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化险为夷(1 / 1)

第75章075化险为夷

裴鸿儒闻听祠堂被砸,儿子儿媳双双不见的消息,惊怒交加,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得粉碎。

他强压着滔天怒火,立刻唤来心腹侍卫长,厉声下令:“速带一队精骑,往将军府方向追。务必在他们踏入严家大门之前,将人给我截回来!”侍卫长领命,却迟疑一瞬,低声问道:“相爷,若三爷和三奶奶脚程快,E进了严府,又当如何?”

裴鸿儒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死结,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若真让他们进了严家,那便不必再追,立刻撤回!”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却又无比清醒的权衡:“严铁山刚刚凯旋,圣眷正隆,风头无两。在他府门前动武要人,无异于授人以柄,自取其辱!此事容后再议。”

在绝对的军功和帝心面前,即便是他这位宰相,也不得不暂避锋芒。“是,属下明白。“侍卫长心领神会,立刻点齐一队精干护卫,翻身上马,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马蹄声急促如擂鼓。

裴府侍卫们一路策马狂奔,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却始终未见那对逃亡夫妻的身影。一直追到威严赫赫的将军府门前,众人才勒紧缰绳,马蹄扬起,发出一阵嘶鸣。

只见将军府那对威武的石狮旁,小夫妻二人好整以暇地并肩而立,竟似专程在此等候一般。

严令菊甚至还好心情地抬手,冲着为首的侍卫长挥了挥,脸上笑容明媚,宛如夜间盛放的优昙,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裴知鹤亦从容不迫,对着来人方向遥遥一揖,风度翩翩,却更衬得追兵们气势汹汹的架势有些滑稽可笑。

这看似轻松的招呼,却比任何严词斥责,更让侍卫长感到难堪和无力。他僵坐马上,进退维谷。

未等他做出反应,夫妻二人已相视一笑,转身迈上了将军府高高的台阶,步履从容地离开。

而就在那洞开的朱漆大门内,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正大马金刀地立于灯影之下,正是刚班师回朝、煞气未消的严老将军一一严铁山!他虎目圆睁,冷冷地扫过门前这一队裴府侍卫,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威慑。

那一声冷哼,仿佛带着沙场的血腥气,震得众侍卫心头一颤,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更无人敢上前半步。

侍卫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身影消失在门内,随后,将军府沉重的大门在他面前"唯当"一声,重重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他僵在原地,脸上青红交错,最终只能咬牙挥手,带着满腹的憋屈与无奈,悻悻然调转马头,回去复命。

严府门内,是安然无恙的夫妻俩;门外,是宰相府铩羽而归、徒劳无功的侍卫。这一夜的交锋,高下立判。

裴府祠堂被砸,严令衡夫妻俩在严家庇护下,安然无恙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相府的每一个角落。然而,与这惊天动地的事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府内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原本最可能借此发难,大兴问罪之师的老太爷和老夫人,已于前一日被送出府,远赴京郊别院静养,音讯难通。

大房的主母陈岚及两位儿媳,本就是此次风波的同盟,自然三缄其口,甚至隐隐觉得快意。二房廖氏更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绝不掺和这滩浑水。

独留丞相裴鸿儒一人,在空荡肃穆的书房内,对着满架诗书,胸中怒火翻腾,却寻不到半个可以宣泄或商议的对象。他真切地体会到何为"孤家寡人"的滋味。与此同时,深宫之中。

康乐公主禁足的宫殿内,气氛阴郁得能拧出水来。一名心腹宫女正小心翼翼地禀报着,宫外西北军队凯旋庆典的盛况,描述着严家父子受到的丰厚封赏,以及总筹办严令衡如何风头无两,博得帝后连连有赞。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康乐公主的心上。她原本精致姣好的面容,因嫉妒和怨恨而扭曲,一双美目赤红如血,几乎要滴出血来。“这些风光、赞誉、功劳……本该有本宫一份!“她死死攥着拳,贝齿咬住下唇,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祈天舞是本宫的主意,整个庆典的章程,本宫也耗费了无数心血。凭什么,凭什么她严令衡独占鳌头,而本宫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

她猛地抓住宫女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厉声道:“去,去找六哥,叫他想办法!我一定要让那个贱人付出代价,让她生不如死!”宫女忍痛,低声道:“公主息怒,安王殿下方才设法递了话进来,说严氏如今圣眷正浓,又有严家军功傍身,此刻动她,恐难奏效,反而容易引火烧身。殿下请您稍安勿躁,从长计议。”

“稍安勿躁?本宫等不了!"康乐公主一把扫落案几上的茶具,瓷器碎裂声刺耳惊心,“动不了严令祷,就去动裴知鹤。动不了他们夫妻,就去动他们身后的严家和裴家!严铁山立了军功又如何?裴鸿儒是丞相又怎样?他们难道就是玉无瑕、毫无错处的圣人吗?”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而阴冷的光芒,如同暗处窥伺的毒蛇:“去找他们的错处,找他们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证据。若是没有,那就给他们编造一个谋逆的大罪。裴相与边将勾结,这可是父皇最忌惮的事。我就不信,他们两家真是铁极一块,毫无缝隙。只要肯下功夫,总能找到突破口,或者编出突破口,本宫要他们死!”

此时的康乐公主,已被仇恨彻底吞噬了理智,一心只想将敌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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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的喧嚣与荣光犹在耳畔,望京城却仿佛一夕之间沉寂下来。然而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恰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一月后的深夜,西北军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如同一块巨石砸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望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西北督军慰民的大皇子肃王,在军中遭人行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皇帝闻讯,勃然大怒,当即下旨,命大理寺彻查,并派钦差火速前往西北军中搜证。然而,钦差调查带回的证据,却如同精心编织的罗网,环环相扣地指向了,刚刚立下赫赫战功、正沐浴在封赏荣光中的严家父子。紧接着,各种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在朝野上下迅速蔓延。有“知情人”透露,之前严家父子在西北与鬼方血战时,大皇子曾欲插手军务,却被严铁山以“军中事务,总帅统领,督军不宜干预”为由严词拒绝,双方在帅帐内发生激烈争执,不欢而散,大皇子离去时面色铁青,怒斥之声帐外可闻。如今大皇子遇刺,严家父子自然成了最有动机的嫌犯。将军府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严铁山端坐主位,这位在沙场上,对着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老将,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严令衡夫妻和□口他人皆在座。“有人在背后布局,这是针对我严家的死局。“严铁山声音沙哑,却带着冰冷的锐利。

“一日接着一日的罪证,一波凶过一波的流言,这是要将我严家置于死地!"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儿女,“陛下正在盛怒之中,若有人再不断煽风点火,案情上诉无门,需做最坏的打算。只怕抄家流放,亦非不可能。”此言一出,屋内空气几乎凝固。严家兄弟俩皆拳头紧握,面露愤懑,却强忍不语。

严铁山目光转向两个儿媳,语气带着几分惆怅:“两位儿媳,你们立刻收拾一下,带上孩子们,先回各自娘家暂避。能躲一时是一时,无论如何,先保住孩子们。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也莫要牵连娘家,听任发配吧。”两位儿媳闻言,俱是脸色一白。

大儿媳叶蓁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公爹,万万不可。此时我们若离府回娘家,岂非更落人口实,让人以为我们严家心虚?我这就修书给家父和兄长,请他们务必在朝中周旋,为严家陈情辩白!”二儿媳孙茹也立刻附和:“是啊,严家蒙此奇冤,我们岂能独自偷安?孙家虽不才,也定当竭尽全力,助严家渡过此劫!”严铁山看着两个深明大义的儿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摇头,语气更加沉重:“糊涂!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将军府,你们此时回娘家求助,动作太大,落在有心心人眼里,便是结党营私、串联朝臣的铁证。陛下若疑心我严家勾结外臣、图谋不轨,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一动不如一静,此时,绝不能授人以柄!”

这时,一直沉默思索的严令薇抬起了头,轻声道:“爹,或许我可以回相府一趟。不用直接求公爹插手,但至少能探听些消息,知晓如今朝中风向究竞如何。”

裴知鹤也立刻表示:“岳丈大人,父亲一向分得清轻重缓急,我们回去之后,不会遭到什么为难,他自会传消息的。”虽然朝中文武对立,但若是严铁山倒台了,朝中必然动荡不安,裴相绝对不希望看到这点。

严铁山闻言,眉头紧紧锁起,沉默了良久,方才重重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两人:“阿祷,你与知鹤当初离府,虽事出有因,终究是拂了裴相颜面。此刻回去,怕是难免要看人脸色。裴相他身处那个位置,顾虑更多。”他顿了顿,终是决然道:“不过,你们回去是对的。将军府已成漩涡之眼,你们离开这是非之地,回相府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便是最好。打探消息之事,不必再提,更莫要再插手将军府任何事,切记!”夫妻俩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沉重。严铁山此言,已是做了最坏的预判,要为他们留一条后路。

夜色深沉,将军府的命运,仿佛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大大大

夫妻二人回到相府,裴鸿儒对他们不闻不问,仿佛不存在一般。二人心知,这并非风平浪静,而是暴风雨前的压抑。裴相此刻定然因朝局巨变而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但之前的“祠堂风波"绝不会就此揭过。

商议之后,二人收拾齐整,一同前往书房求见。书房内,裴鸿儒正伏案疾书,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见他们进来,他只撩起眼皮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并未理会。裴知鹤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缓和的意味:“父亲,日前是儿子与令衡行事冲动,惹您动怒,特来请罪。”

严令衡也适时接口,态度显得格外诚恳:“公爹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若公爹仍不解气,儿媳愿再去祠堂跪上两个时辰,不,跪上两天两夜,静思己过,直到公爹消气为止。”

“跪祠堂?"裴鸿儒猛地搁笔,墨汁溅上奏折,“你是嫌列祖列宗清净得太久了?”

他想起之前祠堂的一片狼藉,额角青筋暴起,冷眼扫过来,“上回就差点把祠堂拆了,这次又打算如何静思己过?掀了裴家祖坟?”见他终于开口,虽带着怒气,却总算打破了僵局。裴鸿儒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罢了,起来吧。眼下局势纷乱,也没空与你们计较这些琐事。”他目光扫过二人,压低了声音:“严家此事,背后水深得很。文官集团,虽不全然听令于我,但基本动向还是清楚的,绝无人做出这等构陷手握重兵的边将之事。武将集团更不可能,此举无异于刨自己的根!”“放眼朝野,有这般手笔,还敢行此险招,并能将证据做得如此缜密,流言散播得如此迅猛的。哼,除了东宫,以及那几位手握实权、对储位有心的皇子,还能有谁?”

他虽未明指太子,但话中之意,已昭然若揭。大皇子遇刺,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太子首当其冲被怀疑。即便不是太子,也必然是拥有角逐储位实力的皇子所为。

走出书房,夜风清冷,夫妻二人的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裴知鹤低声道:“涉及夺嫡,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绝无转圜余地。严家此次,恐怕真如岳父所料,凶多吉少。”

严令衡沉默片刻,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忽然停下脚步。“未必没有转机。”

“哦?你有何计?"裴知鹤忙问。

“想要将严家从此事中彻底摘干净,难如登天。但若想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暂时搁置此事,倒有一个法子。"严令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然。

“什么法子?”

“发生一件更大、更骇人听闻、更能触动陛下神经和皇室颜面的事情。”亚令衡目光幽深,“让所有人的目光,不得不从西北军案上移开。”“更大的事情?愿闻其详。"男人蹙眉,他一时之间想不到。“如果有位皇子被爆出有断袖之癖,且就喜欢那些等待考取功名的书生才子,大家自然就顾不上关注别的了。"她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来。裴知鹤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她,眼中情绪复杂,既紧张又有几分兴奋。这显然是想以此搅浑水,直接将矛头引向这位皇子,从而为严家争取喘息之机,祸水东引!

这计策,大胆又凶险,但相当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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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望京城的气氛因大皇子遇刺案,而紧绷欲裂时,另一股诡异而香艳的暗流,却悄然在市井巷陌间滋生、蔓延,并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起初只是茶楼酒肆里的窃窃私语,说是有位贵人皇子,不爱红妆爱书生,且有特殊癖好,常以“红莲居士"之名在外猎艳,许诺"共登极乐"便可保仕途通达这香艳离奇的传闻,比起边疆军报和朝堂阴谋,显然更对市井百姓的胃口。不过数日,流言便如野火燎原,被添油加醋,描绘得活色生香。更有“有心人"适时翻出旧账,几月前的光天化日之下,两名仅着透明纱衣、昏迷不醒的书生,被弃于闹市的悬案,也被重新提起。当时官府未能查清,如今却有人信誓旦旦指认,当时把书生从客栈楼上抛下了的侍卫,正是安王府的。

这下更是坐实了流言,六皇子安王,这位温文儒雅且隐忍低调的皇子,瞬间被推至风口浪尖。

安王府内,赵晏气得砸了最心爱的端砚。

他厉声下令彻查流言源头并全力弹压,可手下人却面露难色。这等涉及皇室隐私的桃色绯闻,越是禁止,传得越是凶猛。如今街头巷尾,连说书先生都编出了“安王情深,男宠误国"的新段子,引得满堂喝彩。

正当安王焦头烂额之际,安王妃遣了贴身嬷嬷来传话,话里话外带着压抑的怨气和一丝虚假的宽容。

“王妃让奴婢禀告王爷,说王爷若真有此好,也不是什么天大的过错,关起门来自家知晓便罢了。万不可传到外头,惹人非议,让王府上下都跟着蒙羞,世子也抬不起头来……”

安王听得几乎吐血,这种“体贴"简直比指责更让他难堪!他正要发作,恰在此时,康乐公主又派了心腹宫女前来。那宫女跪在地上,急声道:“安王殿下,公主在宫中度日如年,让奴婢再来问询,何时才能设法救她出来?公主说,再待下去,她怕是要疯了!”接连的坏消息和这不识时务的催促,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安王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憋屈。

他再也维持不住平日温文尔雅的风度,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面目狰狞地低吼道:“滚,让她给本王安分待在宫里。都这种时候了,还来添什么乱!”

他胸口剧烈起伏,想起自己如今的狼狈处境,更是将一股邪火迁怒到了康乐公主头上,厉声道:“若不是她当初非要争那口气,逼着本王尽快除掉严家,本王何至于仓促行事,动用埋在西北军中的暗棋。结果呢,老大没死透,反倒打草惊蛇,本王苦心心经营数年才安插进去的人手,因此一事也折损殆尽,以后再想插手西北军务,简直比登天还难!”

“如今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严家没扳倒,这莫名其妙的污水倒先泼到本王头上了!”

他越想越气,额角青筋暴起。

刺杀大皇子一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将嫌疑引向与老大有旧怨的严家,还扯上了太子党,一石三鸟。岂料人算不如天算,竟凭空冒出这该死的流言,阴差阳错地缠上了他。

这断袖风波已足以让他在父皇和朝臣面前形象尽毁,之前苦心经营的贤名毁于一旦,与皇位离得更远了。

安王被流言缠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朝中针对严家的弹劾之风,竟也跟着悄然减弱。这诡异的平静,让密切关注局势的夫妻俩,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本想只是抛出一个桃色传闻转移视线,搅浑这潭水,"严令衡蹙眉沉吟,“没料到,这胡乱一指,倒像是歪打正着,戳中了某些人的痛处。安王此番反应过度,偃旗息鼓得如此之快,反倒惹人生疑。”裴知鹤颔首,眼中闪过思虑之色:“阿衡所言极是。此前调查大皇子遇刺一案,所有线索皆被人精心引导指向岳父,我们如同陷入迷阵,被动非常。如今这无心插柳之举,或许真为查明真相撕开了一道口子。此事,当尽快告知岳父,让他暗中查探,安王在西北军中,是否真有我们不知的布局。”严令衡眼中一亮:“不错,我即刻修书送回将军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兮福之所倚。”

裴知鹤看着妻子瞬间焕发的神采,不由轻笑,握住她的手:“若非夫人这小福星灵机一动,随便找了个冤大头,我们又岂能在这死局中窥见一线生机?”“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果然,在这番暗中追查与局势微妙变化下,加之严家父子自身清白与旧部力保,严家最终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场滔天风波。而更令人庆幸的转机也随之而来,西北传来捷报,重伤昏迷的大皇子,竟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

他醒后不久,便不顾伤势,强撑病体,亲自口述奏章,以八百里加急送至御前,明确陈述遇刺之事与严家父子毫无干系,并直言“凶手另有所图,欲嫁祸忠良″。

无论大皇子是出于公心,还是为了拉拢武将势力,或是为了打压太子党,他这份奏章,无疑成了为严家洗刷冤屈的最有力证据。得知严家转危为安,夫妻俩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下。是夜,月朗星稀,二人在院中漫步,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沉淀为对未来的思量。

“京中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严令衡望着皇城方向闪烁的灯火,轻声道,“经此一役,夺嫡之争已摆上台面,日后只怕风波更剧。眼看冬日已至,离明年春闱不远,夫君还需静心备考。”

裴知鹤揽住她的肩,深有同感:“是啊,树欲静而风不止,留在这漩涡中心,难免被卷入是非。不如我们寻个由头,依旧回京郊庄子上去。那里清静,既便于我闭门读书,也免得你再为这些纷扰劳心费神。”严令衡闻言,莞尔一笑,靠在他肩上:“正合我意。庄子虽简朴,却自在。没有这些勾心斗角,只有我们二人,赏雪、围炉、读书、写字……过我们的清静日子,等着明年春天,你金榜题名。”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已有了决断。与其在这权力场中担惊受怕,不如暂避锋芒,回归田园,守护属于他们的一方宁静。至于京城的风云变幻,且由它去罢。

二人说到做到,将一应行李物品打点妥当,又分别向两府长辈们郑重辞行后,便乘坐马车,离开了喧嚣的望京城,回到了京郊的田庄。时值寒冬,万物萧瑟,庄子里却别有一番趣味。两人非但不觉冷清无趣,反而自得其乐,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严令菊裹着银狐斗篷蹲在冰窟旁,看裴知鹤将钓线垂入寒水,忽见浮标微沉,急声道:“快提竿!”

裴知鹤手腕轻抖,一尾肥鲤鱼破冰而出,在雪地上扑腾。他拎起鱼笑道:“今晚给阿衡煨鱼汤暖身。”严令蒋顺手团个雪球掷过去,正砸在他肩头,二人笑作一团。这些时日,他们晨起便踏雪寻梅,采回红梅插瓶;午后在书房一个读书一个看话本,青火炉里煨着的栗子噼啪作响;待到暮色四合,竟将庭院积雪压实成冰场,执手滑冰时斗篷翻飞,惊得枝头雀鸟扑棱棱飞走。文武之趣,动静皆宜,日子快活似神仙。

年关将至时两人才回相府,马车刚停稳,便见门房小厮喜气洋洋地喊:“三爷三奶奶回来啦!”

穿过影壁,但见廊下早已挂满琉璃灯,赵兰溪拉着璇姐儿迎上来,李玉娇忙递过手炉。

恰好撞见了下值的裴鸿儒,老头儿还冲他们点头打招呼。或许是远香近臭,裴相都变得顺眼了几分。

最令人意外的是老太爷老夫人,或许是因为远离了京中纷扰,两人身上那股咄咄逼人、事事要插手的劲儿也淡了许多,虽则对二房依旧有几分偏心,但无伤大雅。

全家团聚一堂,倒也显得和乐融融。

年后,随着元宵灯落,热闹散尽,各人又有了各人的前程和去处。大大大

春闱之日,天尚未大亮,裴府内已是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陈岚亲自带着几个心细如发的丫鬟,将考试入场要带的一应物品,再次仔细清点查验了一遍,生怕有丝毫疏漏。

“笔墨都是备的双份,以防万一。银霜炭也包好了,号舍里冷,千万记得用。参片放在这个小瓷瓶里,若是精神不济便含一片…“陈岚一边检查,一边不厌其烦地细细叮嘱,眉宇间既有骄傲,更有难以掩饰的担忧。今日裴家可谓是倾巢而出,齐聚一堂为裴知鹤送考。就连严铁山这个岳父,也赶了过来,还特地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藏蓝锦袍。他见女婿器宇轩昂的模样,眼中闪过激赏之色,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今日可就看你的了。当初我可是在你老子面前拍了胸脯,保证给他老裴家再挣个状元回来,凑个一门四状元'的千古佳话,他才点头让你下场。你小子可得争气,千万别让我丢了这张老脸!”裴知鹤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分量,心知这不仅是期许,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