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吗?(1 / 1)

第62章你喜欢我吗?

李从已经陷入完全的暴怒和混乱之中,他以为她说不爱,就已经让他伤心痛苦至极,没想到她最真实的感受,是恨。他们是枕边人,是互相扶持了多年的夫妻,孕育了那么多儿女,而今却只落下一个恨。

李从怎能容忍,就算他爱着她,要得到她,他痛苦的无以复加,这个女人否定了他们一切过往,让他备受折磨,他甚至想,算了吧不要这么执着,让这个折磨着他的女人消失,不去爱她,不去想她,他是不是就不会这般,难堪的没有退路杀了她,弄死她,把她弄到远远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去,再也别让她乱他的心。

两辈子加起来,他还没被谁如此羞辱过,也没遇见这么不识抬举的女人,就算她有功劳,给他生育了聪慧的孩儿,做他的贤内助,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知己,也不能这样对他。

李从头疼欲裂,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不断地叫嚣着,杀了她,能影响他到这种地步,是个心腹大患,杀了她,就再也没人能乱他的心智,让他这样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要她的命,很容易,她就在面前,就算是亲王的车架,他们之间没有遮挡,他只要伸手过去,掐住她那纤细的脖颈,稍微一用力,卡啦一声,她脖子断掉就会没气。

李从青筋爆起,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地绷着,骨节凸起。“你等着吧,本宫一定会让父皇下令,赐婚的旨意不会更改,你早晚都是我的驸马。”

马车外,昭华公主和谢重玉还在对峙,公主撂下一句狠话,还带着哭腔,任谁听了,都觉得公主好似被辜负了似的,谢重玉是什么该杀的负心汉。然而谢重玉面对哭的泪水涟涟的公主,却沉默以对。“你们李姓皇室,还都是一如既往地强势霸道,自己看上的不容别人染指呢。“谢明枝垂着眼帘,轻笑一声:“不过这样也好,长兄成了驸马,远离夺嫡争斗,比上辈子要好的多,公主那么爱长兄,定会护着他,总比被我连累要强。”她靠在车窗处,闭着双眼,神色恹恹,连唇,都是苍白而无力的。她不曾哭泣,更不曾讨饶,分明说着让人血压飙升,简直如同活活把伤疤撕裂,鲜血淋漓,却气若游丝,好似失了全部力气,等待着李从的审判。她低垂的眼睫,如同蝴蝶的翅膀,单薄、纤细,这真是一只美丽的蝴蝶,脆弱的好似重重吹一口,就能伤害到她似的,李从却像被戳破的气球,别提所谓的杀心杀气,就连愤怒和羞辱的表情,都摆不出来。谢明枝和谢重玉离开了,李从甚至都不敢看她一眼。没有他的命令,马车不敢动弹,静止在原地,李从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疲倦感,朝中的关系,他布下的阴谋诡计,笼络的朝臣、兵权,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有,她。

他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像个雕像一样,在这件温暖的大氅里,待到地老天荒,他不愿出去,面对冰冷的现实,分明这辈子前朝局势一片大好,父皇对他展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比上辈子被打发去戍边,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挣军功,一点一点熬上来,是好太多了。

今日这一场过后,大皇兄就废了,谁接受大皇兄的势力,来做太子的磨刀石?太子若是被废,就真的意味着父皇放弃太子了吗?父皇这么器重他,大约是想准备着,让他代替大皇兄,继续跟太子分庭抗礼,这正和他意,不怕父皇不用他,哪怕只是利用,他拿到机会,攻守易型,到时就由不得父皇了。

可他就是没力气,不想起来,不想动弹,仿佛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他甚至感觉到茫然和空虚。

“主子,王府到了。“小福子的伤已经好了,又回来接着伺候,只是比起之前胡乱说话胡乱劝谏,要老实太多了,只敢在外面候着,不敢进来打扰。“主子,陛下身边的黄公公来传旨了,不能让这位总管一直等着啊。"小福子确实心急。

回来后,主子依旧器重他,就像之前生出的嫌隙从未存在过,这就是主子的做事方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自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情关难过,太痴情太容易受伤,只喜欢一个女人,还是不喜欢他的女人。“知道了,进来扶我。”

小福子一喜,急忙掀开帘子去搀扶,却看到本应意气风发的李从,此时萎靡的,像是生了几个月的重病,仿佛耗尽了精神气。他不敢说,只是老实做事,又是因为那个谢姑娘,每回见到那个谢姑娘,自家主子就会变得不正常,从一个杀伐果断的男人变得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悲秋伤春,小福子不明白,主子只要干大事的人,将来有了权势,何愁没有女人,哪个做大事的男人,会被儿女情长左右,会只喜欢一个女人。但小福子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劝谏',谢姑娘是主子的逆鳞。“诶,这里怎么有个荷包?已经破了,奴才这就收拾出去。”李从看到了,那荷包半新不旧,系带坏了,荷包还破了一个小小的口,里面露出一点碎屑。

小福子正要捡起来,忽的一个趣趄,李从毫不犹豫将他推开,把那荷包捡了起来,荷包用的只是寻常绸缎做的,花纹简单,不过是一小节短短的梅花枝,却针脚整齐,细细密密,荷包下挂着一串小米珠打的结,中间嵌着一块石头,并非是什么名贵宝石,只是个长得略有些漂亮的卵石,半透明,里面有一块是橙色的,就像包裹的小小橙子心。

只有她会这么做,喜欢把随手捡的那些,不值钱的花石头什么的,做成精致的小首饰,她似乎总是能从不起眼的地方,发现并珍藏这些美。这是她亲手做的针线,只看针脚他就能看出来,上辈子他的鞋袜寝衣还有荷包络子,都是她一手包办,看的时间长了,他能认出来。上辈子他拥有很多,她亲手做的针线,并不值什么,他那时不觉的有什么遗憾的,这辈子,她拒绝了他,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的相知相爱,根本没有发生,她对他无意,又怎么会给他做针线呢。上辈子不珍惜的东西,这辈子却根本就得不到,他实在不该再纠缠着,去奢求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甚至恨自己的女人。也许,该放手了。

“主子,怎,怎么了?”

李从恢复平静:“没什么,走吧。”

他已经不会再为那个狠心的女人难过,既然她对他的爱弃若敝履,恨他,不珍惜他,他自然也不必一定要她,这份殊荣,给任何一个女人,她们都会爱他李从打定了主意,可手里却依旧紧紧捏着那个荷包。黄太监已经等了片刻,李从一见到他,脸上就露出那种温和亲切地笑容来:“对不住大伴,路上遇上了一些事,回来的迟了些,叫您久等。”黄太监忙道:“不过半炷香,也算不得久,再说殿下府上的茶点,好吃的紧,我老头子也享享口福。”

“上回见大伴爱喝六安瓜片,这几天江南雨水多,连带着茶都减产,好在今年倒还好,我已经叫人快马采了一批,刚炒的青,叫大伴尝尝鲜。”小福子把包好的茶叶送上来,足足有半斤,黄大伴更加满意,如今这季节,连陛下都没喝上今年的雨前茶呢,他若不是跟成王交好,哪有这等口福。“陛下的旨意,叫您彻查科举舞弊案,让北镇抚司协助您。”“北镇抚司?这便是偷偷的查了,父皇这是要保太子?”黄大伴颔首:“陛下的确很生气,可太子哭求,又把元后搬了出来,陛下便心软了。”

“又是元后。"李从撇撇嘴,因为元后死了,就成了父皇心上,始终抹不去的白月光,他若是有个这么好的娘,还用得着如此苦苦算计?“父皇有命,本王自然无所不从,可私下查没有明旨,此事不好办。“万一查出什么,父皇要他背锅,他就里外不是人了。跟黄太监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得逼一逼老皇帝。黄大伴道:“不过太子这些日子被禁足东宫,也是殿下的机会,老奴听闻,这太子殿下似乎对元后也颇有怨怼啊。”李从奇道:“他占尽了便宜,有什么怨怼的?”“老奴也是听说,太子醉酒后,说元后死的,不是时候。”“这话若是让父皇听见,得多么寒心。“李从冷笑:“对了,大伴之前托本王办的事,已经妥了,那孩子今年不到二十,父亲早逝,给地主种地为生,好在倒是幸运已经娶妻,夫妻俩感情不错,本王将他们安置在京郊的别院,那宅子送给他们,另给了他们二十亩上好的水田,算是见面礼。”黄大伴一震:“这,这,当真?”

李从笑道:“本王瞧那孩子倒是机灵,已经为他办了户籍,先送去荣山书院读书了,以后若能读出来,岂不是为大伴光耀门楣。”这个黄太监本名不姓黄,还是成年后净身入宫的,谁知入宫前曾娶过妻,那妻子还给他生过一个儿子,他净身进宫就是隐瞒,是欺君,而等他发达后,也私下找过,当年为了钱财抛妻弃子,有了钱反而想要留后。上辈子李从知道此事,他都已经登基成了皇帝,而现在,这件事是绝好施恩机会,更是把柄,黄太监的儿子过得穷苦早就病死了,索性还有个孙子。黄太监没想到,李从居然连这一点都想到,送他孙子读书,将来他们家也能出个读书人,有功名能做官,而不是他这种的死太监,就算已经是陛下最倚重的宦官,内廷大总管,可他也知道那些朝臣表面多巴结他,背地里就多瞧不起他,而且一朝天子一朝臣,等陛下没了,他未必能颐养天年有好下场。“只是如今情势不好,暂时不能安排你们认亲见面,大伴可以远远地瞧上一眼。"李从顿了顿:“那孩子,跟大伴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黄太监已经完全折服,当即撩开袍子跪了下来:“殿下对老奴恩重如山,老奴无以为报,愿,愿肝脑涂地为殿下效力,殿下,这案子没明旨,不好查,老奴能为您拿来明旨!”

李从笑意越发深了,亲自将人扶起:“大伴这是做什么,居然跪本王,可是折煞本王了,您莫要有压力。”

黄太监贴身伺候老皇帝,基本什么辛秘都知道,而最重要的,他能拿得到传国玉玺。

这种人,自然要作为杀手锏,在最重要的时候拿出来用。又是好一阵安慰,送走了感激涕零的黄太监,李从默不作声,坐在内室的八仙椅上。

已是夕阳,橙黄和红色的日头凑在一起,把天边染成一片晚霞,王府还没点灯,这是他的习惯,其实最早,是谢明枝的习惯,她克己复礼,端庄了一辈子没行差踏错过,后来常年在一起住,才知道她喜欢赖床,若不是规矩束缚着,怕是能睡到日上三竿,每日早起对她来说都是个大难事。因为早起不能,所以喜欢看晚霞,她宫里点灯,总是比别宫点的晚,凤仪宫的院子里,被她种了个葡萄架,夏日时她就放个摇椅,看晚霞看星空,一看能看一两个时辰。

他曾经不解,这有什么好看的,可后来习惯了,也弄个摇椅,躺在她身边,两个人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即便一言不发,他也觉得这样很好,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王府静悄悄的,静的有些让他难以忍受。

“王德,你在吗?”

“老奴在这呢。”

即便是小福子也不得不佩服,这个王德神出鬼没,却总在主子最需要的出现。

“本王,有个朋友,对,朋友,他从前做错了事却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他想弥补,该怎么做呢。”

主子只有下属,处于这个地位,能有什么朋友,想要坐上那个位子,永远都是孤独的,不然皇帝为什么叫孤家寡人。“奴才并不知,那位公子遭遇了什么,只是奴才想,若要挽回,大抵是得真心换真心的。”

“本王,不,本王的那位朋友,还不够真心吗?”“老奴不知,只是老奴活的久些,见过陛下和那些娘娘,对陛下最真心的,便是那位元后了,他们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是一起患过难的,元后还牺牲自己,救过陛下,若非因此伤了身子,也不会难产而亡,老奴见识浅薄,这大抵就是真心换真心,毕竞在陛下眼里,谁也比不上太子殿下。”人有喜好,有私心,这是在所难免,他自问已经是个好父亲,可即便她生的孩子里,也有最宠爱最喜欢的和看不太过眼的。这个道理很简单,因为孩子的母亲,让他上心,他爱屋及乌,自然就会爱她生的孩子,她走到他的心里,靠的是付出,是对他的体贴关心,为他分忧,爱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本王知道了。”

他再未说话,只是捏着那个荷包,像是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能付出什么真心?帮谢重玉摆脱跟昭华的婚事吧,谢重玉有理想,他自己也不愿只做个闲人驸马,或者去跟她道歉,虽然这很难。

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爱上她,想要她的心,若能换回她,却也是一件值得事。

“你是何时投到他摩下的?”

谢重玉抿唇,此时觉得气氛很不对,他做的这些事,的确没跟任何人说,可他是男人,明枝才是妹妹,他应该管束着她才对,然而谢明枝一问话,他就立刻挺起身子,正襟危坐,连自己都没能阻止自己,把一切坦白出来。“我与殿下走的近,其实在别人眼里,也早就成了殿下一党,殿下他,是个真正有抱负有才学的人,我就想……”

“你就想混个从龙之功,本来你们就谈得来,近水楼台先得月,对吗?”谢明枝从未这么无礼,甚至打断长兄的话:“因为我两次失败的婚事?让长兄生出危机感,一步步脚踏实地的考功名,让你等不及了,对吗?”她了解自己的家人,知道谢重玉绝非只为了自己的权欲。单独押注,在局势未明前就站队,其实是很不智的方法,李从的赢面很大,他如今都能把手安插进陛下身边,可这一切却让谢明枝感觉挫败,因为她太无能,谢重玉才会急于求成,甚至一改往日作风,想要从龙之功。分明已经逃离上辈子的处境,谢重玉又自己跳了进去,她却没办法苛责。今日,她是故意激怒李从,试探他的,她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一直沉默不语,甚至到了谢家都再没跟谢重玉说一句话。谢明枝知道,此事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她必须尽快做决定。她要远离元京这个是非之地,拉开跟李从的距离,慢慢的淡了他对她的心思。

她直接堵到了卫凌的门前,半点暗示和准备都没给对方:“卫凌,我想问问你,你对我是怎么想的,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