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情人

施忆下午公司还有急事,裴湛之直接开车送她去忆禾。这次回清水村，裴湛之没开他车库里那些名车，简单挑了一辆大众辉腾。大众辉腾驶出清林县，上了高架，距离到云澜市区差不多还有一个多小时，车窗微降,风吹进来，车内放着施忆喜欢的温柔的音乐。“回忆将我们扣留，瞬间亲吻的时候。“张杰的《明天过后》，“一切好像轮回般朦胧，心跳渐渐的失控。”

“是否两个足够捕捉爱的镜头。”

裴湛之为施忆下载的，列表里全是她喜欢听的歌曲，她也已经习惯。施忆歪头靠在副驾驶上小憩。

她一直有午睡的习惯，待会到公司差不多两点多，没时间午休，她就干脆直接在车内休息了。

或许是氛围太过轻松舒适，她很快睡了过去。裴湛之偏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然后将车窗升上去，没风了，他继续开车。

不久，施忆转醒，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毛毯，她意识到是裴湛之帮她盖的。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的风景，问裴湛之，“要到市区了吗。”裴湛之：“快了。”

车内的歌已经停了，应该是裴湛之怕吵到她休息，关的。氛围有些安静。

裴湛之开了挺久了，施忆怕他精神劳累，但高速上又不能停车换人开，施忆就找话题跟他聊天，

“梁叔女儿产后恢复得挺好的，就是远远，眼睛好像出了点问题。”因为远远眼睛的问题，梁叔和苏姨两人头发都快愁白了。远远刚出生时，眼皮睁不开，吓坏了梁叔一家人，后面梁叔带着孩子上云澜治，前阵子才勉强睁了眼，梁叔女儿喜极而泣。裴湛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才声音沉沉回答，“生产对女性伤害很大。”

施忆没否认，她认可这个观点。

过了几秒，裴湛之突然又继续道：“云朵就是生产去世的。”裴湛之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施忆愣住了。

什么？

和云朵又有什么关系。

过了几秒，她脑海里骤然浮现起今天在梁叔家，梁叔女儿问他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时，裴湛之冷淡的神情。

很快她反应过来。

难道裴湛之是因为猫咪生产去世了，所以心里有阴影，不愿意让她涉险吗。想到离开的云朵，施忆心里有些伤心，但想起裴湛之清奇的脑回路，她又有点想笑，这么会是这个理由。

“裴湛之，猫和人这么一样？”

裴湛之冷着脸：“没什么不同，生产太危险了。”疫情结束刚结束那年，裴湛之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从阎王爷手中捡回来半条命，第二周，一个人瞒着所有人飞去览城看施忆。云朵养在施忆家中。

他将车停在她家小区楼下，整个人气还很虚，就在车里远远看着她离开家去上班。

等女人身影远了。

他启动车辆正要离开。

三楼某个房间的窗台传来一声猫叫，裴湛之熟悉这个声音，云朵的，他快速侧头去看，发现云朵半个猫身挂在了施忆家的窗户上。裴湛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步下车，站在楼下，仰头朝猫厉声道，“快进去！”裴湛之刚出院，气虚，大喘了口气，整个人胸膛快速起伏。云朵不停，着急的喵喵声越来越大。

云朵想裴湛之。

裴湛之怕云朵一个不注意就出事，无奈只能打电话叫人过来，让专业人士从外头将猫救了下来。

云朵被救下来后，一下子扑到他怀里，鸣咽鸣咽地叫唤，爪子抓住裴湛之的西装裤，不肯让他走。

裴湛之也好久没见这只猫了。

云朵，是施忆给它取的名字，他知道。

之前猫是没有名字的，裴湛之就叫他“猫”。他对猫无感，买它纯粹是因为施忆喜欢，但最后没送出去。便自己将它养在身边。

后来疫情爆发，施忆被困，他私自送它去施忆身边。现在，疫情结束，云朵想跟他走。

裴湛之将猫抱在怀里，漆黑的眼睫低垂，掩下眼底的情绪，他有私心，他没那么大方，愿意让他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一起养他的猫。那个男人还是季伯宁。

“真要跟我走吗。不陪你妈…她了？”

云朵好像真听懂了他的话，用力长长“喵"了一声。裴湛之喉咙里滚出声"嗯"，将猫颠了颠，抱它上了车，离开前，他敲了敲小区警卫室的门，吩咐了件事，然后驱车离开，去机场。施忆当天下班回来，到家没发现云朵，心慌了一瞬，急忙出门去找，最后疲惫回到小区。

门卫大叔看到她，朝她道，“姑娘，你家猫今天爬上窗台，差点掉下来嘞！”

门卫大叔话说一半，让人干着急。

施忆心脏被攥住，她急急道：“阿叔，那猫呢？”门卫大叔：“哦，辛亏被一个帅哥救下来了。”施忆：“什么帅哥。”

门卫大叔：“不认识呀，但看你家猫估计认识那帅哥，你家猫抓着人家不让他走呢。”

门卫大叔将自己所见如实相告。

他又想起那个男人嘱咐的话，“估计是你认识的人吧。”知道云朵存在的只有两个人，她和季伯宁，施忆立马给季伯宁打了电话，季伯宁说不是他，让施忆别着急，他马上过来。施忆挂断电话的瞬间，想到或许是云朵原先的主人来寻找它了。本来就是云朵跑到她家门口的。

估计是疫情期间，主人不注意，让它自己跑了出来，疫情被控也没法出门，现在解封了。云朵主人便出来找它了。想到这，施忆心里安定下来。

云朵找到它主人是好事。只是可惜，她再也没有缘分见到它了。施忆失落地转身回了家，打电话让季伯宁不用过来了。云朵没事。

当时施忆着急到忘了看小区监控，那是最简单的方法，如果当初她冷静一点，或许就会发现那个男人，是裴湛之。

他来看她了。

但没有如果。

大概是天意，他们又错过了整整六年。

裴湛之又等了她整整六年。

裴湛之把云朵带回家后，云朵几乎成了他全部的精神支柱，他比从前爱它更甚，云朵的一点小病都能令他放下无比重要的饭局，立马赶回家。赵竟嘲讽他：“一只猫就这么重要？比你的命都重要？”裴湛之冷脸不言。

赵竟：“服了你了。”

也不知道是猫重要，还是那个人重要。

回海城两年后，由于照看云朵的专属佣人的疏忽，云朵跑丢了，回来后肚子里有了小猫，这几年情绪毫无波澜的裴湛之破天荒发了很大一通脾气，将懈职佣人炒了。

那年冬天，海城气温直逼零度，云朵产子后骤然离世。裴湛之整个人垮了。

别人看不出来，但赵竞清楚，这个男人精神支柱没了。说出去怕是要人笑话，堂堂时易科技总裁，裴家独子，海城太子爷，精神支柱居然是一只不到几万块的布偶猫。

丢不丢人？

从那以后，裴湛之将对云朵所有的爱转移到她女儿身上，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容不得它有半点闪失。

他给它取名"番茄。”

赵竞听了：“啥玩意，这猫哪点像番茄了，白得跟雪球一样，身上没一点红上色。”

裴湛之无言。

番茄是她最讨厌的食物，

而它厌恶他，

裴湛之自虐地想。

从回忆中抽离，裴湛之注视前方道路，又重复了一遍，“生产太危险了。”他不要让她冒险，万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可以。他怕她和云朵一样，离他而去。

辉腾刚驶进市区，施忆接到了季伯宁的电话，季伯宁说他来海城了。施忆惊讶，师兄不是刚回览城吗。

季伯宁在电话里说：“小忆，我接手了你让我查的事，现在这事我全权负责。”

施忆未说出口的话堵在喉间。

师兄真的没必要这样，本来她麻烦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他一个季氏总裁没必要专门接手这种对季氏而言的"小事”。季伯宁无奈笑，一如既往地温雅：“小忆，我已经带着资料来海城了，别拒绝我。”

“就当师兄最后一次帮你。”

“给师兄这个跟你弥补你的机会。”

施忆清楚季伯宁口中他要弥补的是哪件事一一他先前把她当做别人的替身，寻求慰藉。

季伯宁不给施忆拒绝的机会，给她一个地址，便说他在那里等她。施忆挂断电话。

她转头看裴湛之，他还在专心开车，刚才通话的声音，施忆特意关小了。裴湛之听不出来对面是季伯宁。

说不出是什么心理，施忆下意识地不想让两人碰面，也不想在裴湛之面前再说起，任何有关师兄的事。

她了解裴湛之。

虽然他不说，但他介意师兄之前和她“在一起”过。“裴湛之，你送我去这个地方吧。不去忆禾了。”“我临时要见个客户。”

师兄应该也算她的客户吧……她也不算说谎，施忆心里想着，毕竟等师兄帮完忙，她打算按市场价支付季氏帮忙公关的报酬，权当是委托季氏做事了。裴湛之神情无异，改了导航，送她去新的地址。是一个咖啡厅。

到了那个地方，施忆解开安全带，正要拿包下车，裴湛之突然从身后扯住她的腕骨，施忆察觉到男人用了力。

她不解回头问道，“嗯？怎么了？”

裴湛之神色自若，好像一切还很正常，话从喉间压出来，“待会结束需要我来接你吗？”

施忆敏锐地察觉到裴湛之情绪有丝不对劲，但也说不上在哪里，她抬手看了下手表，时间来不及了，她怕待会师兄等久了出来找她，会碰上裴湛之。于是，她少有地，主动倾身在裴湛之侧脸印下一个吻。亲完，施忆还有点不好意思。

告别吻，她还是第一次对裴湛之这样。

“不用，你去忙你的事，待会结束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裴湛之轻轻"嗯"了一声。

说完，施忆下车，朝咖啡厅走去。

施忆走后，裴湛之也启动车子，掉头离开。咖啡店前，施忆回头，见裴湛之车子消失在视线了，她才放心在推开门走进去。

于是，单纯的告别吻，在裴湛之眼里变了味。施忆走进去店内，本以为师兄会定个私密的包厢，没想到他坐在窗边的双人位，施忆虽然意外，但还是走了过去，放下包，坐下。“抱歉师兄，我来晚了。”

咖啡厅外，被树遮挡的地方，那辆车去而复返，静静停在路边。驾驶座上，裴湛之眸光一动不动。

他自虐地看着窗边约会的两人。

点了支烟，没抽。

就任它燃着，任由尼古丁味刺激他的神经。所以，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他还真是一个合格称职的情人，专门送他的心上人，去和她男朋友约会。咖啡厅内，季伯宁余光瞥见树后的那辆车，以及车内的男人，嘴角弧度微勾，又染上几分笑意。

依旧温润如初。

施忆问：“师兄，你在看什么？”

季伯宁将目光收回，“小忆，没什么。刚才以为看到个熟人，看错了，我们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