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026杖毙嬷嬷
厅内的气氛凝重如铁。
裴相脸色铁青,眼中寒光一闪,厉声下令:“来人,将魏嬷嬷拖下去杖毙,损毁御赐之物,形同藐视圣上,罪不容诛!”老夫人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抓住裴相的衣袖,声音发颤:“老大,不可啊。今日是鹤儿和媳妇新婚头一日,红烛未熄,喜字未揭,是大喜的日子。怎可见血光?徒惹不祥。”
“要罚,也、也过几日再…”她的语气越说越虚。裴相眉头紧锁,不等老夫人说完,便不容置疑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母亲,糊涂!”
“正因为是大喜之日,阖府上下更该谨言慎行,以身作则。她身为府中老人,更应深知规矩利害。如今犯下如此大错,险些为主家招来弥天大祸,岂能因时日特殊而姑息?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内心另有算计。魏嬷嬷虽蠢笨闯祸,但罪不至死,杖责发配已是极限。他故意将惩罚定得如此残酷,实则是逼严令蒋和裴知鹤开口求情。此事由严家女挑破,他若轻轻放过,等于将“包庇纵容、轻慢御赐之物"的把柄,亲手递给这刁钻的儿媳和其背后的严家。唯有这对新婚燕尔出面求情,以“不忍新婚见血”、“念其年老初犯"为由,他再“勉为其难"地顺水推舟减轻惩罚,方能既全了规矩,又保全颜面,还不至于彻底寒了老母亲的心。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严令衡和裴知鹤,等待着他们出声。然而,严令菊垂眸而立,指尖轻轻整理着袖口繁复的绣纹,仿佛根本没听到那“杖毙"的残酷命令,神色平静无波。裴知鹤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沉静,仿佛老僧入定般,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一致的沉默,双双聋了哑了,彻底无视了裴相。站在一旁的裴知意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既觉好笑又感唏嘘。
果然天道好轮回。
之前他俩在亭子里亲得忘我,对她这大活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今父亲在这要打杀老奴,他俩又是这般装聋作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真是天生良配。
老夫人见儿子态度如此强硬,而孙儿孙媳竞无一人帮腔,心中又急又痛,还想再说什么:“可是一一”
“不必再说。“裴相彻底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挥手,语气冰冷,“拖下去,即刻行刑。”
他心心中暗恼,尤其对裴知鹤生出不满,严家女如此无情便罢了,你怎么也哑巴了?
一股被忤逆的愠怒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冷声补充道:“不必拖远,就在廊下执刑。让厅内都听听,这便是大不敬的下场。”他就是要将这血腥摊开,尤其是要震慑严令衡。仆妇如狼似虎地扑过来,将瘫软的魏嬷嬷拖了出去。很快,沉重的板子声混合着凄厉绝望的惨嚎,清晰地穿透门廊,砸入厅内每个人的耳中。瞬间冲散了新婚第二日的喜庆,反而染上血腥与恐怖。严令衡却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她心底冷笑,看得分明。这糟老头子坏得很,自己要做刽子手立威,却想逼她出来当圣母求情,好全了他的名声和算计?痴心妄想。下令的是他裴鸿儒,这孽障算不到她头上,她问心无愧。
没多久,板声戛然而止,意味着一条人命就此消逝。前厅内陷入一片死寂的僵冷,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每个人脸上都罩着一层寒霜,无人言语。
新妇进门第二天,老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嬷嬷就被当场杖毙,这绝非吉兆,更让人笑不出来。
所有裴家人都清晰地意识到,这位新进门的严氏女,手段狠辣,心机深沉,且背景强大,绝非易与之辈。两杯茶还没喝完,她已用最激烈的方式,狠狠扇了裴家一个耳光,还让他们打落牙齿和血吞,有苦难言。在一片死寂的压抑中,严令衡却仿佛无事发生。她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看向惊魂未定的老夫人,语气关切地询问:“祖母,这茶凉了,伤胃。孙媳为您换杯热的可好?”
老夫人猛地一颤,像是被蛇咬了一口般缩回手,看着严令衡那平静无波的脸,心底竞生出一丝寒意。
她哪里还敢让这煞星近前伺候,更别提磋磨她了,今日大获全败,先避其锋芒。
她几乎是抢夺似的端起冷茶,猛地灌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狼狈地摆手,声音嘶哑:“不、不必,太烫的茶烧心,把见面礼给县主。”显然,挨过这“狠狠的一巴掌"之后,老夫人都清醒多了,连称呼都多了几分敬意。
严令祷甜甜一笑,接过丰厚的红包和锦盒:“孙媳谢祖母厚赏。”随后,她转向裴相夫妻俩敬茶。这两人面色复杂,但都配合地接过茶盏,迅速饮下,送上红包礼物,半句刁难的话都没有。轮到与兄嫂平辈见礼,互赠礼物时,过程更是顺畅得不可思议,每个人都变得异常“好说话”,迅速完成了仪式。
敬茶礼毕,裴相几乎是立刻挥挥手,带着几分疲惫与不耐:“好了,礼成了。你们且回去歇着吧。”
严令衡却似意犹未尽,笑吟吟地看向老夫人:“祖母,可需孙媳留下伺候,聆听教诲立规矩?”
老夫人捂着胸口,气息不稳,连连摆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丞相夫人见状,连忙打圆场,“不必了,今日也累了,你们新婚夫妇自去说说话便是。”
夫妻俩回到布置一新的院落,屋内喜气洋洋,暖意融融。严令衡走到小几旁,亲自执起红泥小炉上温着的茶壶,娴熟地烫杯、置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方才咄咄逼人的嚣张气焰,早就不见了踪影,变得沉静专注。
她将一盏清澈透亮的君山银针,推到裴知鹤面前。裴知鹤微微挑眉,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调侃道:“娘子这是把我当长辈了?竞劳动你亲自奉茶。”严令衡啐了他一口,眼波流转间横了他一眼:“美得你。我叫你一声叔叔,你敢答应吗?”
裴知鹤本是调笑,没料到她竞如此接话,立刻顺杆往上爬,接过茶盏时,指尖却故意在她手背上暧昧地轻轻一挠,带来一丝微痒的酥麻。他眼神深邃看过来,戏谑地道:“有何不敢?娘子叫,为夫便应。最好是在榻上叫,那滋味定然更妙。”
严令衡顿时脸颊微热,有些羞恼。
原以为是个正经的,没想到睡了一觉就原形毕露,也是个淫-邪之辈!她强作镇定,板起脸道:“这茶是敬你方才在厅上,不曾偏帮那刁奴,而是站在道理与我这边,算是个明事理、有担当的汉子。如今看来一一”她故意拖长音,瞥了他一眼,“是淫-虫上脑,并非为人正直。茶还我!”说着,她便要伸手去夺那茶盏。
裴知鹤却早有预料,手腕一翻避开,顺势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茶温正好,清香甘醇,一如她此刻面颊泛红的情态,令他心情颇佳。“娘子过奖。仗义执言不敢当,为人正直么,也分对谁。至于淫-虫一-"他轻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看向女子,“那是娘子本事太大,让人情不自禁,欲罢不能。”
他微微倾身,靠得更近,带着性感又磁性的沙哑,吟道:“鬓云欲度香腮雪,罗襦半褪娇无力。此间滋味,娘子当比我更知其中蚀骨销魂的滋味。”这诗句暖昧露骨,直指昨夜缠绵。
严令衡听得耳根一热,面颊瞬间飞起红霞,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浑身酥软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心下暗啐:这厮白日里一副清冷矜贵的模样,私下里竞是这般孟浪。若让那些视他如圭臬的裴家长辈们瞧见他这副嘴脸,怕不是要惊掉下巴,立刻将他这“不肖子孙"逐出家门!
裴知鹤见她面泛桃花,眼波流转间带着羞恼,心下更是愉悦,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语气诚挚了几分:“娘子今日厅中神武,气势如虹,犹如巾帼英雄转世,令人心生佩服。小生借花献佛,敬娘子一杯。”严令衡心情顿时大好,接过茶盏,指尖与他轻触,一股暖意悄然蔓延。这男人的嘴,真是哄起人来甜如蜜,气起人来又尖酸刻薄如刀,让人又爱又恨,完全招架不住。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举起手中青瓷茶盏,在空中轻轻一碰。“叮一一”
一声清脆的微响,如同某种无言的默契与盟约悄然落定。夫妻二人对坐,同饮一壶香茗,缘分纠缠不休。大大大
红烛早已燃尽,月光透过窗纱,为室内蒙上一层朦胧的银辉。锦帐之内,春意方歇,空气中仍弥漫着情动后的暖味气息。严令蒺慵懒地伏在男人汗湿的胸膛上,微微喘息,浑身酸软得如同化开的春水,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她方才一时兴起,将前世记忆里练瑜伽的柔韧与技巧,尽数施展出来,与裴知鹤尝试演练了一番。两人皆是冰雪聪明,肢体协调之人,竞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默契,甚是契合,酣畅淋漓。
尤其令她心悸的是,在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刻,裴知鹤总会俯在她耳边,用那低沉沙哑又性感克制的嗓音,一遍遍呼唤她。“县主可还满意?”
“县主之命,小生岂敢不从?”
“县主好生厉害,小生佩服不已。”
他嘴上用着最疏离尊贵的敬称,仿佛她当真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行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一次次将她推向失控的边缘,要将这尊贵的“县主"彻底拉下神坛,揉碎在自己怀中,染上独属于他的气息与痕迹。这种言语上的“捧"和行动上的“侵”,形成一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更加难以招架。
直至窗外天色透出微弱的蟹壳青,方才云收雨霁。严令菊缓过气来,忍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带着沙哑与娇嗔:”男色误人,这般胡闹到天亮,明日若起不来身,误了晨省,我定要你好看!”
裴知鹤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手臂环住她光滑的脊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语气餍足而慵懒:“县主方才可不是这般说的。为夫可是竭力奉陪,唯恐县主不尽兴。”
严令菊耳根一热,想起自己偶尔失控的索求,羞恼地瞪他一眼,却换来他更紧的拥抱,以及落在发顶的轻吻。
与松涛院的旖旎温存截然不同,寿康堂内一片冷寂。裴老夫人身着寝衣,靠坐在床榻上,毫无睡意。老年人本就觉少,加之昨日在严令衡那里受了大气,心头堵得慌,更是辗转难眠。她眼睁睁看着窗外月色渐淡,天色由墨黑转为灰蒙。期间,她数次支起耳朵倾听外间的动静,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向外间守夜的丫鬟询问:“松涛院那边,还没歇下吗?”外间传来丫鬟带着困意又小心翼翼的回话:“回老夫人,灯好像还亮着些,未曾完全歇下。”
老夫人心中一沉,脸色更加难看。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已开始泛出灰白。一名心腹嬷嬷才脚步匆匆地走进来,面色有些古怪,低声禀报:“老夫人,方才松涛院那边传话来,三公子让丫鬟去备水了。”她猛地坐起身,看向窗外的天色,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这都什么时辰了?竟闹到这般时候才歇下!”她一想到自己那素来体弱,需精心将养的宝贝孙儿,竞被那不知节制的狐媚子,缠着荒唐了整整一夜,顿时心如刀绞,又气又急,眼前阵阵发黑。“作孽,真是作孽啊!"她捶着床榻,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严氏就是个吸人精血的狐狸精,她这是要我乖孙的命啊。知鹤那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这般护腾?如此下去,迟早要油尽灯枯,成了短命鬼!”恐惧和愤怒交织,让老夫人的面容显出几分狰狞。她猛地喘了几口气,眼中射出狠厉决绝的光。
“不行,绝不能再由着这祸害横行。老身必须得想个法子,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否则,长此以往,裴家其他房头的媳妇都有样学样,我裴家的儿郎们岂不是都要被掏空了身子,个个都成了短命鬼。这家风还要不要了?”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锦被,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磋磨新妇的手段,誓要将这“祸害"彻底压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