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1 / 1)

第80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失踪?你做了什么?”

她对着自己,满是质问和戒备,就像真的是他做的似的,他的确做了,可李从能承认吗,而且她这种态度,让他很不痛快。李从连气笑都笑不出来:“你为什么说是我,没听你的丫鬟说,是海上风暴,我那么有能耐,可以呼风唤雨?那干脆我也不必费心筹谋,直接装神棍就能让父皇相信我了。”

他神色讥诮,满脸都是被污蔑后的委屈与不甘,就好像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

谢明枝根本不理会,反而问绿珠:“水师衙门负责占卜天气的,不是说今日是万里无云,风平浪静吗?”

绿珠也不清楚:“是,那些胥民里有经验的老渔民是这么说的。”“去,让水师衙门所有的船出动,务必要把人找回来。“谢明枝强行让自己冷静,卫凌是为了她出海的,虽然她也觉得此事太仓促,而且等她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出海了,她根本来不及阻止,但得知接下来几日海上都没有大风浪,她也就放下心了。

谢明枝的别院,是能看见海面的,近海依旧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海面风平浪静,完全看不出所谓遭遇风暴的样子。

“让卫凌的副官来见我,怎么就遭遇了风暴,谁传回来的消息?”她在心急如焚,那担心的样子,叫李从觉得碍眼极了,他想的没错,她果然已经被卫凌所欺骗,甚至已经动了心。

卫凌怎么敢的,他真是胆大包天,死有余辜!李从手捏的紧的,指甲陷入手心,很疼,却能让他更清醒更理智。“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吗?“谢明枝狐疑。

她的不信任,让李从更加怒火中烧,喉咙里都泛着苦涩,他才是她的丈夫,跟她同床共枕,相濡以沫几十年的男人,为何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有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不断在胸口叫嚣,他凭什么不能杀卫凌,一切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都该杀,他有这个资格。可他不能,如果还想要她,想要得到她,他就必须筹谋忍耐,对自己的妻子要用手段,滑天下之大稽,李从恨的要命,却露出黯然的样子:“我能做什么,我真成了神人,能呼风唤雨?我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小小卫凌,他也能算我的对手?”

谢明枝却并不完全相信:“你也可以在水师衙门安插人手,给错误的天气信息。”

李从没想到,她只是随口一说,竟然说出了他的布置,若不是他还得装出跟自己没关系的样子,他简直想要抱住她,狠狠地亲她两口,他就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彼此这般了解,还有谁比她更能配得上他,而他对她来说也是。但他怎么可能承认呢,李从叹气:“水师衙门是你一手组建,从你一开始想插手崖州政务,甚至想把水师变成你的私兵,我说过什么了,还是徐知州阻拉过你?你一瞧见陈世生就有这个打算,是吧?这在大周是重罪,尤其你还是个妇道人家,若不是我在元京争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奏折递上去,你现在还能活着吗?你一手筹办的崖州水师,人都是你选的,我若能在里面安插钉子,谢明枝,你是看不起你自己?”

谢明枝的确有些病急乱投医,慌的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但此事太奇怪,她随口一说自己的困扰,那个程姑娘就出现了,还说东海涡眼有许多生珠的贝,而卫凌居然也就这么急吼吼的去了,李从若是不出现,她会怀疑他?她绝不信,他什么都不做,只能归于太巧合。“总不能什么坏事都是我做的,在你谢明枝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你想杀卫凌。”

李从气息不稳:“我什么时候想杀卫凌?”“上辈子,你就想杀他。”

李从心底咯噔一声,难道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上辈子是他杀的卫凌?他当然没有亲自动手,成了皇帝,想要谁死,还得亲手杀人,他这个皇帝做的,也太失败了,他只是不经意透露了一些事,案子拖着不还他清白,在大牢里做些小手段,就已经足够让卫凌,生不如死,活着比死更难受。可即便是这样,他一直拖着,不肯死,居然还想再见谢明枝一面,见他的皇后,他的妻子,也不敢自己,配不配。

李从捏捏眉心:“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没想杀他,这是党争,上辈子他死的,我也很意外,总不能因为上辈子他死了,我没来得及下旨救他,就把这辈子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异状都推到我身上,这公平吗?”“你真的没想杀他嘛,上辈子?”

“绝无此事,他也是我的臣子,就像今日的事,陈世生不是也在船上,即便我不待见卫凌,我总不能也希望世生去死吧。”谢明枝沉默不语,现在卫凌失踪,她其实没心思在这跟他争辩,如果这辈子也把他连累死了,她便是万死难辞其咎。她颓然坐在那里,绝望到脸色苍白,或许不跟她沾上边,是最好的选择。“谢明枝,明枝,枝枝?“李从察觉到她脸色不对,急忙起身,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你退我进,欲擒故纵的演戏了,握住她的手,顿觉十分冰凉,她居然全身都在冒冷汗,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这种情况李从很熟悉,她在极度紧张和恐惧时,犯过两次病,把她抱在怀里,顺着她的后背,让她呼吸的多一些,见绿珠还傻着,啧了一声:“去拿薄荷油,你们主子需要这个。”

绿珠头一回见到,自家姑娘还有这个病症,手脚都僵住了,毕竞谢明枝一直都健健康康的,处理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哪有慌乱到这种地步的时候。谢明枝瞳孔放大,浑身僵硬,面色惨白,只有胸前剧烈的起伏,让人知道,她还活着。

这是她们的主心骨,甚至是谢家的主心骨,她们姑娘什么时候这样过,而且这是病症,她们姑娘怎么会有这个病症,从前诊脉从未诊出来过,绿珠吓得腿一软,就跪在谢明枝跟前,哭着大喊姑娘。李从啧了一声,这个丫鬟真是派不上用场,上辈子就是,还是王府里给她拨的另一个紫簪,不仅忠心能力还强,至少遇见这种事,不会慌到腿软的走不动“刘福,进来。”

小福子连滚带爬,掏出薄荷油,李从亲自给她涂在太阳穴处,又用嗅盐给她嗅,等谢明枝剧烈的喘息平静下来,她已经倒在他怀里,整个人都被他揽着,包裹着,他用自己的大掌给她暖着手。

“对卫凌,你竟担心到这种地步?”

她第一次发病,还是在睿儿亲自领兵时传回消息,说受了重伤昏迷不醒,那次真的给他吓坏了,找了很多太医给他诊病,才知道她是惊着了,一时没缓上来才会这样,她对他都没有这么担心过,为了他们的孩子,当然可以,他们的孩子配得上,可卫凌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在她心中,卫凌比他还重要吗?

“你爱上卫凌了吗?"李从脸上很冷静,双眼中汹涌的情绪,将眸光染的,如同两颗黑洞,毫无光亮。

谢明枝惨然一笑:“不是爱,是愧疚,上辈子,他是被我连累而死。”“怎么是被你连累的,这毫无道理,是党争。”“因为他是后党,所以你不容他,你的那些狗腿子也不容他,你们冤死了他。”

“枝枝,党争是我也没办法控制的,前朝所谓的保皇派、阉党、清流,如何在他们之间平衡,你不是没见过,上辈子卫凌的事,我也很遗憾,你分明看到我的痛心。”

是,他是痛心,他大发雷霆,说党争损失他一员忠心猛将,不仅撤了督办此事官员的职,查出不少贪腐,还给了卫凌死后哀荣,封为国公,配享太庙,特允他养子袭爵。

他觉得自己做了补偿,那可是高高在上皇帝的歉意,卫凌还能怎么样,她还能怎样,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可是无论再怎么愧疚,卫凌死了啊,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可我没能救的了他,他救了我,我却没能保住他的命!“谢明枝的眼泪,簌簌流下,泪珠晶莹剔透,落在李从的手上。泪是温的,他却觉得,如此灼热,烫的他想要蜷起手指,暴虐与心疼,在他胸□口织,让他喘不上气。

值得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此时的李从,终于意识到,卫凌在她心中,地位是不同的,所以他更不能表露他的杀意。她会绝望,会痛苦,会恨他,只是想到她恨他,李从就觉得窒息。“别难过了,我这回来,带着福船,我现在就下令,让他们出海去寻,好吗?”

谢明枝睁大眼,满脸愕然。

李从笑的很勉强,却让自己看着善解人意,她当初在自己面前摆出贤惠大度的样子,是怎么笑的来着,李从强迫自己,也露出一样的表情。“崖州水师本就只有沙船,没有福船,我这回也不是白来,从琼州水师调了一艘过来,正好就叫他们出海。”

“当真?"谢明枝泪眼婆娑:“你愿意救他?”当然不愿意,他巴不得卫凌死,甚至今日的局,都是他做的。“当然,你都哭成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忍得下心,而且卫凌和世生,也是我的爱将,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我会救他的,别再哭了,你为别的男人哭,我心都碎了。"李从说的恳切。

李从说话算话,当即让小福子领了腰牌,让停泊在港口的福船立刻出海,并带了两个崖州水师的胥民带路。

即便谢明枝已经好了,恢复了,他依旧没离开,抱着她,完全不知保持距离为何物。

“如今元京形势不好,豫王复起得了父皇重用,我能来一趟实在不容易,可一见面,你就怀疑我……"李从皱着鼻子,眼睫垂下,黯然神伤。谢明枝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几乎无法辨认眼前的男人是谁,这真是李从,他再如何傲慢,高高在上,也是个硬汉,只宁愿流血被冤枉也不靠嘴上辩解,更不会对谁露出脆弱的男人。

他这是在,撒娇?

即便是上辈子,最颓势的时候,兵权被夺,被皇帝呵斥,指着鼻子骂,说他狼子野心,他永远不会把皇位传给他,整个王府人人自危的时候,他也从未这般过。

那时他沉默,却始终都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说即便他败了,也不会让妻妾子女跟着他一起去死,会给她们安排好后路,让她们别怕。“你,你是特意来崖州的吗?”

“不是,我去北方四郡,去赈灾,黄河改道了。”谢明枝一惊:"此事当真?”

黄河每一次改道,便是民不聊生,发洪水跟赤地千里没什么区别,甚至洪水后多有大疫,粮食绝收,一样的饿浮遍野。“先未雨绸缪吧,总要去查一查防务,提前布置好,不能给羌人可乘之机,我忙得要命,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看你,想给你过十七岁的生辰,你却怀疑我。”

他掏出一个盒子,打开盖子,摆在她面前,谢明枝立刻愣住。“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盒子里面,是一只金镶玉的长命锁,是他们的女儿玉质满月时,他叫人打的,那时他在外领兵,却也没忘了给自己的长女,准备满月礼物。谢明枝看着出了神,她默然片刻:“你定亲了,难道这一回,还想让我给你做妾?”

真是倒打一耙。

“我想让你做妻,你不稀罕,你分明知道,我跟林家不过各取所需,那个林氏,只是个挡箭牌,我不会娶她,再等等我,等我得到那个位置,给你一场盛大的封后典礼,我们重新开始。”

谢明枝沉默不语。

李从的心,慢慢往下沉,不能急,他告诉自己。“我帮你救回卫凌,你总要给我点报酬吧,就算上辈子,你我是怨侣,可到了这辈子,总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枝枝,你怎能如此对我,连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都不给我呢,枝枝,你好狠的心肠。”谢明枝抿着唇,贝齿咬在下唇上,李从强硬的逼迫她,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可他开始示弱,甚至对她妥协,还是这样居于下位的妥协,她就有些不知所措。

“至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行吗,如果我救回卫凌,看在孩子们的面上,就算不重新开始,也别这么抗拒我,我在崖州只能待五天,枝枝,别对我这么残忍。”

谢明枝的目光落在那长命锁上,像是被灼烫到,脑海中闪过玉质年幼时的小脸,闭上眼,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