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爱却不想成婚(1 / 1)

第63章想要爱却不想成婚

谢重阳还在卫凌的院子里,手上拿着一对流星锤,摆出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满脸愕然。

卫凌还在茫然困惑,慢慢的,脸像是被蒸的蟹子,完全体现了由青变红的全过程,他甚至半响都没动弹。

谢重阳忽然怪叫一声,跳了起来,流星锤咣当一声掉到地上,谢明枝的眼神撇过去,谢重阳这这了半天,忽然竖起大拇指:“姐姐,你真不愧是我姐姐,咱们家第一勇人,杀伐果决,大哥都比不上你,我,我出去了,不,我不出去,我在门口给你们望风。”

他甚至拍了拍卫凌的肩膀:“卫大哥,你们开诚布公的谈是谈,但你可不能欺我姐姐的暗室。”

院里没了人,只剩下谢明枝和卫凌两人,卫凌依旧像个呆头鹅一样,傻在当场,根本不知作何反应。

“你要这么站着,跟我说话?”

他反应过来,手里的布巾落到地上,慌里慌张去捡,却颤抖着,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我去给你倒茶。”

他深深喘了一口气,给她端了茶出来,才终于制止住了颤抖。“我其实想通了一件事。"自重生之后,她一直是有些畏首畏尾的:“我想要追求稳妥,追求中庸,为了想要的自由生活,在很多事,尤其是婚事上做了一些妥协,因为我知道没有谁的人生是能十全十美,十全九美,就已是神明恩赐,所以人,不能要求太多。”

她要妥协苏清珩那泼辣的老母,妥协对李续的不爱,难道成婚就一定要有爱吗,多少世家夫妻有爱呢,就连成婚前见过面的,都不多,照样能生儿育女过日子。

“那是我逃离选秀,不得不去做的妥协,我甚至因此觉得,这辈子不去想什么两情相悦也好,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想通了。”老天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不是让她委曲求全的。李从依旧对她执念颇深,他或许依旧想像上辈子一样,要她也要别的女人,想要齐人之福,或许是被拒绝后,不甘心,男人的执念在作祟,她没心思再像上辈子一样,战战兢兢如同揣测上司一样,去想他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有什么含义。

她故意说那些话,就是为了试探,李从对她的宽容能到什么地步,她说了恨,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他居然没有当下暴怒想要杀她,完全出乎谢明枝的意料而李从已经到如此地步,谢明枝便放心了,不会再对兄长暗自投入李从磨下而生气,甚至松了一口气。

李从这个人,爱之欲之生,恨之欲之死,他爱屋及乌之下,一定会护着谢重玉,包括整个谢家。

而谢明枝当机立断,李从都已经做出如此姿态,如果她不识趣或是得不到她,恼羞成怒后的怒意,可能不是她能承受的了的,把他的占有欲变成愧疚,让羞愧的不能见她,拉开距离不要见面,时间长了,感情自然就淡了,而那时谢家变成他的重臣,他也不会再对谢家,对她做什么。李从始终是个有底线,有道德,爱恨分明的人。“我总劝别人,不能因噎废食,可轮到自己,却依旧这样,犯了错误。“谢明枝摇头无奈:“原本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个普通人。”难道当真曾经当过皇后,就以为自己是千古一后了吗?“所以我不想后悔,再去崖州之前,我想问问你,你之前欲言又止两次,想说什么,是喜欢我吗?”

卫凌抿着嘴唇,咬着牙,脸红的不像话,却执拗的不肯移开,眸光黑黟黔的。

他似乎是咬牙切齿,像是羞又像有些恨:“这种话怎么能小姐对我说,我,我当然……

谢明枝抬抬手,制止他:“先等我说完,我的确有些喜欢你,但嫁人这种事,我暂时没想好,我不想嫁人,成为谁的妻子,不想被困在内宅成为卫谢氏,要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先试试,合则聚不合则散,谁也不必怨谁,再订婚若是出问题,会影响我谢家女儿的名声,我不能赌,还有我打算去崖州,过几日就动身,即便你愿意,但你如今是武状元,大概会被召入金吾卫,我们会长期两地,若是聚少离多感情不好,我也不能容忍你三心二意。”她着重强调一番:“这一点没得商量,若你三心二意,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卫凌满脸愕然。

谢明枝说出口,只觉得浑身畅快,正该如此,合该如此,她重生一回难道是来受委屈的吗,她就像去完成一个仪式,至于卫凌的回答,他愿不愿意,此亥对谢明枝来说,好似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她说完了,等着他的回答。

卫凌却哆嗦起来,麦色的脸都有些变得发白:“你说,不想跟我成婚?那,那你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

“就是试试,跟未婚夫妻一样相处,看看性格合不合,能不能处到一起,不能就和平分手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大家还是朋友。”她为什么,能把两情相悦的事,爱的事,说的这么公事公办,毫无感情。“可是,不定下婚事,怎么能像未婚夫妻一样相处呢,没有名分怎能在一起呢。”

谢明枝想了想:“你就当成是两家相看,那种也有吧,相看的时候还没订婚,但有些讲究的人家,也会让孩子们见几面。”卫凌的手,抖的更厉害,脸色也更不好:“因为,我不是皇亲贵胄吗?”谢明枝歪头。

“因为,我出身寒微,不是什么世子,更不是亲王,我无父无母没有亲眷,大小姐就能这样对我吗?”

谢明枝愣住。

卫凌说着,执拗的望着她,那双水晶石子一样的眼睛逐渐湿润:“因为我比不上什么钱塘世子,比不上成王殿下,又不像那些寒门的读书人一样,会吟诗作对讨好大小姐,所以大小姐看不起我?”谢明枝冒出问号:“怎么叫看不起啊,之前好几回你欲言又止,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

这就尴尬了,之前她生怕如此,自己会误会,最后变成自作多情的女人:“所以是我会意错了吗,不好意思,你当我没说过,行不行。”卫凌跳了起来。

一股强大的力量,握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好在他尚有理智,在她撞上他的胸膛时,硬生生停住,他不能欺负她,尤其不能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就让她受委屈,可现在受委屈的,是谁啊。

她的身体,好软,只是捏着她的肩膀就能感觉到到,她好像没有骨头似的,肩膀好薄,他一只手的宽度就能抵得上她整个后背,而且好娇小,好香。坐着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连他的肩膀都达不到,如今完完全全被笼罩在他的怀里。

她瞪大双眼,惊愕又不解,夹杂一点点惧意,一股痒意,从牙根冒了出来,原来她也有失去从容的时候,有会害怕的时候。卫凌曾经的不敢,除了不忍亵渎得到月亮,觉得自己配不上,想着在暗处守护,就已经满足了,他怯生生的,在阴暗的地方一直看着,她跟成王有种别人根本插不进去的熟稔,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举手投足间,他们很像,卫凌一开始不太明白,后来在勤政殿面圣,才知道,那是上位者的气息。她跟陛下、成王,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跟自己不是。不管面对什么事,她都游刃有余,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卫凌就没见过,她像别的同龄的女孩,露出慌乱和惶恐,即便她偶尔也像那些女孩,兴致上来,甚至会丢给他一朵簪花,吃路边的糖葫芦桂花园子,可那偶尔露出来,完全不符合年纪的忧愁,将她跟同龄的女孩分隔开来,却让她更神秘更诱惑了。她半张着嘴,露出一点贝齿和微粉的舌尖,眼睛瞪得圆溜溜,从前他不敢直视她,只能偷偷地看,离的近了,就低下头,觉得自己不配,觉得自己太亵汉了。

而真的做出这种事,心底的蠢蠢欲动,牙根的痒意,已经根本要压不住了,好想,好想咬她一口,咬在她的脸蛋上,只是做势吓唬她,真的咬上去了,就只用嘴唇,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委屈的哭?会不会没想到,看门狗也会咬人吧。

卫凌的喉头不住的耸动。

谢明枝呆住,她被完完全全的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卫凌人高马大,单手能举起石磨,可谢明枝从未觉得他有威胁,因为他太懂分寸,也太乖巧,根本就没有男人的攻击性,哪怕是李续那般绵软的男人,付出了也想得到。卫凌,却默默地,不出声时简直像个隐形人,毫无存在感,简直像一只巨大却忠诚,永远不会把牙齿对着主人的狗。现在,她被狗反扑了,距离的很近,能看到他坚毅的下巴,麦色肌肤上细小的凸起,还有如同杏核一样,凸起的喉结,慢慢的,上下耸动着。除了李从,没跟别的男人如此亲近过的谢明枝,一时有些回不过神,脑海中突兀的想起那日,他赤裸的上身,鼓涨的胸肌,卫凌也能有这么大的压迫感吗李从的胸肌,也很大,卫凌的,是什么感觉,摸他喉结他也会受不了吗?肩膀上一轻,他的手拿了下去,实际上他即便处于暴怒状态,也未曾把她弄疼,而且很快的他就放开她。

“对不起,大小姐,我,是我唐突。“卫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正襟危坐:“大小姐说的,我不能苟同,若没有婚约,岂不对大小姐名声有碍,我怎能做这样的事。”

“没关系,我不在意。“谢明枝托腮:“这件事对你来说,其实没什么损害不是。”

时下的规矩,都是对女人不利,哪怕他最后变心,因为没有婚约也不必对她负责,谢明枝实在不明白,卫凌为什么不愿意。卫凌抓着膝盖,浑身紧绷,额头青筋爆起:“大小姐,因为觉得我不够资格,身份低微,所以从未把卫某当成一个人看待吗?”谢明枝头上冒出个问号。

“卫某的确倾慕大小姐,可大小姐不能这么瞧不起卫某,作践卫某,请恕卫某不能同意。"他说着说着,竞豁然站起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瞬间就没了踪影。

谢明枝傻在当场,她说的哪句话有作践的意思,卫凌的确出身贫寒,可她从未看不起他,甚至一直顾忌他的自尊,如今他是武状元,这些学子们,有学了几十年连举人都中不了的,能当状元要靠真才实学,就算是武状元也要会沙盘推演,会写策论。

他们已经足够出色,一郡能出一个状元,那都是祖坟冒青烟,文曲星下凡,可进了官场,这些学子们就会发现,即便是状元郎,也是开始不是结束,就算是状元,三年出一个,这大周还有几十个状元呢,然而到底是光宗耀祖,拿到了平步青云的入场券。

卫凌的心思,居然这么敏感吗,跟上辈子的他一点都不像,他已是武状元,还有什么觉得自卑的呢,谢明枝眉头紧皱。他逃走了,像是谢家藏着什么凶恶猛兽。

卫凌痛苦的,无法呼吸,清凛的空气灌入鼻腔,肺部有火辣辣的感觉,他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他身体很好,很快就能适应,此时他却开始恨自己护有这么好的身体,好似体会痛苦,才能让他保持理智。他对谢明枝起了觊觎之心,对成王开始嫉恨,甚至想杀了他,在数个夜晚,他梦到她,那双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唇吻着他,丰润的脸颊贴在他怀中,鲜美多汁宛如春日的新桃。

梦醒了,他就用凉水浇在身上,用藤鞭抽打自己,这太不改了,他不能原谅自己。

然而她对他说,她也喜欢他,卫凌本该欣喜若狂,却痛苦的恨不得死去,她从没想过给他一个名分,因为他不如那些皇亲贵胄的公子吗?她只想跟他私会,偷偷来往,不过明路,他就这么上不得台面,这是私相授受,是违背伦理的所以,她从未想要,跟他成婚。

卫凌是个成年人,不会遭遇危险,谢明枝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他到底因为什么生气,叫小厮等在院里,可卫凌一连三天都没回去。谢明枝倒是想再跟他好好谈谈,却根本没机会,她要收拾行李,还有去户部办委状,得知她要去崖州,娄氏大哭一场,连声质问为何不好好在元京呆着,一个姑娘家像男人似的东奔西跑像什么样子,最关键的是,女孩家跑到千里之外,岂不让爹娘日夜忧心。

娄氏说什么也不愿意,谢明枝却主意已决,还拿出那通商口岸的经营通告,得知她短时间内绝不会考虑成婚的事,娄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只有谢重玉知晓,在自己之前,妹妹便已经押宝成王,归顺成王,只是没想到,大周唯二的两个通商口岸,真能给她一个。谢家乱成一团,谢诚也无法理解,这个女儿为什么就不愿像别人一样,到了年龄成婚生子,做个当家主母,安安稳稳的过一生。谢家的乱还没来得及理清,朝中也发生了大事,太子,被废了。储君被废,对大周来说,简直就是朝野动荡,谢重玉第一时间去寻了李从,才得知内情,太子把谢明谨撞流产,得知科举舞弊案,陛下也依旧犹豫,只是暂时让太子禁足,案子交给李从去查,这件事静悄悄的,并未声张。谁知有个举子很头铁,去敲了登闻鼓,揭发了舞弊案,震惊朝野,太子居然还想杀人灭口,陛下气的几乎七窍升天,责令太子不许监国,在东宫反省,在探望太子时,听到他斥责秦侧妃,对元后出言不逊,说自己亲娘死的不是时候,怎么不把自己扶上龙椅再死。

陛下再也忍不了了,他对其他儿子是怎样,对太子怎样,众人有目共睹,这一切都是他投了个好胎,若非他是元后所生,陛下不会对他容忍到这种地步,这畜生连亲娘都不敬不爱,冲动之下,陛下立刻着急左右相进宫,拟旨废太子。科举舞弊案移交给大理寺、刑部共同审理,这一审不要紧,真是越扒越有,从状元到传胪,全是太子亲信,没给太子拜过码头的,都是二甲甚至三甲,而那个敲登闻鼓的学子,也不简单,是大皇子党。陛下气急败坏,夺了大皇子的郡王爵位,废了太子,监国之职,暂时到了李从手中。

为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陛下亲自殿试,点了谢重玉为状元郎,一甲学子排名全都调了顺序,算是给了真正有才学的举子们,一个公正。陛下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经过亲自殿试,又小病了一场,为了给陛下祈福,皇后决定琼林宴大办,前朝后宫一起乐一乐。谢家女眷作为谢昭仪家眷,自然也在可以入宫之列,明贵妃莫名暴毙而亡后,刘昭仪靠备受宠爱的十三皇子,成了新晋贵妃,九嫔之首无人,后妃们蠢蠢欲动,正巧谢明谨流产,老皇帝正不知如何补偿,也想抬举谢家,她就成了昭仪如今她还没出小月,一直躺在床榻上不得下来,一屋子都是药味儿。娄氏不太喜欢这个庶女,恨了好些时候,怎么庶女就一飞冲天成了娘娘,自己的亲女到现在婚事不顺,可瞧她的凄惨样子,娄氏又有些心疼,那小皇孙老是生下来,也得叫她一声外祖母呢。

娄氏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流产的注意事项,叫谢明谨保重身体,把身子养好再怀一个。

“娘娘如今也算熬出头了,不过女子终究是要有个孩子傍身才稳妥,这是咱们家里从辽东找人带来的老参,娘娘得多喝,才能补气血呢。”娄氏絮絮叨叨,谢明枝在一旁装鹌鹑,半句话也不说,只是从宫女手里端过参汤,递给谢明谨。

两人手一交叉,她拂到谢明谨手腕上,微微一顿,不着痕迹的放下。“把夫人带下去,本宫如今搬了家,夫人还没游过本宫这岁羽殿呢,春儿,快带夫人瞧瞧去。”

娄氏被哄的挺高兴,谢明月也跟着去悄悄,谢明谨挥挥手,满宫丫鬟婆子都退了下去。

“你当真怀孕了?”

“你真要走了?”

两人异口同声,谢明枝挑眉:“你怎么知道的,他知道吗?”谢明谨默然片刻:“我在家里也有眼线。”谢明枝并未斥责,反而笑了:“进宫这些日子,倒是变聪明了,你身边的人,都可靠吗?”

谢明谨沉默片刻,忽然呼吸急促,压低声音:“我,我没告诉他,你想走,就悄悄地走别声张,如今家里都知道,也没避着旁人,你不……谢明枝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既然投了他,就安心为他做事,只要没异心,他这个人对待下属还是可以的。”

“你既做了决定,就别后悔,他娶了林家的女儿,如今正风头无两,林婉宁性子虽然不错,可林皇后那个人,你斗不过她,而且他,他真的很可怕。”谢明谨在发抖。

“他对你做了什么?”

谢明谨摇头:“不是对我,我只是瞧见他的手段。”谢明枝松了一口气:“你别怕,雷霆手段是必须要的,不然如何震慑肖小,要跟恶人斗,就要比恶人的手段更狠,你要听我的,别对他生出异心,他会保你一生荣华富贵的,别怕。”

“我,我不会告诉他的。”

谢明枝没说话,告诉不告诉,其实已经无所谓了,李从现在面临的问题很多,他怎么可能分身乏术,再对自己做什么,太子被废,可太子势力皇长子势力依旧在,他这个成王监国,别人服吗,赵相会眼睁睁看着太子被废,什么都不做?如何收拢这些势力?

除非李从答应娶赵令仪,毕竞赵令仪跟太子还没正式成婚,但娶了各个势力代表,后宫嫔妃就如同前朝各派系,怎么平衡,利益怎么分配。她跟李从都知道,繁华的大周,看着还是个巨人,实则内里已被蛀空,土地问题、税法问题,积重难返。

在岁羽宫外,李从已经等在此处有一会儿了。谢明枝心头平静,她早已预料可能会相见,并不慌张,忽的她后退一步,轻轻行礼颔首:“殿下安好,臣女给殿下请安,初次见殿下跟林姑娘在一处,真是好相配的一对璧人。”

李从伸出去的手,顿时停住,皱着眉回头,林婉宁聘聘婷婷而来,站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