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李从还没死心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卫凌是撑着身子去了水师,在街上巡逻,还打了倭寇,他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进了屋后却开始觉得身子冷脸上热,脑袋都僵硬的没法思考了,立时就病倒。
卫凌一直都是克制的、隐忍的,充满理智,他们两人之间,谢明枝是更狂放的那个,他总觉得没有婚约,拉拉扯扯不合适,这是私相授受,是欺暗室,可在谢明枝条看来,不一定是谁欺负谁呢,但他坚持自己不能占她便宜。至今做的最出格的事,是那天看萤火虫,他不容分说,把她抱了回来。现在居然能拉着她的手让她不要走,脸颊通红,双眼湿润,没了那点强撑后,稚气便完全显露出来,让他像个少年郎。实际上,他就是个少年,之前她说要收养陈世生的妹妹,绿珠不同意,说她们姑娘才十七岁,还没嫁人呢,怎么能做别人的娘,卫凌比她还小,今年也不过十六岁。
十六岁的武状元,十六岁的水师参将,可真是前途无量阿,他过于高壮的身体,总会让人忽视这一点,此时,这位年轻的参将却靠近她,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轻轻的蹭着,他甚至都不敢用脸蹭,只敢用头。还是个孩子呢,额头还有好些毛茸茸的细小胎发,这么蹭着她,简直像某种怯生生的小动物,谢明枝想到的是小兔子、幼猫,但手下的是个蛰伏的老虎。即便是老虎,她一点也不怕,摸着他的头发,慢慢往下抚弄,划过他英气的眉,过于高耸的鼻梁,却略过嘴唇,抚摸起他的脖颈,健壮有力,温度很高,简直像她摸到的那高头大马的脖颈,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他仰着头,就像她手里有缰绳似的,温顺的仿佛能让她对他为所欲为,谢明枝怀疑,他在勾引她,但她没证据。
“确实发烧了,喝药好好睡一觉,好嘛?"谢明枝的手离开,此时就要走。没能走得了,被抱住了,谢明枝自己也是能拉开弓箭,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可她在李从卫凌面前,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只要他们真的愿意,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就能把她完完全全的困住。他生病了,得了风寒,是因为那天下海救人吹了风,他身体好本来不怕这个,但水师参将的活儿不好干,一群老兵油子,而且在崖州,他没靠山,水师不听他的,他压力很大。
知州很油滑,给了他脸色,还不给银子,他这么年轻,是不知该怎么处置的,可就算这样,他说水师穷,说船都是破的,也没对她说一句,求她帮忙疏通关系,好让他站稳脚跟。
病了的卫凌,像个小孩子,头埋入她的胸前,不肯让她离开。“这个官,做的难是吧,我都懂得,给我一点时间,会好的。”等她赚了钱,自己掏钱养水师,这支军队就算掌握在她手里了,谁给开饷当兵的才听谁的,没有兵马,在李从面前,她始终觉得没底气,卫凌需要再等一等。
“不是这个。”
他紧紧箍住她的腰肢:“为什么,不肯嫁给我呢,我会努力的,多赚钱当大官,给你挣诰命,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我算你的什么?”他一直都是心有不甘的。
谢明枝的确有很多顾虑,最大的来自李从,民不能跟官斗,可官就能跟皇帝斗?如今看来,李从的赢面很大,她自然不能全押他赢,十三皇子就是她的另一个选择,李从赢了,真的能毫无芥蒂的放过她,让她跟别的男人双宿双栖?财一个皇帝的良心,她简直是昏了头。
光有钱,证明自己的能力远远不够,她要有兵,要成长起来,她对李从的防备简直是层层加码。
“我不是说了,不成婚也有保护你的意思。”“我知道,我一切都明白,可我就是不甘心,他有权有势,我却没有抵抗的能力除了这条命,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可我分明不怕死,我什么都不怕,他想要我的命就拿去吧,世人都会指责他强夺人妻,不是个好人,我只想坦坦荡荡,站在你身边。”
现在不是时候,谢明枝想要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难处,当初我已经答应,就会坚持下去,哪怕没名分。”
卫凌的声音嗡嗡的,他难得的脆弱,让谢明枝是如此怜爱,哪怕知道他现在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看似退让却想要的更多,在后宫女人争宠的手段里算不得高明,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借着生病的事撒娇。此时她却忽然察觉到李从的乐趣,后宫那些女人的小花招,他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他不过是享受女人为他要花招的过程罢了。无论手段如何,肯为他花心思,就不错。
谢明枝也是,卫凌难得如此,她便顺着些又何妨,更何况,这崖州知州本就该晾着,给他个下马威,才方便她以后行事。衣襟有点湿乎乎的,他竟然哭了?谢明枝满脸愕然,抬起他的脸蛋。“别,别看。"他羞赧的不行,拼命挣扎。谢明枝带着一点强硬,不让他躲避,卫凌也不敢用力,真用力挣扎,能把她甩飞出去。
“为什么不能看,你不喜欢我吗?”
“我是男人,这样哭…
“我倒是觉得,小卫这么哭,很漂亮,连眼尾都红了。”她的手指抚过他的眼角:“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卫凌怔愣,声音沙哑:“你不嫁给我,也不能嫁给别人,更不能不要我,要别人,你的情人只能是我。”
“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我怎么对你承诺呢,我这样美貌,怎么会没有男人喜欢。”
谢明枝的腰骤然一紧,被他抱的更紧了:“不行,只能是我,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能不要我。”
“哪样了,你说说。”
卫凌撇着嘴:“没名没分的,连做小的都不如。”谢明只开怀大笑,越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就越觉得心里头热乎乎又软软的,本来只是微弱的心动和巨大的愧疚,她将上辈子的卫凌看做是伙伴、是政治盟友,是自己可靠的下属,却唯独没想过,是爱人。现在却觉得,这辈子,这个年纪轻轻的卫凌,很得她心,若是将来她真的想安定下来,没有阻力,他若依旧没变,跟他成婚也一定会很幸福而。可她现在却想逗弄他。
他烧的已经浑身滚烫,脸酡红的不像话,眼睛也迷蒙的不得了。这是烧糊涂了?谢明枝的怜爱,简直像化冻的河水一趟漫上来,将她淹的透彻,当一个强大的男人,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哭泣,表露自己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有哪个女人能不心动呢。
“你要听话,我才能给你名分,让你给我做小。”男人给女人做小,这简直冒天下之大不韪,但凡哪个老学究听见,非得背过气去,谢明枝条却觉得有趣,上辈子作为太后,找几个男宠而已,儿子孝顺绝不会说她不对,可惜太上皇还活着,她根本享受不到,只有爬上权力的顶峰,成为太后才能享受的待遇。
“那,那你只能有我一个。“人高马大的卫凌,团起来哭唧唧的,委屈巴巴的,也很大一只,都跟谢明枝站着一样高了。谢明枝失笑,抹去他脸上湿漉漉的眼泪,果然是烧糊涂了,放在平时,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她说点调笑的,他即便不阻拦自己,也是要皱眉的,这么一个小古板,病了之后连做小这种事,都答应了。“那你要听我的话,知道吗,要不要亲?”卫凌还在茫然,温热的吻就落在他的唇上,他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顺着本能,将人按在怀里,像往日梦中梦到的,脑海中描绘过无数次的那样,将她搂入怀中,肆意怜爱。
他压抑着自己,怒斥着自己,能够亲近月亮已是十分三生有幸,怎能奢望霸占月亮,将月亮也拉下泥潭呢,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他依旧在忍耐。此时却一个火星落在上头,点燃了干燥的草堆,仿佛天崩地裂,迅速把一切都燃烧殆尽,他病着,大脑混沌,本就是没什么理智的,怎能经的起谢明枝的挑逗。
谢明枝没有跟第二个男人亲密过,年轻时的李从对女色不算上心,却也不拒绝,跟他亲近,他总是带着一点审视和漫不经心,那几年在王府,她不是谢明枝,只是成郡王的妾,她是一个代号,甚至是一个物件,承载了李从的欲望,要名正言顺给他生儿育女,繁衍子嗣的女人,这种女人,是她谢明枝还是别的什么张氏郑氏,都没有分别。
李从的作风,强势又狂放,即便是后来两人老夫老妻,她跟别的后宫女子,对他来说已经变得不一样,可依旧吃不消。卫凌没有经验,完全是一张白纸,此时是懵懂而茫然的,他甚至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任由她带着,勾着他的唇舌。这是一个轻柔却又缠绵的吻。
谢明枝已经出了内室,甚至还把一碗药,给他喂了进去,卫凌已经睡沉了,额头沁出一点汗珠。
手帕擦擦他的额角,示意绿珠把人照顾好,她去会会那位知州。谢明枝前脚走,躺在床上的卫凌就睁开眼,他的脸色此时是羞红的还是烧红的,已经分不清楚了,这个悍勇无畏,面对两只巨大狮子,赤手空拳搏斗脸上也全无惧色,毫无波动的少年,此时却双手掩面,良久一声呢喃从喉咙中破碎而出。
“卫凌阿卫凌,你竟用这种手段让她怜爱,你可真不是个东西。”知州已经等了很久,茶凉了又再换,谢家下人并没苛待他,可他身上的细汗却一层接着一层的出。
谢明枝终于出来了,脸上带着笑:“知州大人,等的急了吧,我着初来乍到院子还没收拾好,倒是怠慢了您。”
“不急,不急,谢小姐来崖州,怎么不叫人知会一声,本官,不,下官也好接您去。”
“我的确负责通商口岸,可没有朝廷正式的任命,不好大摇大摆的招摇,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要用女子为官了呢,这对殿下名声不好,咱们都是为殿下效力,要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对,对,谢姑娘说的很是。”
知州这么忌惮她,尊敬她,都是因为李从,即便李从拒绝被立为太子,在陛下面前演了一出父慈子孝,可如今太子被废,皇长子圈禁,他就是最热门的储君人选,李从能拿下崖州通商口岸的事,就代表崖州已经全是李从的人。知州呈上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颗硕大金珠,正是她那颗。知州收到下面收上来的珍珠时还挺高兴,说收上一颗史无前例的大珠,这要是献给朝廷,一定能加官进爵,待看到这金珠,顿时眼前一黑,把那小吏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他们捞的,是东珠,产珠的都是马氏贝,这种金珠黑珠还能硕大无比的,都是南洋珠,那种贝在东海水域根本就活不了。以南珠混充东海珠,这是欺君,不要命了吗,而且这么大一颗金珠,可不是普通的非富即贵能拥有的,他当即问,是从何处得到,得知是一位年轻过分,也容貌过分出众的女子,知州吓了一跳,想来想去,觉得不会是这位谢家姑娘吧,他急忙打听,终于登门,悬着的心心就死了。小吏不明所以,知州气的踢了他好几脚都不解气,若当真是那位谢家姑娘,不说殿下的意思,这谢姑娘亲姐姐可是昭仪娘娘,他们惹不起!谢明枝轻叹,擦拭眼角的泪珠:“这只簪子,是殿下送给我的。”知州当即紧张起来。
谢明枝看到了他的神情,却故意加了一句:“定情信物,这簪身是殿下亲自画的花样子,就这么坏了,我要怎么跟殿下交代呢。”知州恨不得直接跪下,给谢明枝认罪得了,他下面的官吏有眼无珠,跟殿下的女人要东西,还损坏了定情信物,这官算是做到头了。顶着李从女人的名头,谢明枝丝毫不在意,甚至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李从不会坐以待毙的,知晓她跑到崖州,即便不亲自来,也会飞鸽传书,而她此时,通过这位知州,完全能确定,李从没死心。他不仅没死心,还对这些官员表达了一些隐晦暗示,知州的怕,根本不是面对上官的怕,是对主子女人的怕,对她会吹枕头风的怕!李从这么做,就别怪她钻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