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康平·下
咸平三年八月,连着为父皇、母后守孝的康平终于除服了。康平缅怀二老不假,但连着在府里困了三年,康平的心心也早就飞到了宫外,惦记着城内繁华热闹的坊市,惦记着去城外赏景跑马,惦记着与几个嫂子、罗芙打牌,偶尔会想念宫里的四哥四嫂与侄儿侄女,当然,在那些寂寞难耐的长夜,康平也会想念罗松的陪伴。
说起来,父皇驾崩之前,罗松已经给她当了一年半的面首,不算短也不算长,康平并未腻了罗松。若罗松只是巡城卫的一个普通卫兵,康平为丧父伤心之际应该不会多给罗松任何念头,罗松愿意等她除服就等,不愿意等他就去自行婚嫁,康平不会干涉。
但罗松还是罗芙的哥哥,这身份在康平这里就比普通面首多了一层份量,所以康平派管事公公去给罗松送了一千两的遣散费,言明她以后都不会再召见罗松。
康平没有直言让罗松自行婚嫁,因为断了就是断了,罗松成不成亲都与她没关系,她何必多嘴。不过话说回来,当年罗松都二十四了,这样的年纪,哪个爹娘能不催,而罗松少了她这边的束缚,肯定也会配合父母。康平不会遗憾,因为她府里就有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侍卫,仔细挑总能选出几个俊朗又魁梧的。
正式挑选之前,康平还是在与罗芙见面时问了一句罗松的婚事,毕竟罗松之前表现得情意绵绵的,万一这人还在等她呢?康平也没期待那丝万一,顾虑的是万一这种可能真的发生了,她明明可以继续召罗松侍寝,成全他的痴傻,却因为不知情而另寻新欢,伤了一个老实男人兼罗芙哥哥的心。
结果罗芙告诉她,罗松非但没成亲,还用“那方面不行"的荒唐理由堵住了二老催婚的口。
下午康平就派人去给罗松传了口信,让他明日傍晚来长公主府。此时的罗松早不是当初第一次进公主府都战战兢兢的罗松了,他是一个伺候过康平一年多经常拥着康平入睡的面首,是进出公主府熟门熟路的面首,是后来见到一脸严肃的管事公公也能闲聊几句的面首,更是一个三年未见长公主早已思念如狂的面首!
因为往日的旧情壮大了胆子也好,因为太过想念实在忍不住也好,反正当日一下值罗松就来了长公主府。
听完管事公公的通传,康平:“……照规矩来吧。”管事公公得令走了,考虑到这三年罗松不定在外面做过什么,管事公公照例让郎中给罗松检查了一遍身体,确认他身体康健后再叫小公公服侍罗松去沐浴换过衣袍,罗松健步如飞地往长公主的寝殿赶。到底是长公主牵挂在心的当红面首,管事公公还能阻拦?内殿,康平坐在窗边,妆容简单却雍容,衣裙也是可以招待外客的得体齐整。
她朝着门那边坐的,金灿灿的夕阳穿过打开的轩窗笼罩了她的上半身,使得罗松难以一眼看清她,康平却可以将跨进来的罗松看得清清楚楚。二十七岁的罗松,身形比三年前更加伟岸英武,脸庞……康平愣住了,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又掉起眼泪来了?“公主!”
在门口稍稍停顿后,罗松大步来到窗边,伸手就把坐着的康平拉起来紧紧抱住。
康平怔怔的。最初的那一年半里,她因为月事每个月都会连着冷落罗松七八日,也因为生他的气或是别人的气一连半个月没召见过罗松,而每次小别之后的第一次重逢,罗松都会格外热情,热情到她都快招架不住。这次分别的更久,然而此时此刻,康平在罗松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最单纯的想念,或许还夹杂了几分心疼?
因为父皇母后驾崩时他不便登门关心她,所以现在要补上吗?康平也不知道为何都过去三年了她竟然还会被罗松勾起那份伤怀,在罗松的怀里闭着眼睛平复片刻,康平才推了推他:“好了,我有话问你,不许你提起我的任何私事。”
罗松不得不松开手,退后两步,微红着眼眶目不转睛地盯着阔别三年的心上人一一他甘愿做长公主的面首,但在他这里,长公主永远都是他的心上人,就算先帝、新帝下旨也改变不了他心里的念头。康平重新坐下,指着被她提前放在桌子上的一千两银票问:“给你的,为何又还了回来?”
罗松看看银票,闷声道:“我给您当面首,不是为了图荣华富贵。”康平:“你不图,我总不能白叫你伺候那么久。”罗松低着脑袋,慢慢红了脸:“我,我愿意伺候您,每次过来我都很高兴,高兴了就不叫白伺候。”
康平笑笑:“懂了,你图的是我的色。”
罗松无法反驳,因为当初叫他伺候的公主若是个丑的,他八成会宁死不从。康平:“也罢,既然你我各有所得,那就是互不亏欠,银票我留下了,你走吧。”
罗松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都,都叫他沐浴更衣了,难道不是要他侍寝?康平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孙公公不知你身体有疾,无法再侍寝,误会了。”
罗松”
脸色涨红,他试图辩解,牵扯到底下那物,又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热着热着,罗松忽地一跃而起,一手迅速关上旁边的窗户,一手再次将长公主拉了起来,让她亲自感受。
孤男寡女,又是久旷,罗松热情,康平也不屑玩什么矜持,一手撑着罗松的肩膀,一手捉弄着他,声音带笑地问:“这样看似乎也没什么大碍啊,怎么就不中用了?”
罗松重重地喘着气,强忍片刻,直接将长公主压在了桌子上。康平从不喜欢委屈自己,既然罗松心甘情愿给她当面首,她也享受他的陪伴,康平就不会打着什么为罗松着想的主意抛弃他,再逼迫罗松去娶一门亲。凭什么呢,哪个女人又值得她堂堂长公主委屈自己割舍所好?好吧,还是有这样的女人的,如果罗芙以罗松妹妹的名义恳求她放罗松去娶妻生子,康平会成全罗芙,一股气同时舍了他们兄妹俩。只是罗芙不是那么无趣的人,康平也没有交错这个玩趣相投的闺中密友,至于志向,那就算了,康平只想自己快活,罗芙却被萧璃那个忠正夫君牵绊住了,萧璃前脚才得罪了皇兄,后脚罗芙就开始为他费心费力,想方设法地为萧璃善后。
偶尔康平会跟罗松闲扯:“若你们一家长在京城,我可能早就认识芙儿了,也就可以为她介绍另一门好婚,何至于让她跟着萧璃劳心费神的。”罗松:“妹夫很好啊,满京城应该都没有比他对妹妹更好的儿郎了。”罗松是个武夫,他不管萧璃有多忠君有多爱民,只要萧璃对妹妹够好,只要妹妹喜欢萧璃,那萧璃在他这里就是个千金不换的好妹夫。康平就问罗松,萧璃怎么对罗芙好了,还要罗松说些她不知道的事,像萧璃去老定国公那里为罗芙撑过腰,又或是萧璃始终不纳妾等大事,包括萧璃在漏江那些琐碎的家书絮叨,康平都知道。
罗松举了很多例子,包括萧璃去甘泉镇住时会帮妹妹兑洗脚水、泼洗脚水,包括妹妹有个头疼脑热萧璃一定会告假守在妹妹身边,包括萧璃去督渠的时候宁可骑马狂奔千百里也要尽快回家见妹妹,一桩桩都透着萧璃对妹妹的情。康平觉得这里面很多都是日常小事而已,可转念再一想,两人过日子又哪有那么多大事呢,还不是一日日的鸡毛蒜皮组成的?元兴元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三朝元老刑部尚书邹栋与老丞相柳葆修相继病逝。
在文武百官、市井百姓们议论着这两位重臣的辞世时,大长公主府里,四十一岁的康平也染了一场风寒。
罗松跟御林军统领赵羿告了假,日夜不离地守在康平床边,见康平连喝三日府里郎中开的方子都不见好,罗松就劝康平:“跟皇上说一声吧,让皇上派御医过来看看。”
康平摇摇头,有气无力地道:“一点风寒,哪就至于惊动御医了,以后得了大病再说。”
若是父皇在位,或是皇兄在位,康平调用御医都会无所顾忌,但今日在位的是跟她不太亲近的侄儿,康平不想因为频繁调用御医招了皇帝侄儿的烦。罗松好歹在御林军混迹了十几年,更是与康平这个尊贵的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多少猜到了康平的顾忌。但什么也没有康平的身体重要。
上次罗松跟赵羿请的是事假,这次罗松心情沉重地再去告假,就直接说大长公主风寒日益严重,他要照顾大长公主。罗松毫不掩饰他与大长公主的关系,赵羿也早就知情了,准了罗松的假后,赵羿想了想,将康平大长公主身染风寒的事报给了元兴帝。再不亲近那也是亲姑母,元兴帝一听,立即派了两位御医过去探望。或是御医的方子更管用,或是康平合该好了,又卧床修养了两日,康平便恢复了红润的气色,想要出去透透气。
外面太冷,罗松不放心,将康平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只要哪个方向来了风,罗松就立即将康平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风康平并不是一个喜欢跟谁剖心的人,畅谈吃喝玩乐可以,分析一下朝中形势也行,自己的情啊爱的她鲜少挂在嘴边。刚认识罗松的时候,她才二十八岁,罗松更是一个二十三岁的愣头青。从二十八岁到四十一岁,因为几次守孝,罗松断断续续地陪了她十三年。最初康平是没想过她能宠幸罗松这么久,到后来,情浓的时候康平不是没想过要给他一个名分,但考虑到两人的年纪差别,考虑到或许有朝一日罗松会想要个孩子而她早过了生孩子的年纪,康平就没提这茬。如今,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在罗松严密的怀里,康平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决定。
“罗松,我们成亲吧。”
“啊,殿下刚刚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我说,你怎么这么傻!”
元兴二年四月,在大长公主府繁花似锦的一个吉日,康平身边终于又有了一位驸马,也是一个陪着她顺顺遂遂白头偕老的恩爱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