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利用李从
“谢小姐,您开开恩,此事是我御下不严,我一定好好惩治那不长眼的狗东西。”
身为一州知州,居然对她一个女子如此低声下气,巴结讨好。他奉上一个另一个盒子,上头是各类玛瑙玉石的首饰,还有一大把珍珠,个头不算大,只有小指肚大小,却个个珠圆润泽,珠光灿灿,已经算是东珠中的珍品。
谢明枝手指伸进去,盒子下面有一层薄薄红布,下面都是金条。“徐知州,你这几年珠税收的,不少阿。”“这个,不是朝廷需要,只要朝廷要,我们自然要保证东珠源源不断的供应,便是短缺了谁也不能短了陛下和娘娘阿。”谢明枝颔首:“徐知州对朝廷忠心耿耿。”知州松了一口气。
“先前明贵妃还活着的时候,确实喜欢珍珠,做一件珍珠衫要珍珠一万八千颗,真是奢靡,可是如今贵妃没了,朝廷珠税已经没那么重,殿下体恤百姓不易,早已将珠税的十税务八改成十税三。”这税跟农税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农民得十石米要交三石米,而到了胥民这里,采到十颗珠要上交三颗,采到十斛要交三斛。但其实这税制定的不详细,对珍珠品相到底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标准,哪些是要上交的,哪些可以允许胥民们自己留的,操作空间太大。李从不是不想整治,是分身乏术,他如今陷入争权夺利的泥沼,哪有时间管这些底层的胥民,这些人在大周根本都不算人,他们人少也掀不起风浪,不如安抚农民和小地主们,很长时间这些胥民都是游离在大周百姓之外的人,若不是上辈子陈世生横空出世,立下不世之功,这些胥民依旧是贱民,没人在意他们的生死。
“殿下开恩,连这些贱民都恩泽到了,实在是……他下意识就想说几句拍马屁的话,谢明枝是懒得听的:“你也不必说这个,我想要问问知州,既然珠税已经降到了十税三,为何今日那小吏还不到征税时,就开始大肆敛珠,既然有些东海珠品相打不到标准,为何不还给蛋民,让他们自行买卖。”
“这,这是……
谢明枝条叹气,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珠:“成王殿下这个人,仁慈,见不得百姓受苦,哪怕是这些胥民,过的是这样的日子,殿下知晓了也是要伤心的,珍珠价贵,你们收珠便收珠,自己赚点殿下也都知道你们的苦处,可这么批人往死里逼,殿下是不愿看到的,徐知州,你堂兄也算是殿下一手提拔起来的,你怎能这么辜负殿下呢。”
徐知州还在呆愣。
谢明枝继续道:“我这一路走来,瞧见崖州,私贩珍珠成灾,你们私下得了多少金银,中饱了多少私囊呢?”
徐知州冷汗一直在流,谢明枝心里门清,也就这蠢货能被她唬住,他这个知州本就是靠徐侍郎的裙带关系,被提拔起来的,不然堂堂一州州牧可轮不上他,李从为了那个位子,做了很多妥协。
谢明枝叹气:“你们当真严格执行朝廷的珠税政策了,这些置民若是活不下去出了事,殿下脸上哪里会有光彩呢,当初殿下可是力排众议,让徐大人你,担任这个知州之位的。”
“我甚至还听那小吏说,多收珠,是我姐姐,昭仪娘娘喜欢?”徐知州吓了一跳:“这,这都是那狗东西胡说的。”“是呢,明贵妃活着的时候,作风太过奢靡,在民间名声算不得好,我姐姐好歹也是清贵的读书人家出身,在陛下身边克己守礼,但凡多用了一点超过份例的东西,都要诚惶诚恐,这么传下去,我姐姐岂不成了妖妃?”徐知州讪笑:“谢小姐,您不是官场上的人,不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珠税收的多,不是从我开始的,之前明贵妃在的时候,前知州就这么干,多征强征,现在是不论什么品相,只要三斛,比起之前,已经算少了。”“三斛?"谢明枝真是吓了一跳:“这么多吗,当初唐明皇赏赐梅妃也不过区区一斛,你们让胥民每年交三斛?”
这不是活活把人逼死。
“谢小姐,我也没办法阿,朝廷明面上要的,确实不多,可除了陛下娘娘,宗室也要打点,那些权贵也要珍珠,买不到,我的乌纱帽是要不保的阿。”这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了,宫里的娘娘们喜欢珍珠,宗室那些王妃们也喜欢,权贵的夫人们也喜欢,甚至明贵妃活着的时候,还跟沐阳长公主还办了一场斗珠大会,上层如此,下面自然逢迎,有权的白拿,没权的拿钱买。至于底层蛋民的死活,谁在乎呢。
官场风气不好,若谢明枝当真是徐知州的上司,他反倒不怕了,因为他打点过,这是一条利益上的蚂蚱,她谢明枝扯的是李从的大旗,在徐知州眼里,她大约是李从的情人、外室,或是更难听的,外面的女人,因为正经的有名分的,不会像她一样抛头露面的。
可他依旧害怕,对她这么客气,吹枕头风比大周的官制体系还要管用,谢明枝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但她并不是为了问责,更不是为了李从肃清官场:“五日前,我的人截获了一封密信,徐知州给赵相送了十斛珍珠?”徐知州的神经陡然紧张了起来。
谢明枝说的慢条斯理:“还说卖珠的钱可在羌人那里买上好的马匹,徐知州真是大手笔的,把辽东的千年老参也一起奉上,言辞恳切的劝赵相,要好好保重身体。”
咚的一声,徐知州跪了下来,委顿在地。
之前不管是收珠税还是中饱私囊不顾民生,其实都是小事情,只要不闹的民变,虽然残酷但现实就是如此,为了大局着想,李从绝不会现在就把人处理掉,但背叛,还是在这个当口,跟赵相,太子党暗通款曲,他一定会死,也会连累徐侍郎。
“殿,殿下已经知道了?“徐知州不住的发抖,在夺嫡时左右摇摆,最终是个什么下场,他已经到了一州州牧的位置,不可能不知道。然而他就像忽然捞到一根救命稻草:“谢小姐,谢小姐想要什么。”虽然做官是个蠢货,可到底没蠢到极点,很快就想通,她没告密。谢明枝打开手里的折扇,半张脸藏在后面微笑:“殿下给你传信了?”徐知州点头:“殿下一直惦记着您呢,下官瞧着,殿下对您比对林家姑娘还上心。”
李从对她上不上心,他怎么可能知道,无非是说好话在谄媚而已,今日坐在这里的不是她谢明枝,是林婉宁,他也能拍马屁,大约会夸只有林婉宁跟李从才是天生一对。
对这种屁话,她向来是当做没听见。
“他是不是说,我若来了崖州,你要派人照顾,派人配合,不得违背我的意思?″
徐知州拼命点头。
“他还让你监视我,看我跟哪些男人走的近,是不是?”徐知州顿时愕然,张大嘴,呆愣的说不出话。面前的姑娘,还是少女的年纪,半张脸被折扇遮住,只露出那双繁星一样的眸子,眼中满是笑意,分明温柔的不像话,他却觉得一阵一阵的发冷。“你不必怕,能跟你说出来,就是帮你压下了这件事。"谢明枝很温和:“你现在,知道了吗?”
徐知州权衡再三,甚至想到,弄死谢明枝,人不知鬼不觉,不行,她身边那几个男人,武功很高强。
“谢姑娘,监视您这件事,下官自然可以不做,但殿下能这么做就说明,不止下官一人。”
“我当然知道,只要你不这么做,就行了。”在他满脸喜色中,谢明枝继续提出自己的条件:“沿海的那些蛋民,以后归我来管,官府不得插手。”
徐知州脸色骤变:“谢小姐,您这不是故意为难,没了这些胥民,朝廷的珠税,下官要怎么交?”
“你放心,珠税我来想办法。”
徐知州笑的勉强:“谢小姐,此事大约不能成,这珠税上不止下官一人,下官说了是不算的。”
“别担心,朝廷的珠税,我来承担,给你们卖珍珠的两成分红。”“这,这”
谢明枝沉下脸:“徐知州,我这可不是跟你商量,你们从珠税中饱私囊的事,若是我捅出去,还有你跟太子党暗通款曲的事,你是什么下场?”知州是中年男人,此时却被吓得讷讷无言。“你放心,通商口岸正常开通后,你崖州的赋税,至少会翻三倍,这都是你的政绩,通商口岸的钱,我额外可以分你半成,保你知州位子做的稳,码头和水师的费用,也不必你承担。”
徐知州先是一喜,随后呆愣,逐渐变得不敢置信:“水师参将是谢姑娘的人,谢姑娘不必州府发饷,您要做什么?”“都为殿下效忠,你说我想做什么。“谢明枝的脸色很镇定:“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说如今朝廷要养骑兵,要抵御羌人,但口岸一开,倭寇必然来袭,我们不能不早做打算,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他信个鬼,徐知州咬牙,这女人想养私兵,在大周,除了有确切封地,得朝廷允许的宗室亲王,可以有固定数额守卫王府的亲兵,其他人敢养私兵,就是全家掉脑袋的事,可她说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为了殿下,说的真是冠冕堂皇。他不能不答应,一旦成王殿下知道他两头吃,他会立刻就没命,养兵有多费钱,水师一条沙船,就要十几万两银子。这个谢姑娘,也不见得会有好下场,难道她还想背着殿下养男宠不成,殿下瞧上的女人,即便不娶,放在外头的,也不能允许嫁给旁人,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他倒要看看,此女养兵能不能样的起,会不会因为勾勾搭搭被殿下处死。谢明枝开出的条件很优厚,但放弃既得利益是很难的,徐知州不得不同意,因为他没的选,他得先保住性命,被一个年轻女子拿捏,让他想发脾气,他不能,只得生生忍耐。
“知州,我们现在也算彼此手里都有把柄了,应该可以互相信任了吧。”徐知州强忍着怒意,还得对着她笑,谢明枝也投桃报李,送了他一套琉璃茶具,琉璃的配方给了周青岩,他很快就赚了钱,但也不是说谢明枝就不做琉璃生意了,她依旧有个琉璃厂,还培养了几个师傅,专门做高端,如同艺术品一档的瓶子、胭脂盒子、茶具,她铺子卖的琉璃,什么颜色都有,当真如同一块烟波袅袅的浮冰,在元京备受欢迎。
今日的事,很顺利,拿捏着徐知州的把柄,果然比什么都管用,他很快叫人将胥民们的户籍送了过来,谢明枝恩威并施,对陈世生说,他们以后就在卫凌麾下当兵,有俸禄,将来立了军功,就可以脱离贱籍。陈世生还年轻,虽然自小就作为胥民讨生活,但没人这么施恩过,城府还不算深,当即就要肝脑涂地报效谢明枝,若是上辈子那个已经有战功的水师大者都督,这点小恩小惠,是收买不到的。
陈世生很庆幸,却也很担心,没了他们这些胥□口税要怎么办?李从在看一封信,自得知卫凌也去了崖州,担任崖州水师参将,他没有一天不在担忧,信上并未说谢明枝与卫凌有什么过从甚密的交往,他却并不能松一囗气。
将信丢在一旁,李从面色阴沉,思虑良久,忽然起身:“不行,本王得去崖州。”
他要去看一看,瞧一瞧,不然根本不能放心。林婉宁急忙阻拦:“殿下,您现在哪都不能去。”“你在教本王做事?"他看林婉宁,已经像看个死人。林婉宁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想起谢明枝说的话,定了定心神:“殿下,您现在离京,就是将大好江山拱手让人,废太子写了血书,陛下已经答应,见太子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