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师兄的修罗场(1 / 1)

第51章两个师兄的修罗场

容嫣脑中正天人交战。

出手?

沈逾白毕竞是剑宗首席,自己虽不惧,但若真闹大了,难免伤及两宗和气,师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可不出手?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冰块脸占小师妹便宜?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股无名火灼得她心口发疼,偏偏又带着几分投鼠忌器的憋闷。

就在她这犹豫的瞬息之间,身旁一道青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是君临天!

他平日里那般稳重自持,此刻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仿佛多耽搁一刹,自家精心养护的小白菜就要被连根刨走。

隐匿符算的效果因这迅猛的动作而波动,月光下,他身形乍现,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凛冽气势,直冲洞府内那两颗几乎挨在一起的脑袋。“分开!”

君临天低喝一声,并未拔剑,而是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灵力便如无形之刃,精准无比地切入沈逾白与师流萤之间。那灵力并不伤人,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柔劲,将两人隔开。沈逾白正全神贯注于布灵剑上一个微妙的阵纹流转,猝不及防被外力打断,感受到那股灵力中隐含的急切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他眸光一凛,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并未起身,反手一拍石桌,桌上他自己的那柄名为“霜寂"的长剑连鞘飞起,“铿"地一声格挡住了君临天后续袭来的指风气劲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石桌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沈逾白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冷得像冰,里面清晰地映出君临天那张温雅尽失、只剩紧绷与怒意的脸。

剑痴沈逾白心中恍然,原来是万象宗的君临天。是因为自己观摩这柄剑太久,惹他不快了?果然,他也极度喜爱这柄剑,以至于如此失态。剑修的心思大多纯粹,尤其在涉及剑的时候。沈逾白瞬间笃定了自己的判断,他缓缓站起身,将霜寂剑握在手中。他看了眼师流萤,复又看向君临天,语气冰冷而肯定地密语传音:“你既心仪于她,便该知,世上一切珍奇好物,都该尽着她来。”“你这般争抢,不过是贪图表面的占有,并非真心待她。”他冷漠评价:“虚伪,道貌岸然。”

这话听在君临天耳中,无异于烈火烹油。

他把沈逾白维护的态度尽收眼底,这哪里是一个冰块对刚认识人的态度?这沈逾白果然对师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君临天气得胸口起伏,素来清越的嗓音都染上了沙哑,传音:“我争抢?沈逾白,你维护她,你究竞站在什么立场维护她?”那是他的师妹!

沈逾白眉头微蹙,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他持剑而立,身姿如松,反问:“那你又站在什么立场与我说话?她入我剑宗做交换弟子,便是半个剑宗人。“如今她唤你一声师兄,也唤我一声师兄。”他顿了顿,逻辑清晰得令人发指,话诛人心:“你以何种身份维护她,我便能以何种身份维护她。”

“好,好一个师兄!”

君临天怒极反笑,再也按捺不住,“铮"地一声清越剑鸣,他腰间佩剑出鞘,剑光如水。

“那我便以师兄的身份,领教阁下高招。”“正合我意。”

沈逾白面无表情,霜寂剑应声出鞘三分,一股森然寒气瞬间弥漫开来,与青冥剑的清辉分庭抗礼。

下一瞬,两道身影便如两道不同颜色的闪电,猛地撞击在一起!“轰!”

剑气纵横,灵力爆裂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剑宗主峰夜的宁静。青冥剑光浩浩荡荡,带着中正浑厚的气势,却又因主人心绪不宁而暗藏凌厉锋芒。

霜寂剑光迅疾刁钻,是纯粹到极点的剑修路数。两人从洞府内打到洞府外,身影在夜空中高速交错。剑器碰撞之声密集如雨,迸发出的灵光剑气把周围的山石树木都砍成秃驴。路过的狗都得挨两下子。

漆黑的夜空中,两人剑招交错,像放炮仗一样,照亮了小半个剑宗山门。“师姐!他们打起来了!”

师流萤急坏了,看着天上那两个打得难分难解的身影,下意识就想冲上去拉架。

她像颗小炮弹一样蓄势待发,却被一只柔软却坚定的手牢牢按住了肩膀。容嫣此刻反倒冷静了下来,她紧紧拉着师流萤,一双桃花眼灼灼生辉,盯着空中那两道身影,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别去别去,没事!他俩势均力敌,谁也别想真把谁怎么样!”

她用力晃了晃师流萤的肩膀,声音拔高:“小流萤你傻了吗,看清楚了!修真界年轻一代最顶尖的两个剑修天才在对招!”“他们的剑术,他们的理解,他们的路数,全都毫无保留地展示在这里了!”

“这机会千年难遇!你还愣着干什么?学呀!”“学.……

师流萤被吼得一懵,仰头看着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轨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原本的担忧和焦急,渐渐被一种纯粹的、对于剑的痴迷与专注所取代。是啊,大师兄的剑法圆融中正,变化万千;沈师兄的剑法凌厉果决,直指本源。

都好厉害!

她眼睛猛地一亮,瞬间将拉架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小手一翻,布灵剑已然在手,就在这洞府外的空地上,依着天空中那两道身影的轨迹,一招一式地比划起来。

月光皎洁,如水银泻地,将空中激斗二人的身影投映在平坦的空地上。一道影子灵动飘逸,剑势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温雅底蕴,即便是在如此激烈的搏杀中,依旧保持着某种赏心悦目的韵律,这是君临天。另一道影子则凝练如冰,动作简洁到近乎刻板,每一次出剑都像经过最精密的计算,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最极致的速度与力量,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疏离,这是沈逾白。

而在这两道风格迥异、时而碰撞、时而分开的影子旁,还有第三道小小的、妃青色的影子。

她时而模仿左边影子的圆转如意,时而学习右边影子的凌厉突刺。更多的时候,则是试图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揉捏在一起,笨拙却又坚定地,演化出属于自己的、全新的轨迹。

她的影子,紧紧追随着君临天的影子,却又贪婪地吸收着沈逾白影子的精华,试图将二者融会贯通。

如此巨大的动静,第一时间就惊动了斩苍穹。老头儿一阵风似的刮到现场。

原本吹胡子瞪眼准备发作是哪个小兔崽子敢在他主峰撒野,可当他抬头看清空中那势均力敌的两人,再一低头,看到空地上那正借着影子刻苦“偷师”,并且已然能将两家之长初步糅合的师流萤时,到了嘴边的怒骂瞬间咽了回去。他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先是惊愕,随即迸发出藏都藏不住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赞赏目光。

这小丫头,才看了个形啊,竞然就能凭记忆复刻出逾白那小子颇为复杂的几式剑招!

更难得的是,她并非照搬,而是在尝试将万象宗的绵长与剑宗的锋锐结合起来,化成一种更适合她自己的东西!

这是何等可怕的剑道天赋。何等敏锐的战斗直觉!斩苍穹仰头看了看天上那轮被剑气映衬得有些黯淡的明月,又看了看地下那三个纠缠的影子,罕见的没有暴躁。

他伸手,珍惜地捋了捋自己那撮宝贝胡子,脸上露出一抹复杂又欣慰的笑容,低声喃喃: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老喽,老喽!”他

失笑摇头,竟真的不再管这烂摊子,背负双手,晃晃悠悠地回去睡他的回笼大觉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打打杀杀的才能更健康,还能促进小辈进步,他操那份闲心干嘛。

与此同时,整个剑宗几乎都被主峰这持续不断的“礼花"给惊醒了。无数弟子从住所涌出,聚集在广场、山头,仰望着那场顶尖的交锋。“是沈师兄!还有…那是万象宗的君临天?”“我的天,这就是首席级别的战斗吗?百闻不如一见!”“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之前没听说有什么仇怨啊?”“谁知道呢……看这架势,不死不休啊!”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各种可能。

有说为仇,有说为情,有说为宝。最后,不知是谁弱弱地提了一句:“我耳朵好使,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剑啊、不是你的、“没有立场’、就是我的'什的……”

此言一出,现场沉默了片刻。

随即,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表情。“原来如此!”

“是为了一把剑!”

“定然是一柄绝世好剑!”

“太合理了!也只有绝世宝剑,才能让两位顶尖天才如此不顾身份地大打出手!”

所有剑修都用力点头,觉得这个解释无懈可击,完美契合了他们剑修单纯的脑回路。

于是,大家不再纠结原因,转而更加专注地欣赏起这场因剑而起的巅峰对决,不时发出啧啧赞叹,讨论起双方的剑招精妙之处。空中的激战已接近尾声。

君临天与沈逾白实力在伯仲之间,但沈逾白到底年轻,修为积淀稍逊半筹。加之君临天此刻含怒出手,剑势中带着一股平日罕见的决绝凌厉,竞将他那温雅剑意催至十成。

沈逾白冷静应对,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此消彼长,终于在第三百招开外,沈逾白一招凌厉直刺被君临天以巧劲引偏。

沈逾白只觉手腕一麻,虎口剧痛,霜寂剑竟险些脱手。他闷哼一声,身形跟跄后退十数步,方才勉强稳住,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一丝鲜红自他紧握剑柄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他脸色比月光更白,气息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君临天持剑而立,目光沉静看着沈逾白。

他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哑,却不容置疑:“你输了。”君临天向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立誓!以你的剑心起誓,绝不会伤害师流萤分毫!”

他必须为师妹求得这道护身符,绝不能让这个初见便举止逾矩的剑宗首席,有任何伤害到她的可能。

沈逾白闻言,心中更是确定君临天是怕自己抢夺这柄剑而伤害其主。哼,道貌岸然卑劣的觊觎别人剑的贼!

他毫不犹豫,举起三指,朗声道:“天道为鉴,我沈逾白在此立誓,绝不会伤害师流萤师妹分毫,如有违逆,剑心破碎,永绝大道!”话音落下,冥冥中似有规则之力降临,誓言成立。沈逾白放下手,看向君临天,语气依旧冰冷:“誓我已立。你,立刻离开剑宗。”

伪君子,离得越远越好!

君临天见誓言已成,心中稍安。

他深深看了一眼下方正关切望来的师流萤,强忍着体内寒气肆虐的不适,点了点头:“好。”

为了师妹的安危,他暂时退让。

事情既定,两人从空中落下。

师流萤立刻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先是跑到君临天面前,仰头问:“大师兄,你没事吧?”君临天看着师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心中一暖,强行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轻摇头:“无妨,一点小伤,调息片刻便好。”他刻意站直了身体,掩饰着体内的不适。

师流萤仔细看了看他,见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似乎确实没什么大碍,便放心点头,转身又跑到了沈逾白面前。

沈逾白外表看起来更狼狈些,衣袍被剑气割裂了几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沈师兄,你流血了!”师流萤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你伤得重不重?”沈逾白微微一怔,低声道:“……没事。”而在一旁,君临天看着师妹毫不犹豫奔向另一个“师兄"的身影,看着她对沈逾白那显而易见的关切,心中那点因她先来问候自己而升起的暖意,瞬间凉了下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独自站在原地,宽大的袖袍遮掩了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依旧挺直着脊梁,保持着万象宗首席大师兄的温润风仪,可那苍白的脸色,低垂的眼睫,却让他透出一种隐隐的、易碎的脆弱感。容嫣走过来,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一头雾水。这是咋了?

这时,沈逾白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耳根在月光下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看向师流萤,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极其专注、甚至带着点羞涩的光芒,与他平日里的冰冷判若两人。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莫名低了几度,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师妹……我,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