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074掀翻祠堂
裴鸿儒刚下马车,脚还没站稳,一个小厮就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脸色煞白,语气急得变了调。
“相爷,府里出大事了,府里的三位奶奶,还有夫人,都说要和离。老夫人听闻消息,当场就晕过去了!”
裴鸿儒身形猛地一晃,几乎以为自己连日操劳出现了幻听。他稳住心神,厉声喝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要和离?”小厮带着哭腔,再次重申:“您的夫人和三位儿媳妇,都要和离。”确认自己没听错后,裴鸿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饶是他历经风浪、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也骇得脸色发白,心脏狂跳。他也顾不得什么宰相威仪,撩起官袍下摆,几乎是跑着冲向内院,脚步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急促。
快到正院时,他才猛地想起老母,急刹住脚步,喘着粗气问跟在身后的小斯:“老夫人如何了?可请了大夫?”
“回相爷,已经请了府医,老夫人已醒转,只是气得不轻,正在静养。”听闻母亲无碍,裴鸿儒稍松半口气,但心头的巨石丝毫未减,脚步更快地冲向陈岚所居的正院。
刚踏进院门,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院子里赫然摆放着好几口敞开的大箱子,仆妇们正沉默而有序地将衣物、器皿打包放入箱中。陈岚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正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指挥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和疏离。
陈岚看见他冲进来,眼皮懒懒一撩,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老爷回来的正好,也省得我派人去前头书房寻你,这是和离书。”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函,递了过来,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签了吧。我收拾停当便回江南老家,从此一别两宽,不再碍你们的眼。裴鸿儒看着那封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和离书,顿时头皮发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结发多年的妻子,震惊得声音都有些不稳:“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离?”他下意识地拒绝去接那封信。
陈岚眉头紧蹙,语气冷漠地道:“裴鸿儒,这话,你该去问你的父母双亲,问问他们是怎么一步步把我,把儿媳们,逼到非要撕破脸皮、无可转圜的境地!″
裴相下意识地劝阻,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岚儿,你听我说,爹娘年纪大了,行事难免有糊涂之处。但这个家,只要有我在,就绝不可能任由他们胡来。老大的前程,我拼着这身官袍不要,也绝不会让父亲毁了他。至于母亲给老二塞通房的事,我也会一一”
“够了!“陈岚根本不想再听这些苍白的保证,强硬地将和离书塞进他手里,触手一片冰凉。
她的声音比那纸张更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讥讽:“相爷,您是个聪明人,是执掌天下权柄的明白人。可您在这些家事上,未免太过聪明了!永远揣着明白装糊涂,能糊弄一时是一时,指望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全了您孝子、贤夫、慈父的名声。可我们呢?我们这些后宅妇人,玩不起您这左右逢源的朝堂手段。我只想要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安生日子!”她逼视着眼神闪躲的丈夫,字字诛心:“你把这和离书签了,放我们各自生路。你继续做高高在上的太平宰相,关起门来,和你的父母兄弟演那一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我和儿媳妇们就不奉陪了。”裴鸿儒被她的话刺得心口一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那封和离书,如同烫手的山芋,从他指间滑落,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地上。场面一时僵住,陈岚看也不看落地的文书,转身继续指挥丫鬟收拾箱笼,态度决绝,显然去意已决。
而这“签和离书"的戏码,此刻正在裴府大房的各个院落里同时上演。不过片刻功夫,各个院子就派人来急声禀报。“相爷,大爷院里的管事来回话,问大奶奶收拾行装、口称和离,此事该如何处置?”
“二爷派人来请示,二奶奶闭门不出,只说要等和离书,二爷请您拿个章程!”
“三爷、三爷那边倒是没动静,可三奶奶方才派人传话,说若府里定不下个规矩方圆,她也不好独善其身……
裴鸿儒听着这一桩接一桩的“噩耗”,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一个头两个大。他这才离府半日,整个家竟已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他此刻心底怒气积攒,看着这犹如"逼宫"的戏码,都不用细想就明白,明显是自己的夫人和几位儿媳妇联手了,想要逼迫他行事。偏偏这种时候,如果他态度强硬地反制,也只会更加火上浇油,只能徐徐图之,但被人架着行事,让裴相感到心中十分不快。“将几位爷和奶奶们都请去书房,稍后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哪怕心中再如何恼火,他的语气仍然维持着冷静。
一盏茶之后,裴家大房男丁与女眷齐聚外书房。裴鸿儒面色沉肃,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沉声道:“今日府中发生之事,我已尽知。诸位所受委屈,我也清楚了。此事,我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请暂且宽心。”
严令衡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撇,立刻出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公爹,您这不会是缓兵之计吧?先拿话稳住母亲和嫂嫂们,将人留下。待风头过去,再将祖父母不痛不痒地静养几日,过后一切照旧,继续任由他们磋磨晚辈。这般循环往复,何时是个尽头?”
裴鸿儒被她这番直刺要害的话激得眉头紧锁,狠狠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休得胡言。明日自有分晓,何必在此妄加揣测!”陈岚与三个儿媳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陈岚作为长辈,应承了下来:“既如此,我们便信相爷这一次。明日,静候佳音。”这话既是给裴鸿儒压力,也是暂时稳住了即将分崩离析的局面。待众人散去,书房重归寂静。裴鸿儒独自静坐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起身,并未回房,而是径直朝着父母所居的寿康院走去。夜色中,寿康院灯火通明。裴鸿儒唤来管家,沉声吩咐:“调集得力人手,即刻为老太爷、老夫人收拾行装,一应物品务必周全,明日一早,送二老前往城西的别庄静养。”
院内仆役皆惊,却无人敢违逆家主之命,顿时忙碌起来。屋内的老两口被惊动,明白起因之后更是惊怒交加。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叫骂:“反了,真是反了!我还没死呢,他就敢撵我出府?”
老太爷也怒不可遏,拍着桌子吼道:“让他滚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想干什么!”
裴鸿儒这才整了整衣袍,面无表情地踏入房中,对父母的暴怒视若无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父亲,母亲。您二老年事已高,府中事务繁杂,久居于此,于身心康健无益。城西别庄景致清幽,远离尘嚣,最是适宜静养。儿子已安排妥当,明日便送二老过去,也好让您二位安心颐养天年。”“你这个不孝子,你敢!"老太爷气得胡子直翘,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想砸过去。
老夫人更是哭天抢地:“我真是白生养了你这个孽障,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裴鸿儒身形纹丝不动,任由父母斥骂,只等他们气息稍平,才转身对垂手侍立的管家及一众仆役重申:“仔细伺候老太爷、老夫人启程,若有半分怠慢,严惩不贷。”
吩咐完毕,他对着气得说不出话的父母微微一揖,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行李已命人收拾,伺候的人手也会一并跟去。二老早些安歇,明日还要赶路,望你们保重身体。”
说罢,竟不再多看震怒的二人一眼,转身便走,对身后传来的哭嚎与咒骂充耳不闻,显然已是铁了心,绝不收回成命。翌日清晨,裴鸿儒特意告假未去上朝,留在府中坐镇。果然,不到两盏茶的功夫,管家便步履匆匆地赶来,面带难色地禀报:“相爷,二老不肯动身。老夫人声称心口疼,晕过去好几回,老太爷则大发雷霆,摔了药碗,直骂您不孝,逼死父母,这会儿正闹着要请太医,还、还说除非抬着他们的尸身出去,否则绝不离开寿康院半步。”管家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道:“底下人实在不敢用强,这眼看就要闹得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即便勉强送走,只怕路上也不会安生。”裴鸿儒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冷冷地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他放下茶盏,对管家吩咐道:“去请二老爷过去劝劝。”昨晚他就和裴鸿诚谈过了,当时二弟一听要送老人走,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还提出会被外人骂不孝,但裴鸿儒点出可以帮他筹谋官职,话虽说得隐晦,但裴鸿诚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思虑过后便同意了,为了官位,他也必象会好好劝一劝的。
“是。"管家心领神会,立刻退下。
寿康院内,此时已是一片狼藉。老夫人歪在榻上,哭声高一声低一声,老太爷则铁青着脸,对着满屋子噤若寒蝉的下人咆哮。当裴鸿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老两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鸿诚,你来得正好。"老太爷立刻喊道,“快看看你这好大哥做的好事,他这是要逼死我们两个老骨头啊!”
老夫人也挣扎着坐起,哭诉道:“我的儿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然而,裴鸿诚并未如他们预期的那般同仇敌汽。他挥手屏退了左右仆役,关上房门,走到二老面前,脸上尽是复杂的表情。他没有安慰,反而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父亲,母亲,事到如今,有些话,儿子不得不说了。”
老太爷一愣:“你这是何意?”
裴鸿诚语气沉痛,却异常清晰:“大哥此举,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是为了保全整个裴家!”
午后,阳光正好,严令衡正拿着银剪,悠闲地修剪着松涛院内的几盆兰草。春花悄步走近,低声禀报道:“县主,老太爷和老夫人已经被送出去了,车驾一早便离了府。”
严令菊手下动作未停,只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哦?就这么安安生生地走了,没闹出点以死明志的动静来?”她可太了解那两位的性子了。
春花压低声音:“起初是闹得天翻地覆,可后来二老爷进去劝了一番,不知说了什么,二位主子就偃旗息鼓,乖乖上车了。”“呵,“严令衡轻笑一声,放下银剪,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这就对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能让他们乖乖听话的,也就只有这位心尖上的小儿子了。她语气了然,带着看透世情的讥诮。
是夜,裴相亲自发话,裴家大房众人再次齐聚外书房,气氛更显凝重。裴鸿儒端坐主位,面色沉肃,目光缓缓扫过下首的妻儿与儿媳们。“今早,老太爷和老夫人已经动身,去京郊别院静养了。"他声音沉缓,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原本想送回祖籍,但二老年事已高,经不起舟车劳顿。若途中真有闪失一一”
他目光陡然锐利,“裴家男丁们皆要丁忧三年,只怕这好日子是彻底到头了。”
严令衡眉梢微动,显然是想说什么,裴相立刻截住她的话头:“此次非是三五月小住,我已明示庄头,二老需在那里长住,颐养天年。便是年节接回府中,也不过暂住几日,略尽孝道。”
他指节叩响紫檀案面,声如金石,“我既开口,绝无转圜余地,更不可能阳奉阴违。对此安排,你们可还有异议?”下首几人彼此交换了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意味,总算是把这两尊事多的祖宗给送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没事找事了。几人纷纷垂首,轻声道:“但凭父亲(公爹)做主,并无异议。”裴鸿儒见众人都对处置结果表示满意,面色稍霁,但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严令衡身上。“既然对处置结果并无异议,那便好。我向来赏罚分明。此次风波,根源虽在二老行事有失偏颇,但一一”
他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有人在其中串联怂恿,推波助澜,竞致我裴家所有正房奶奶联名以和离威逼,此风绝不可长!若此次不加以惩戒,日后但厂家中稍有姐龋,便有人效仿此道,动辄以离散家族相逼,这家规体统何在?日子还过不过了?”
裴知鹤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试图开脱:“父亲,此事一一”“你不必多言。"裴鸿儒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目光如炬,“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今日若纵容了这′挟众逼宫'的先例,他日便后患无穷。必须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严令菊垂眸,心底暗笑:啧,公爹还真是了解我。招不在新,管用就行。赵兰溪见状,轻声询问:“不知公爹打算如何责罚?”裴鸿儒沉声道,“主事者罚跪祠堂两个时辰,在祖宗牌位前好好反省己过。”
他话音未落,陈岚立刻挺身而出,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相爷,此事乃我主导,与孩子们无关。要罚,便罚我。”严令衡立刻拉住婆母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坦荡:“娘,您快别往自己身上揽了。这种′搅得家宅不宁'的馊主意,自然只有我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想得出来。您和两位嫂嫂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最重规矩,岂会出此下策?”
李玉娇也急忙开口:“公爹明鉴,我乃商贾出身,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是我心中不忿,第一个提出和离,要罚就罚我!”“够了,"裴鸿儒目光如电,直射向严令薪,“都争什么,当我查不出来吗?老三媳妇,此事由你而起你去领罚。不得再议!”裴知鹤顿时急了,抢步上前:“爹,祠堂阴冷,令衡身子单薄,跪两个时辰如何受得住?还请父亲从轻发落!”
裴鸿儒简直被气笑了,指着他斥道:“你睁眼说什么瞎话!她身子单薄?我看她精力旺盛得很,能搅动得全家不宁,怕是比你这文弱书生还要强健几分。你再啰嗦,便再加一个时辰!”
裴知鹤闻言,心心一横,撩起衣袍便道:“既如此,我身为裴家子,未能及时化解家中矛盾,致使妻子需行此激烈之举,也有失职之过。儿子愿代妻受罚,或与妻同跪。”
裴鸿儒见他态度坚决,重重哼了一声,“随你!”严令菊却轻轻拉住裴知鹤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转而面向裴鸿儒,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浅笑,态度恭顺地道:“公爹处置公正,儿媳心悦诚服。这祠堂,儿媳自愿去跪。”
裴鸿儒见她竞如此顺从,连半句辩驳都无,不由微微蹙眉。这实在不像她平日寸步不让的作风,心下掠过一丝疑虑。但转念一想,祠堂乃供奉先祖的重地,量她再胆大妄为,也断不敢在祖宗牌位前造次,便也由她去了。夫妻二人出了书房,踏着月色往祠堂走去。裴知鹤执意要陪同进去跪罚,却被她拒绝了。“你在外接应便好,"她的眸光在月色下透出几分狡黠,“我进去略跪片刻,很快就会出来。你且备好快马,在侧门等候。”裴知鹤一怔,瞬间了然,有些不放心地道:“你又打什么主意?祠堂重地,可不比别处……”
“放心,"严令蒋唇角一弯,“正是祠堂重地,才更方便行事。你只管备马,我自有分寸。”
月色透过祠堂高窗的纹格,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一片清冷。严令菊迈过及膝的高高门槛,一股混合着陈年香火和木头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这裴家最庄严肃穆的所在。屋内深广,梁柱高耸,无数黑漆金字的牌位层层叠叠,一路延伸至黑暗深处,森然罗列,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百年的荣耀与沉重。长明灯在供桌上跳跃,映得那些名字忽明忽暗。
领路的丫鬟垂首低语:“三奶奶,请在此静心思过,两个时辰后,奴婢再来。”
说罢,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沉重的木门。祠堂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严令蒋依言走到蒲团前,理了理衣裙,竟真的端端正正跪了下去。她对着那密密麻麻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裴家的列祖列宗在上,“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晚辈今日在此,先行告罪。我并非存心不敬,实乃事出有因,心中有冤,不得不发。”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地继续道:“今日这罚,我领得冤枉。若非您们的不肖子孙裴鸿儒,身为一族之长、一国宰相,却治家不公、处事不明,优柔寡断,纵容父母偏私,逼得我们几个妇道人家不得不以和离威逼,才换来他几分清明法断,我又何至于被罚跪?”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所以,诸位老祖宗若觉此地被扰,心中不悦,要怪,就怪您那好儿孙裴鸿儒去。是他处事不当在先,我才被迫出手在后。我今日在此,不是认错,是伸冤。冤有头,债有主,这账,可算不到我头上。”
说完这番“义正辞严"的申诉,她只觉得胸中闷气散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当然如果裴家祖宗硬要找她算账,也得耗费些心力,毕竞她连自己的姓名都没上报。
她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不住了,"她轻哼一声,将眼前供桌上的香炉小心捧了下来,放到角落处存放。“今日就借您这宝地一用!”
说罢,她不再犹豫,伸手猛地一掀,面前的桌子被轻而易举地掀翻,瓜果滚落一地。她专挑那些动静大,却不易真正损坏厚重器物下手。只听祠堂内“唯当”、“哗啦"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原本庄严肃穆的祠堂,已是一片狼藉,如同遭了劫匪。
祠堂外的丫鬟婆子听到里面的动静,心中顿感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也顾不得太多规矩,连忙推开门冲了进去。
烛火摇曳中,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们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案桌横倒在地上,瓜果更是歪七扭八,蒲团不知道被瑞到哪里去了,地上还有几道未干的水渍。万幸牌位还都好好的,没有被殃及到。而本应跪在蒲团上思过的三奶奶,早已不见了踪影。“不、不好了,三奶奶不见了!"惊呼声瞬间打破了宁静,仆役们乱作一团。与此同时,裴府一处僻静的侧门旁。
裴知鹤一手牵着两匹神骏的高头大马,正凝神望着府内方向。夜色中,他听到由远及近的轻盈脚步声,唇角不由微微勾起。果然,下一刻,严令衡的身影便如一只挣脱了牢笼的灵雀,从廊柱后轻盈地闪出,快步来到他面前。
她发髻微松,脸颊因奔跑带着一丝红晕,一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兴奋。
“快走!"她语速轻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一把从裴知鹤手中接过缰绳,脚踩马澄,一个漂亮的翻身便稳坐鞍上,勒紧缰绳,马儿发出一声轻嘶。裴知鹤看着她这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在祠堂反省的乖觉,这分明是刚捅了马蜂窝,正急着逃离现场的架势,知晓她必然出了重手。但他甚至连一句“祠堂怎么了”都不过问,只是无奈低笑一声,应道:“好。”话音未落,他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去将军府。"平令衡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自由的气息,吹散了相府高墙内的压抑与沉闷。严令衡回头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灯火通明的府邸,笑声清脆地融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