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连消带打(1 / 1)

第72章072 连消带打

严令衡脚步一顿:“发什么威?仔细说说。”秋月吸了口气,语速快而清晰:“先是老夫人那边,她把二奶奶(李玉娇)叫去说话,话里话外嫌弃二奶奶进门这些年,只生了璇姐儿一个姑娘,二爷至今膝下无子,连个妾室通房都未曾有孕。老夫人说,虽说咱们诗礼传家,讲究嫡庶分明,妻子未诞下嫡子前,一般不令妾室有孕,可如今璇姐儿都六岁了,二奶奶肚子还没动静,就不能再死守规矩耽搁子嗣了。”“她当场从身边拨两个颜色好、好生养的丫头,给二爷开脸抬做姨娘,为二房预备着延绵子嗣!”

这话听得严令衡眉头紧锁,脸色当下就阴沉了下来,老夫人这是又老毛病犯了,手伸得老长,管天管地管起了孙子房里的事情。“那老太爷呢?"她声音冷得掉冰碴。

“相爷在您前脚回府的,老太爷就让人把他叫走了,二老爷和几位公子们也都去了书房,应当是要商量大事,奴婢猜测着也不安生。“秋月将心底的推测说了出来。

能把裴家男人都叫去书房说话,那分明是有大事发生,而看老太爷连一刻都等不了,足见事情小不了。

“呵,"严令衡冷笑一声,“还真是把时辰卡得严丝合缝。我之前提醒过公爹,请他约束二位高堂,在庆典期间老实点。今日庆典刚结束,他们后脚得了′自由',便一刻也等不得,立刻要翻云覆雨,把这相府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很显然,之前她让裴鸿儒约束二老的事情,让这两位长辈相当不满,不过之前碍于裴相的威势,以及怕严令衡皇差在身,到时候办砸了差事找他们算账,所以一再隐忍,直到今日最后一天,便立刻发难,甚至连今天都过不去。当然这两位长辈有所"长进”,还是知晓严令衡不好惹,所以只敢把账算到另外两房的头上。

严令衡听完禀报,眸中寒光一闪,立刻起身:“更衣,去书房。”秋月闻言一惊,下意识地劝阻:“县主,这会儿过去,恐怕不便进去吧?”严令菊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皇宫大内、庆典中枢,我想进便进了。如今在这相府之内,难道还有我进不去的书房?”

她侧首瞥了秋月一眼,“待会儿若有不长眼的拦路,你知道该怎么做。拿出你大丫鬟的气派来,别弱了我们的声势。”“是,奴婢明白。"秋月心神一凛,立刻挺直了腰背。主仆几人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浩浩荡荡来到外院书房。果然,书房门外守着一个小厮,正是老太爷身边得用的长随,见严令衡一行人到来,脸上堆起恭敬却隐含倨傲的笑,上前一步拦在门前,躬身道:“三奶奶安好。老太爷在里面议事,特意吩咐了不许打扰。请您先回院歇息,待议完事,小的再去通禀。”

严令衡看都未看他一眼,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目光掠过他,直接投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秋月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柳眉倒竖,冷厉地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三奶奶是府里的主子,要见老太爷,自有要事。你一个当奴才的,不通传、不请示,竞敢擅自替主子做主,拦着不让进?谁给你的胆子,裴府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了?尊卑不分的东西!”

那小厮没料到秋月如此强硬,一时语塞,却仍仗着是老太爷的人,强自辩解:“秋月姐姐息怒,实在是老太爷吩咐一”“拖下去。"严令衡不等他说完,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决断。周围几个原本有些迟疑的婆子侍卫,见三奶奶带来的人目光凌厉,又想起如今府中风向,不敢再犹豫。

立刻有两名健壮的侍卫上前,二话不说,一把捂住那小厮的嘴,不容他挣扎叫喊,利落地将人拖了下去,显然是去执行家法了。这一幕发生在书房门口,动静不小。

此时,一直在廊下候着的一个小厮,乃是裴相身边的,眼色极为机敏,见状立刻小跑上前,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三奶奶恕罪,那起子没眼力劲的蠢材冲撞了您。小的这就进去给您通传!”

严令衡这才垂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嗯,去罢。”小厮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轻轻叩了叩书房门,听到里面一声低沉的“进来”,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通禀。

门外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严令衡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等待着。很快她便被请进书房,室内气氛凝重。

老太爷脸色一沉,看都不看她,便先发制人,愤怒地对裴相说:“鸿儒,我正在与你们兄弟商议家族要事,你让她一个女人进来做什么?这等官场仕途的关节,她听得懂吗?再说,这是裴家的事,她一个严家女听了,万一泄密出去一一”

“祖父,”裴知鹤适时开口,语气坚定,“令蒋虽为女子,但才智过人。此次西北大捷的庆典,全赖她一手操持,连帝后都赞不绝口。若非她已是县主,如止才干,便是入宫为女官也绰绰有余。”

严令衡轻笑一声,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老太爷:“祖父多虑了。难道你们方才说的是鬼方密语?若是大烨官话,孙媳有何听不懂的?”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傲然,忍不住挑衅地嘲讽他两句,“再者说,论起诗书道理,您之前盛赞的染夏,她的诗词歌赋尚需我指点,论才学,孙媳自信不输于人。至于泄密一一”

“我既嫁入裴家,便是裴家妇。若真有抄家灭族之祸,我也是跟着裴家一起死,与严家何干?”

“你!"老太爷想到染夏那个贱婢,更觉窝囊不已,气得胡子直抖,“你怎可如此口无遮拦,诅咒家门?”

“祖父息怒,"严令菊微微福身,态度恭敬,话语却寸步不让,“孙媳不过是表明立场罢了。既然都是裴家人,这等关乎家族前程的大事,我自然听得。诸位请继续。”

老太爷被她噎住了,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索性闭口不言。裴知鹤见状,便接过话头,将事情原委简要道来:“祖父的意思是,二叔此次回京述职,意在留任京师。大哥如今在吏部任职,祖父希望大哥能从中斡旋,为二叔谋一个优缺。”

严令衡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裴知远:“大哥的意思呢?”裴知远眉头紧锁,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吏部选官,自有法度章程。我身为朝廷命官,更应避嫌,岂能因私废公,为自家叔父奔走请托?止此事,恕难从命。”

严令衡点头,语气轻快:“大哥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既然如此,此事已有决断,那便商议完了,可以散了吧?”

“胡闹!“老太爷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什么叫商议完了?他在其位,谋其政。官员任职本就是他分内之事,你二叔在外任职多年,勤恳务实,政绩斐然,将他运作到更适合的位置上,于民于己于国都有利,谁能说出个不'字?不过是顺势而为,抬抬手的事情罢了!”老太爷动了真怒,同样也透露出了真情实感,显然他为了偏疼的幼子,也是拼了,平时不管家中事,只管喝茶读书写写闲诗,如今却也忍不住了。众人一时之间都没接话,房中气氛十分焦灼。严令菊却不接这话,反而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裴相,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公爹,您是一家之主,更是当朝宰相。此事关乎朝廷法度与家族声誉,您就没什么决断,任由祖父如此安排么?”裴鸿儒顿时觉得一阵头疼,他自然不赞同老父这胡闹的要求,但又不愿亲自开口顶撞,正盼着有人能替他挡下这难题。严令蒋的闯入,本是他暗自期望的,指望她能说出些“公道话”,自己便可顺水推舟,既不得罪父亲,又能将事情压下。此刻被儿媳点破,他只得干笑两声,试图将球踢回去:“县主既已听全了首尾,不知有何高见?”

“高见?"严令衡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儿媳能有什么高见?公爹您贵为一国宰相,经纶满腹,处事圆融,才该是真正有高见之人。您不会是心里不同意,却又不想亲自驳了祖父的颜面,伤了父子情分,故而特意坐在这儿,等着我这个不懂事的儿媳来当这个恶人,替您把不中听的话说出来吧?她眼波流转,扫过裴相微微变色的脸,语气愈发尖锐:“这套路,儿媳懂。公爹在朝堂之上,身边定然也少不了为您冲锋陷阵、直言敢谏之人。可那些人,平日得了您的提拔庇护,为您效力是分内之事。而我呢?”她顿了顿,语气冷了下去,“您平素看我不顺眼之处颇多,未曾得过您什么好处,如今却要我来做这得罪人的事?天底下,怕是没有这么便宜的道理。”说罢,她不等裴相反应,倏然转向面沉似水的老太爷,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祖父,您瞧瞧,其实今日真正让您不痛快的,恐怕并非孙媳这几句逆耳之言,而是这位明明心里不赞同,却偏要缩在后头,一句准话都不肯给的′一家之主′吧?”

裴相被她这番连消带打的话说得脸上青红交错,心思被戳穿,又是窘迫又是恼怒,只得强撑着威严呵斥道:“休得胡言,莫要在此挑拨!”他不得不转向老太爷,硬着头皮道:“爹,此事的确不妥。吏部选官自有法度,若强行运作,恐遭非议,于二弟前程、于裴家清誉,皆非益事。”老太爷眉头紧锁,显然不满:“有何不妥?知礼在吏部提出,你身为丞相予以核准,流程完备,名正言顺。老二确有政绩傍身,即便有人议论,也站不住脚!”

裴鸿儒看着眼前固执己见,甚至连操作流程都想好了的老父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知,此刻再讲那些“廉洁奉公”“避嫌"的大道理,老爷子根本听不进去,只会认为他们是在推诿搪塞。必须换个他能听进去的说法,可这说法……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严令衡。公媳俩四目相对,严令蒺心中了然,却并不肯开口。最终,裴相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请:“县主,你心思灵透,最是明白其中的利害关节。还是你来说与老爷子听吧,务必要让他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这番姿态,已是当众服软与托付。

严令衡挑眉,毫不客气地道:“既然公爹当众恳求了,那儿媳领命便是。不过事后,您可要记得给儿媳好处,否则这种脏活累活没人愿意干。”她目光扫过老太爷,语气愈发犀利:“祖父,即便大哥不顾自身风险帮了二叔,那二哥呢?二哥即将离京外放,正是关键时期,其职位好坏同样关乎前程。届时,大哥是帮还是不帮?若只帮二叔,不帮亲弟弟,叫二哥如何想?P叫夕人如何看待我裴家?不患寡而患不均',此乃取祸之道!”“若两个都帮,目标更大,破绽更多,大哥恐怕自己的乌纱帽都难保。为了一个抬抬手的运作,将长子长孙置于如此险境,祖父,这真是为家族计吗?”这番话她说的掷地有声,有理有据,而且无论是私情还是大义,她都站在了道德高处,就连裴鸿儒听了,都想为她鼓掌了。三儿媳原本就伶牙俐齿,尤善口舌之争,不过之前多是歪理,而如今操持庆功宴历练一番之后,连“大义”这面旗子也会扯了,完全无往不利,战无不胜。老太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不甘心,还想强辩。严令衡却突然转向裴鸿诚,目光如炬,将最后的难题抛给了他:“二叔,您自己说呢?究竟要不要大哥为您冒这个险?”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裴鸿诚身上。他顿时如坐针毡,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书房会议不欢而散,当着众人的面,裴鸿诚再有私心,也只能拒绝。老太爷拂袖而去,不过看他那副架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