顾自说,吃吃笑了起来,他好喜欢跟这个女人谈他哥哥,好有意思。“我跟你说,他当年可是差点变成只鬼,那种鬼呢,这里最常见那种,他们倾家荡产都要碰一口,然后口□。”
刁泓没有明说,施忆却霎时浑身寒凉,如坠冰窟。她掩下情绪,抬眸神色清明直视刁泓,眸底平静无波,“说完了吗。”
施忆忽然想到他们在加州偶遇的那个白人男星,语气淡淡却无比肯定,“杰克森是你安排的。是吗。”
她又冷静道:“所以,你是想要我什么反应。”“你不用再试探我,我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你。我还是那个答案,我不想知道,也根本不在乎。”
刁泓闻言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不不不,你真是误会我了,杰克森可不是我指使的。”“不过好一个不在乎,施小姐真是心态豁达。”“但我也没想到呢,我亲爱的哥哥也真是的,这么多年没见,居然对当年救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么冷漠。”
刁泓抬腕表看了一眼时间,见差不多了,他似笑非笑撂下一句,“那施小姐,我非常期待你在乎的那一天,欢迎来找我,知无不言。”男人后退一步,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又止住脚步,“哦对,忘了,提醒一句,问我妈妈也在这里,就在咖啡厅呢。”“你说他们在聊什么呢。”
刁泓说完直接离开,留下施忆独自站在在原地。她手指蜷了蜷,深吸口气,等到走出离开特藏研究中心的大门,状态已经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异常。金黄的、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驱散藏馆里带出来的一身寒意。
施忆抬步往咖啡厅走去。
走到Ex Libris 咖啡厅门口,透过玻璃窗,她看见裴湛之单手抄兜,身姿倾长立在吧台,鹤立鸡群,在人群里一眼可以看见的存在,他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恰好转身。
两人视线遥遥对上。
裴湛之眉梢微挑,迈开长腿朝她直直走过来。施忆见裴湛之身边没有甄晴智,心里竞不知不觉松了口气。男人走到她面前站定,漆黑且长的睫羽轻垂,冷白修长的手指拆开吸管,捏着插进杯顶十字开口,他将咖啡递到她面前,“试试看,好不好喝。”
施忆伸手接过轻抿了一口。
裴湛之问她,“逛完了?”
“嗯我们回去吧,也逛得差不多了。”
裴湛之点头,“行,那我们回去。”
裴湛之揽着施忆转身,施忆却在转身的瞬间远远看见了咖啡厅窗边的甄晴智,她身体微僵,不经意问起裴湛之,
“刚才买咖啡怎么那么久?”
裴湛之搭在施忆肩上的手顿了顿,语气淡道,“遇到个认识的人,简单聊了几句。”
裴湛之跟裴东扬那初恋情人不熟,刚才在咖啡厅偶遇,他没什么好聊的,也没想着打招呼。
只不过当时有个人取餐时,将咖啡不小心弄洒了他一手,甄晴智及时伸手递给了他包纸巾,轻轻跟他说,
“擦擦。”
在芝大遇见甄晴智,裴湛之没太大意外,刁泓在芝大读研究生,她在陪读。只是想到刁泓,他眸光微沉,但甄晴智都开口了,他不好再无视。裴湛之拎得清,他从没打算把对裴东扬的怨恨迁就到一个女人身上。甄晴智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
他伸手接过,礼貌淡声道,“谢谢。”
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
谁知女人喊住他,急急开口,声线温柔,“湛之,你的身体好多了吗?”裴湛之视线落在旁边的女人身上,裴东扬的初恋情人,他见过她三次。第一次,他十二岁生日,裴东扬在黎芝大吵一架后,终于愿意回家陪他过生日,还专门给他准备了蛋糕和生日礼物。说实话,他早就没渴望过父亲这一角色,裴东扬回不回来无所谓。结果就在他吹蜡烛的时候,裴东扬接了个电话,没有一句解释,匆匆出门了。
十岁的他头顶生日帽,坐在餐桌前,蜡烛还没吹,火光在眼前晃。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不如去找赵竞。
黎芝大吵着把蛋糕摔了,抱着小小的他尖叫,“阿湛,我们不要那个贱人买的蛋糕!妈妈给你买新的。”
原来,蛋糕是裴东扬的初恋情人买的。
裴湛之想着,亏他妈妈还以为裴东扬终于良心发现了,想要回归家庭,对这个亲儿子多一点关心。
黎芝那晚为了给一家三口留出相处的温馨空间,特意遣散了别墅里的佣人。结果最后闹成这样,黎芝抱着他胡言乱语发了一阵疯,又离奇地冷静下来,自己哼着歌上楼去了。
留下满地狼藉,和糊了遍地的蛋糕。
裴湛之坐在餐桌前没动。
偌大的别墅静悄悄。
最后他一个人把蛋糕收拾好,拎着垃圾出门,迎着冷风。就站在别墅门口,他看见了裴东扬那辆熟悉的宾利。原来他父亲没走。
裴东扬坐在驾驶座,副驾驶坐在一个穿着旗袍的黑长头发的女人。那是裴湛之第一次看见甄晴智,那个让他父亲不归家,逼他母亲发疯的女人。
那女人转头,看见了他。
眸光温柔似水,几秒后情绪有些激动,似乎想要下车,被裴东扬从身后急急拉住。
裴湛之无视两人,扔完垃圾,头也没回直接离开。十二岁的他,把甄晴智的情绪波动,归结于对破坏他家庭的愧疚。从那以后,裴湛之再也没见过她。
直到谈司远婚宴,他发了疯把刁泓打进医院,她又出现了。在医院,她面容憔悴,眼眶红肿与他擦肩而过,裴湛之出于教养淡淡致意。最后,就是这次。
在芝大,她递给他一包纸巾,问他身体如何。仅仅三次,那女人的脸,在他脑海里都是模糊的,裴湛之从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
对他而言,甄晴智就在这类人中。
无关紧要。
施忆将咖啡递到裴湛之薄唇边,她看着他,不经意开口,“是留学时候认识的人吗,聊什么聊了那么久。”
裴湛之低头顺着她的动作,抿了口咖啡,这才回答她,“怎么这么好奇?”施忆捏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她回答,“因为在乎。”裴湛之手顿住,他视线低垂看向怀里的她。施忆看着裴湛之的眼睛,想起刁泓的话,很认真一字一句地道,“我在乎你。”
所以,想知道有关你的一切,好的、坏的。我都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