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投怀送抱(1 / 1)

第28章028 投怀送抱

严令菊这嫌弃到呕吐的模样,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老夫人紧绷的神经。

“你、你……“老夫人指着严令蒋,气得浑身剧烈颤抖,眼球外凸,一口气没喘上来,竞硬生生被气得双眼一翻,晕厥了过去。“老夫人,您没事儿吧?”

一旁的田嬷嬷和丫鬟们这才如梦初醒,惊叫着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扶住老夫人,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乱作一团。“快,快去请大夫!"田嬷嬷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想替老夫人清理污秽的衣裤,却又顾忌着严令衡还站在一旁,动作迟疑,面露难色。

若让三奶奶就这么看着老夫人最狼狈不堪的模样,等老夫人醒过来,她们这些目睹了一切的下人,怕是都没好果子吃。严令蒋冷眼瞧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心中冷笑,倒也没有为难,淡淡道:“既然祖母需要静养,孙媳便不在此添乱了。”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笑话看完了,屎兜子有什么可瞧的?再待下去,怕是真的要吐了。"她快步走出寿康院,直到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恶臭环境,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走出院门,严令薪紧绷的嘴角,就再也抑制不住了,高高地扬起。为了不被抓把柄,一直强忍着没有放声大笑,只得加快脚步,寻了一处僻静的假山后,这才捂着肚子,畅快地笑了出来。

痛快,真是痛快!

都说了老太婆心大,入口的药都敢让她煎。正愁没机会下手呢,这老虔婆竞亲自把机会递了过来。看着那锅她精心熬制的药,不下点巴豆通通便,都对不起祖母这番厚爱。

如今老年人便秘的可多了,她这可全是为了祖母着想,上哪儿去找像她这样贴心又孝顺的儿媳啊,裴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她正笑得畅快,忽听远处有丫鬟焦急的呼唤声传来:“三奶奶,老夫人醒了,传您立刻回寿康院呢。”

严令菊笑声戛然而止,嘴角撇了撇,心底略有不满。醒得倒快,刚醒就不忘折腾人,看样子还是她手软了,巴豆下少了。她整理了一下发髻,恢复平静,随着丫鬟再次回到寿康院。此刻的寿康院比方才更加热闹,陈岚、两位嫂嫂以及闻讯赶来的裴知意都到了,挤了满满一屋子人,气氛凝重。

陈岚一见严令衡,立刻上前,眉头紧蹙,语气急促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老太太怎会突然晕厥?还那般失态?”她语气中带着探究,毕竞是在严令着侍疾时出的事。严令衡立刻摆出一脸的无辜和茫然,语气还带着委屈:“母亲明鉴,儿媳也不知啊。儿媳来到寿康堂,便一刻未停地遵照祖母吩咐做事:又是煎药又是国背,还去小佛堂诵经祈福……能做的都做了,不敢有半分懈怠。可祖母的身体非但没见好,反而突发腹痛,难以自持,最后竞腹泻失禁,失了体统。儿媳实在不知为何会如此,祖母不会怪罪我吧?”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趁机告状老太太叫她做了多少事儿,顺带着卖卖惨,末了适时地红了眼圈,显得弱小又无助。陈岚看着她这模样,一时也摸不准真假,只得拍拍她的手安抚道:“莫慌,且等大夫怎么说。”

正说着,内室帘子一掀,大夫走了出来。陈岚忙迎上去询问。大夫捻着胡须,面色有些古怪,沉吟道:“老夫人脉象急滑,乃是误食了过量巴豆所致。腹泻猛烈,以致气虚体乏,加之急怒攻心,方才晕厥。静养几日,清淡饮食便可无碍。”

“巴豆?“陈岚失声惊呼,下意识地看向严令衡。严令衡也立刻配合地瞪大了眼睛,看起来比她还震惊:“巴豆?怎会是巴豆?″

两人一同进入内室,老夫人已然清醒,斜靠在榻上,脸色灰败,眼神却阴沉得吓人,看到严令衡进来,那目光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她咬着后槽牙,声音嘶哑却带着狠厉:“误食?哼,哪里是误食,分明是有人蓄意下药。存心要让老身出丑,想要我的命!”她年岁渐长,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最怕露出老人姿态,因此平时梳洗得都很干净,又最重规矩礼仪,着实受不了这种不体面。之前还想过,要是再过厂年,口斜眼歪流口水了,不如想法子体面地走。可如今都不是流口水了,而是直接当场窜稀,给老太太的身心带来极大的冲击,屈辱万分。

她开始细数今日入口之物:“除了用的两顿餐食,便只有喝的几碗药汤。餐食我赏了下人,他们都无事,唯有那药……定是那药有问题。”她猛地看向田嬷嬷,厉声道:“去,把今日熬药剩下的药渣全都找来,一份不能少,让大夫仔细查验。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黑心烂肺的东西敢下此毒手!她说这话时,眼神锐利如刀,若有似无地扫向严令衡,怀疑之意不言而喻。严令菊坦然自若地站在那里,心心中冷笑:'查吧,若能让你查出半点巴豆痕迹,算我输。’

很快,药渣被取来,大夫仔细翻检辨认良久,最终肯定地回话:“老夫人,这些药渣皆是按方抓取的药材,并无巴豆或其碎末混杂其中。”“什么?这怎么可能!"老夫人猛地坐直身体,因激动又牵扯到腹部,痛得她纰牙咧嘴,“若不是药里下的,难道是鬼给我下的巴豆不成?”严令衡垂着眼眸,心底嗤笑:常做亏心事,半夜鬼敲门。也就鬼不知情,否则必然得来两把巴豆,给您老去去火,简直天理难容。老夫人查无实据,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憋得脸色铁青,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严令衡则继续维持着小白花模样,无辜又委屈,心里却乐开了花。老夫人强撑着虚软的身子,将其余女眷都打发走了,却独独留下了严令。“老身还需静养,诵经祈福之事,便继续有劳孙媳妇了。心诚则灵,方能佑我裴家安宁。“老夫人声音虚弱,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严令衡闻言,眉头不由蹙起。

“这老虔婆,还真是百折不挠,都拉得快虚脱了,还不忘变着法儿磋磨我。行,你且等着,第二顿巴豆套餐已经在路上了,下次定让你体验得更淋漓尽致。’

她面上恭顺应道:“是,孙媳遵命。"转身便去了那清冷的小佛堂。老夫人靠在床头,缓了口气,目光阴沉地看向田嬷嬷,压低声音问道:“让你去探的话,如何了?松涛院那个叫染夏的丫头,怎么说?”田嬷嬷连忙躬身回禀:“回老夫人,那丫头口风紧,心思也深。只说自己命贱,能留在三爷院里伺候已是福分,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不求名分,只求本分。将来能伺候三爷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老夫人嗤笑一声,眼中满是算计:“哼,什么不敢有非分之想?无非是瞧不上通房的名分,心气高着呢。你再去告诉她,只要她肯乖乖听我的话,按我的吩咐办事,日后我必给她撑腰,抬她做姨娘,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田嬷嬷面露迟疑:“这一一老夫人,只怕空口无凭,那丫头未必肯信。”老夫人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意:“蠢材,哄人都不会吗?你就说我看不惯严家那泼妇,定要压着她打。她染夏就是我手里最好的一批刀,想要扳倒正房奶奶,自然得先把刀磨利了,我岂会亏待她?许她姨娘之位者都是小的,让她放开手脚去干!”

“是,是,老奴明白了,这就再去寻她。"田嬷嬷连连应声,退了出去。老夫人独自靠在榻上,眼神阴鸷,喃喃自语:“严令衡,你这粗鄙悍妇。你不仁,就休怪老身不义。等知鹤对你离心离德,我看你还有没有心思和能耐再兴风作浪!”

话音刚落,她腹中又是一阵熟悉又剧烈的绞痛。“哎哟一一"她惨叫一声,也顾不得发狠了,连滚带爬地冲向净房。佛堂清寂,檀香袅袅。严令衡百无聊赖地磨墨铺纸,提起笔,却并无心抄什么经。她眼珠一转,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挥毫泼墨,在洁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地胡写几句。

好不容易熬到有丫鬟来传话,说老夫人“体恤”,允她回去了。她如蒙大赦,立刻将手中那几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塞给传话的丫鬟:“既是为祖母祈福所书,便留给祖母静观吧。”说完,她毫不留恋地一撩裙摆,转身就走,速度快得仿佛身后有鬼在追。她甚至连去正厅虚情假意的辞行都省了,今日真是看够了那张老脸,再多看一眼,她怕忍不住一拳揍过去。

丫鬟捧着几张纸送去正堂,老夫人刚缓过一口气,瘫在床上,没好气地展开一看。

只见纸上根本不是经文,而是力透纸背、张狂不羁的几个大字。“福寿绵长”

“百无禁忌”

“邪祟不侵”

落款处还戏谑地题了一行小字:“孙媳严氏诚心心敬祝,愿祖母笑口常开,通则不痛。”

“噗一一”老夫人气得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差点真吐出血来。这哪里是祈福,分明是刻骨的嘲讽和奚落。尤其那“通则不痛”四个字,简直是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严、严氏,你这害人精,天生来克我的!"她嘶声怒骂,情绪激动之下,腹部再次翻江倒海,“哎呦”一声,又脸色惨白地捂着肚子滚下了床,朝着恭桶爬去。

大大大

严令蒋脚步飞快地往回走,仿佛倦鸟归巢,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地盘。秋月小跑着跟上,还忍不住小声调侃:“三奶奶您走这么快,可是姑爷在院里等急了?”

严令衡白了她一眼,却也没反驳,脚步反而更快了些。然而,当她踏入松涛院月洞门,抬眼望向书房方向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裴知鹤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后,凝神伏案,手持朱笔在一份文书上批阅着什么,神情专注。

染夏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脚步轻盈地走近。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衬得身段窈窕,面容清丽。她行至书案旁,微微倾身,柔声道:“三爷,请用茶。”

就在她伸手欲将茶盏放下的瞬间,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猛地一个赳趄。

“哎呀!"她低呼一声,整个人竞直直朝着男人怀中倒去,手中茶盏也脱手飞出。

裴知鹤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身形,同时右手疾如闪电般向外一拂,挥开了茶盏,护住文书。

染夏这一扑落空,借着他格挡的手劲,软软地跌坐在了他脚边的地上,茶盏"眶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四溅。她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泪光盈盈,副受惊失措、我见犹怜的模样。

而此刻,严令衡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寒霜。

秋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噤声,担忧地看向自家姑娘。书房内的两人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同时抬头看过来。三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相撞,气氛瞬间凝固。染夏仿佛才惊觉被主母看见,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慌忙手脚并用地跪好,以头触地,说话都带着哭腔和颤抖:“三奶奶恕罪,奴婢该死。奴婢方才脚下不稳,失手惊扰了三爷,绝无他意,求三爷和三奶奶饶过奴婢这一回!”裴知鹤的眉头蹙得更紧,看向窗外面色冰寒的严令衡,嘴唇微动,似乎想解释什么。

严令衡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又是失手?”

她缓步走进书房,裙裾拂过地上的碎瓷和茶渍,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染夏。

“呵,相府今日这是被下了什么降头不成?怎么一个两个得用的下人,手脚都这般不伶俐?晨间在这松涛院,魏嬷嬷也是失手打翻了御赐之物,冲撞主母,如今坟头的草怕是都开始长了。”

她微微俯身,语气越发危险:“怎么,她的下场,你没听说过吗?”染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地不住磕头求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