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中(1 / 1)

第162章康平·中

隔了一日,罗松如约再次来到公主府时,管事公公将他带到了一座客院,罗松单独在这边用的晚饭,饭后管事公公领着两个小公公过来,又要服侍他沐浴洗澡而已,罗松很不习惯叫别人伺候,一脸憨厚地对管事公公道:“我自己来吧,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洗了,保证把自己搓得干干净净的。”管事公公:……府里自有规矩,公子还是听安排的好。”管事公公长了一张甚是严肃的脸,罗松登时不敢再多说,进浴房前,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匣子,放到了桌子上。

管事公公:“那是何物?”

罗松:“我为公主准备的礼物。”

管事公公:“……未得殿下允许之前,公子带进来的物件需得由杂家过目,以确保殿下周全。”

罗松一听,赶紧抓起匣子亲手送到了管事公公手里。管事公公打开匣子,发现里面是一支牡丹花簪头的金簪,雕工尚可,就是没多少份量。

公主生来富贵,管事公公少时过过苦日子,倒是透过这支金簪看出了罗松淳朴的心心意,因此他没有讽刺罗松什么,一边将金簪放回匣子一边简单地提醒道:“送礼归送礼,若殿下不喜公子这礼物,公子也不要多言。”罗松心心想,天底下会有不喜欢金子的人?那得是傻子吧?公主可不傻!洗过澡,换上另一套小公公带来的绸缎衣裳,罗松重新揣好匣子去见公主了。

天色尚早,康平叫罗松陪她去花园里逛了一圈,逛了一半走累了,康平停下脚步,示意罗松蹲到她面前。

伏到罗松宽阔的肩背上时,康平看向他的脸,就见这人嘴角高高翘起,整齐洁白的牙齿都露出来了。

康平想,这罗松虽然是地方选拔上来的卫兵,家中的日子应该还算不错。简单打量一限,康平心安理得地靠在了罗松肩头。很轻的份量,却足够真实,罗松稍稍往肩上看了眼,想到这么一个尊贵又美丽的公主竞然真的趴在他背上,罗松的心便被喜悦满足占了满满。“哎,左边!”

落后十几步的一个丫鬟忽然小声提醒道。

在罗松急急转过身形踏上另一条路时,康平虽然闭着眼睛,唇角却轻轻扯了一下。

两人回到内殿时,夜幕已经降临,内殿灯火通明。康平叫罗松直接将她放到拔步床上,她移到床头靠坐,美眸漫不经心心般打量着罗松,好奇这憨傻的卫兵胆子有没有变大,是会继续扭捏一阵,还是直接来侍寝,但让康平意外的是,这人竞然从怀里取出一个木匣递了过来。木匣用的就是普通木料,康平懒得碰,挑眉问:“何物?”罗松献宝似的打开匣子,一手托着匣底,一手取出那支簪身细长、簪头小巧的牡丹金簪,笑着往公主面前凑了凑:“公主看看,喜欢吗?”康平…”

哪个皇兄若是送她这样的金簪,她能直接把簪子丢到皇兄身上,换成试图用金簪讨好她的官夫人,康平也会直接逐客,不许对方再接近自己或是踏进公主府的大门。

“用我前日赏你的银子买的?"没接簪子,康平猜测着问。罗松坐到床边上,满眼都是床头的公主美人,如实道:“是啊,我能服侍公主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真不用公主再赏我银子,而且我在巡城卫有兵饰拿,一个月一两五呢,一两交给我娘,半两足够我花用了,可管事公公不许我退回您的赏赐,我就挑了这支金簪送给公主,怎么,公主不喜欢?”他都举了这么久了,公主还是不接簪子,脸上也看不出惊喜。康平摸了一把她披散的长发,淡笑道:“自我记事起,我就没戴过百两银子以下的首饰。”

罗松:……”

他尴尬地缩回手,本来觉得这簪子哪哪都好,这会儿却……依然看不出哪里不好,毕竞是金子啊。

康平被他这副犯了错又有些茫然的模样逗笑了,倾身过去,抢走他手里的金簪道:“好了,看在第一次有人送我这种金簪的份上,你这礼物我收下了,但以后我给你赏赐,你乖乖收着就是,不许再乱买东西讨好我。”罗松抬头,见公主随手挽起长发再用他送的金簪简单定了一个发髻,美眸似水地看着他,罗松又喜又热,一手撑着床,试探着亲了上去。烛火摇曳,床前的纱帐也在摇,无人察觉的某一刻,牡丹花金簪忽地自公主头上滑落,跌入枕后。

康平喜欢罗松的俊朗,喜欢他在帷帐中的热情与狂野,就连罗松经常冒出来的傻气她都觉得颇为有趣。

康平有过很多面首,但那些面首待她都十分恭敬,要么从一开始就怕她,要么开始害怕渐渐便有些恃宠生骄起来,自以为得了她的心继而要心机跟她讨要金银、官职或是驸马的名分,而这类人无一例外地都被康平早早打发了。罗松跟那些面首都不一样,他敬她却不怕她,才睡一晚就开始把她当心爱之人对待,会在事后抱着她各种蹭啊贴的,会给她送礼物,会怕她着凉半夜偷偷给她盖被子,会跟她说巡城卫出了哪些趣事,就连康平冷脸的时候,罗松的不安里也透着股紧张,怕被她舍弃。

满意罗松的侍奉也好,刚在一起图个新鲜也好,康平就这么一直与罗松厮混到了九月,还是罗芙登门请安,阔别数月的两人一聊,康平才震惊地发现罗松竞然就是罗芙的哥哥,亲哥哥!

罗芙从始至终都不知情,康平这个睡了人家哥哥的公主也不好指责罗芙什么,反倒是尴尬到了极点,等罗芙走了,等傍晚罗松又来了,康平才将火气发在了罗松身上,瞪着他问:“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是芙儿的哥哥?别跟我说芙儿从未在你面前提起她与我的关系!”

但凡初遇那个下午罗松试图逃跑的时候搬出罗芙,她都不会强求罗芙的哥哥给她当面首。

康平好色,可她更重义气,不会欺负自己闺中密友的哥哥!罗松:“……芙、芙儿是跟我说过,说公主待她特别好,让她开了很多眼界,还送了她一匹价值千金的西域宝马,可公主要我、要我为您侍寝的事,与我妹妹何干?”

康平:“怎么无关?你早说你是她的哥哥,我根本不会带你进门!”每一个伺候过她的面首康平都给了足够的好处,但面首就是面首,传出去并不体面,特别是罗松,他有一个贤名远播的妹婿,有一个前程似锦的姐夫,自己又是巡城卫的卫兵,这样的身份在京城里面都值得一些官家闺秀青睐了,真叫人知道罗松做了她的面首,哪个大家闺秀还肯嫁他?都是因为罗松的隐瞒,才害她做了一件对不起罗芙的事!“你走,趁现在知道你我之事的人还不多,我要与你彻底断了关系!"康平绕到屏风旁边,指着门口撵人道。

罗松还懵着,因为无法理解而露出委屈来:“为何我是芙儿的哥哥,公主就不带我进门?”

康平看不得他的委屈样,仿佛她有多欺负他似的,别开脸道:“这么说吧,如果你贪图女色,恰好你最好的兄弟有一个美貌动人的妹妹,那妹妹也被你的皮囊迷惑愿意与你欢好,可你只想与她几夜风流绝不会给她名分,这时,你还会朝好兄弟的妹妹下手吗?”

罗松:“不会,我也绝不是贪色之人,我,我就喜欢服侍公主。”康平:“没问你是什么人,总之你该理解我为何不愿与罗芙的哥哥扯上关系了,走吧。”

罗松理解了,且想得更多,着急道:“芙儿训斥公主了?那我替妹妹向公主赔罪,她,她不知道公主待我的好,也不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给公主做面首的…康平:“闭嘴,芙儿不会对我无礼,是我自己过意不去,行了,你赶紧走,少啰嗦!”

说完,康平朝窗边走去,背对这边站着,拒绝再与罗松说话,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罗松下意识地朝着公主追了几步,被公主喝止后,罗松不得不停下。看着公主拒人千里的背影,再默默整理一番今晚公主与他说的所有的话,罗松的心越来越沉,因为他知道,公主越是在意妹妹,就越不可能再留着他做面首。

所以,今晚他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公主了?罗松读书不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只觉得他走了后,他与公主相处的这五个月便将化为一场梦,短时间他或许能确定这不是梦,他是真的与公主在一起过,可等时间长了,几年、十几年或几十年之后,等他连公主的样子都记不清了,他还能分清真与假吗?

罗松不想忘,他要一直都记得公主。

模糊的视线落在公主身上,首饰都太贵重了,最终,罗松低头道:“求,求公主赏我一条手帕,行吗?”

康平听出了他的哭腔!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就见罗松俊朗的脸上默默淌着两行泪,他还不敢看她,湿润的睫毛始终低垂。

康平…”

人家都落泪了,康平岂能吝啬一条手帕,她不但不吝啬,甚至还出于怜惜,握着手帕走到罗松面前,想亲手帮他擦掉眼泪。然而她的手才举到一半,罗松就抢过帕子,格外珍惜地叠好再收进怀中。康平这才明白,他不是要帕子擦泪,而是留着作为信物。“公主保重,小人走了。”

收好帕子,罗松近距离地看着面前的公主,一边流泪一边艰难地道别。康平比他矮了一头,真就是看着罗松的泪一串串流下来的,看着他盈满眼眶的新泪浮动着她的倒影。

说不清为什么,在罗松转身之际,康平拉住了他的手。这一晚,罗松卖力的时候都在掉眼泪,事后搂着她时,隔一会儿也会再来一轮泪,好不容易两人都睡着了,半夜康平又被一阵压抑的低声哽咽惊醒,不用回头,也听出是罗松在哭。

康平…”

真是受不了,萧璃被贬去漏江那贫苦之地时,罗芙都没来她面前哭求什么,罗松这哥哥倒成了水做的。

忍了又忍,康平还是叹了口气,随即像是很不耐烦一样,反手拍了拍罗松的随便什么地方:“好了好了,只要你愿意,想来就来吧。”罗松激动地凑了过来:“真的?公主不是说梦话吧?”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