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她不想再为孩子妥协
谢明枝没想到自己还活着,她的确打定主意想要一了百了,索性就让李从杀了她好了,这样他便不用痛苦纠结,而她也能解脱。剧痛让她的眼泪直接流出来,肩膀根本抬不起来,她嗅到草药的香气,凤仪宫那些让她昏昏欲睡熏香已经撤走了,她嗅到隐约的血腥气。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一只大手按住。
“别乱动,伤口会裂开渗血。”
一个男人的声音,能在这时出现的男人,光明正大入后宫,除了李从,还能有谁,他的声音化成灰,她都听得出来,谢明不想见他,身心疲惫不堪。可她又必须要面对他,他把卫凌怎么了,他是不是又一次杀了卫凌。睁开眼,眼前却只有一片模糊和影影绰绰,连李从在她眼前,都只是一片模糊的黑影。
“我的眼睛怎么了,我怎么看不见了?”
“你心神激荡,又受了重伤,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给你用了药,这药却有些冲突,导致你短期内看不太清,没关系,只要一直按时喝药,慢慢会恢复的,别怕。”
他的语气竟是和以前一样的温柔,这让谢明枝感觉无比恐惧,他本应愤怒,容不得她跟卫凌,把他们剁碎成肉渣,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最好世代被人唾骂,被人咒骂奸夫□□。
李从手段阴狠,他干的出来这种事。
可就是他依旧如常,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才叫谢明枝心生恐惧,这跟她认识的李从不一样,好似彻彻底底的变了。“你说什么,孩子?"谢明枝神情茫然,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是我们的孩子,之前你不是担心我们的孩子不会来投胎,现在可以放心了。”
谢明枝手一抖,话说的及其艰难:“我怀孕,我怎么可能怀孕。”更不可能怀上李从的孩子,他把她囚禁这么久,按照她上辈子的易孕体质,这么高强度的敦伦,本该很快有好消息,但她迟迟不孕,早在回元京时,她便藏了避孕丸,李从离开她便吃下一颗,把体内的精水全部排出,李从是要上朝,要处理政事的,不会每时每刻都盯着她。她身边没有可用的人,但惹香那些宫女并不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也不能时时管着她,她虽被关着不能出去,却是主子,若是伺候的她不开心,她们也没好果子吃,所以这个度十分不好拿捏。
这就让她有很多空子可以钻,为什么她会怀孕,她真的怀了李从的孩子?摸着小腹,谢明枝神色复杂,原来这些日子都是有迹象的,她并非因为不规律养尊处优的生活变得丰腴,是因为怀孕?这些日子偶尔的干呕也是这个原因谢明枝不知自己是该恨还是该怨,她爱孩子们,没有女人会不爱自己的亲生孩子,可此时有孕,她还如何能离开李从,他的筹码又多了一枚。她脸上的表情,有欣慰,更多的却是难过,李从看在眼里,原来,怀他的孩子是让人这么难过的事吗?
卫凌的孩子她就喜欢,他的她就不喜欢,摆出这么难过,这么被迫的模样给谁看呢,真是装都不愿意跟他装了。
李从凑过去,想要亲她的脸颊:“不开心吗。”谢明枝气血两亏,还受着伤,哪怕把人推开都是没力气的:“你不想杀我吗?”
“为何要杀你?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谢明枝很气,根本不想跟他虚与委蛇:“你别装了,我做的事你还能原谅?婚礼都被破坏了,堂堂摄政王的脸面都被踩在地上,大婚当日当堂逃婚,你也忍得下这口气,李从,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为了爱情忍耐,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受委屈,难道在你眼里就不是男人,枝枝,你何时也变得跟外面的俗人一样,爱情中难道有所谓的尊严,男子汉大丈夫对自己的妻子低头,就不是个男人?”他太平静,毫无怒气。
谢明枝却根本不能反驳,爱情没有高低贵贱,只要是真心,贩夫走卒的爱跟权贵的爱一样,都是珍贵的。
只是作为权贵,大权在握的男人陷入爱情,很容易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爱,其实不过是施舍,很多男人在穷困潦倒时,总会诅咒女人为何不爱他们,不愿嫁给他们,认为自己有权有势就能拥有无数女人,可那是爱吗,被权势财富吸引而来的,能有几分真心,其实只要男人本身优秀是不会没有爱情的,没有财富拥有闪闪发光的品格,至少能爱护妻子,尊重妻子,一样会有女人去爱,而很多男人也不懂得,对心爱的女人低头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反而是真正爱的表情。她一直觉得李从不够尊重她,此刻却被他用她的话回敬了她。谢明枝只觉得无力,逃婚是可以轻易被原谅的吗,这不仅是欺骗,众目睽睽之下,他身边那些人都看见了,外面还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我可是,逃婚……
“怎么会呢,我们大婚仪式都完成了,众目睽睽大家见我把你迎进宫里,还对祖宗牌位行了大礼,你爹娘也吃了我敬的女婿茶,怎么就没成婚呢。”谢明枝感觉到倦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在元京一手遮天,能掩人耳目的法子多的是。”
“孩子都有了,你还有什么不开心?之前承诺你的,我做到了,林太后已被软禁,你想她怎么死?一刀杀了自然容易,脑袋切下来腌一番叫你看看,也算给你交代了,只是怕你觉得不解气。”
谢明枝想看一看,李从到底是在什么状态下才说出这么正常的话,可越是所谓的正常,不管放在什么状态下,都很不正常,难道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卫凌呢?你杀了他?你若杀了他干脆把我一起杀了,不必如此折磨我。”她听到李从闷声的笑,带着胸腔都在震动,谢明枝觉得痒痒的,翻个身想逃被他一把揽回:“别乱动,你现在只能仰面躺着,压到伤口会疼。”在谢明枝心挂到嗓子眼里,他终于不再吊胃口:“我没杀他。”他抱住了谢明枝,可谢明枝却觉得烦透了,他只是一句话就让她放弃挣扎:“卫凌活不活,全看你怎么做,我不会杀他,会留他一命,杀了他一次就让你恨我半生,上辈子我我们恩爱到老子孙满堂,你都不能释怀,这辈子我再杀他一次,叫你给他殉情?可他活着,怎么活,却是我说了算,枝枝,你知道该怎公做。”
“有本事你就把我们都杀了,你捏着我威胁他,捏着他威胁我?李从,你好卑鄙。"谢明枝忽然猛烈地挣扎。
绷带处又开始渗血。
李从无奈,他跟她说话一直是温和的带着笑的,可若是对上他的眼睛,就能看到,他眼中犹如凝结寒潭,毫无暖意可言。“别说这些话伤我的心,不然没人去给卫凌上药了,他在地牢里缺衣少穿,虽然是死不了,可吃些馊饭喝馊水,被牢头打一顿是难免的,关久了的囚犯,在牢里为了一顿好饭,可是什么都愿意做。”“李从,你别这样,求你了…”
“莫哭,莫哭,哭的我心都碎了,你总是这样撒娇,难道不知即便你哭泣哀求,我也是不能放你走吗?那卫凌也不是真心爱你,你费尽心机给他钱给他最好的甲胄兵器,甚至那些西凉马都可着他的兵挑,然而这一次他来救你,根本没带朔方军那两千骑兵,紧靠一己之力就想从我手上抢人吗,枝枝,他就是想拉着你一起去死,这难道也算爱?”
谢明枝哭的泪流满面,她感觉小腹在抽痛:“你别杀他,也别折磨他,我会听话。”
下身顿时一股热流涌出,李从神色一变摸了一把,一手血腥,急忙叫了太医,扎了针总算止住出血。
太医要施针,还要喂药,谢明枝很乖顺,不抗拒却也不积极,保胎这种事她驾轻就熟,只是比上辈子更繁琐罢了,上辈子没有这么艰难,她猜测可能是吃了太过避孕丸,红花麝香那么多,总会对身体有影响。让她疑惑的,是李从的态度。
他对喜欢和不喜欢的孩子,完全是两个极端,相较于两个大的,出生在他们感情没那么好的时候,他更多是愧疚,谈不上很爱,对睿儿尤其如此,父子两个仿佛天生的冤家,可对最小的煌儿,出生在他最爱她的时候,又是小儿子,他大业已成,年岁到了,愿意含饴弄孙,对这个小儿子真是极尽宠爱。不止如此,在她有孕时,那股宠溺呵护的劲儿,就差被把她捧上天了。按理说,李从应该非常上心,就如同她怀煌儿时,事无巨细,她甚至有落胎的风险,可李从却一言不发,不存在他还年轻不喜欢孩子,纵然皮囊还年轻,内里的灵魂已经很苍老,难道是因为她背叛的行为?太医说了很多,但也不过是来来回回的车牯辘话:“娘娘吃了太多寒凉之物,本就有保不住的风险,情绪再这么大起大落。”“你尽力保,保不住,也是天意。”
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留住孩子固然又多了她的一个软肋弱点,可李从占有欲那么强,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怀上别人的孩子,他原本是要杀了孽种的一碗堕胎药灌下去,她便是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她。这世上哪有什么温和的堕胎药,那药不过是大量红花,她受了重伤,此时喝这种活血的药,孽种是没了,她也可能大出血再也救不回来,她的箭伤至少要养两个月,而那时孩子已然四个月,都成型了,再令她打胎,就是要她的命,那些红花太伤身,流产也有可能会导致以后她孕子艰难。李从不能冒这个险。
他温和的告诉她,既然有了孩子就别折腾了,反正也逃不了。谢明枝怕他会虐待卫凌,这世上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她只能屈从,专心喝着安胎药,老老实实的,李从几乎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一直躺着也不好,胎儿稳了,太医便建议,可以散散步适度锻炼一番,到时候也好生,作为生育过七个孩子的母亲,谢明枝知道这是对的,而且再这么躺下去,她身上的毛都要长出来了。
御花园一向安静,谢明枝坐在太液池边上,赏着池中的荷花,夏日已经过去,荷花都开败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但谢明枝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对腹中这孩子的感情,复杂至极。
上辈子她便是为了孩子,去争去抢,原本只是为了玉仙和熔儿,后来又被迫生了一个又一个,挣扎有什么用,反抗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直重复上辈子的宿命,李从对她更温柔,却也更防备。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阳光很热,天气也不是很热,谢明枝有些昏昏欲睡,一阵嬉笑吵闹声传来,望过去,是一群穿的极其鲜亮的年轻姑娘。“吵什么呢没看到王妃在休息?”
前朝李从一手遮天,后宫中自然也是如此,林太后已死,后宫只有一群太妃,不足为惧,纵然只是王妃,却也是这后宫隐隐的后宫之主了。那群年轻姑娘顿时如受了惊吓的小兔,老老实实上前请安。“他们都是各家太妃的亲戚,趁着重阳节淑贵太妃说让这些女孩们进来热闹热闹。”
“是要选秀了?"谢明枝的反问让惹香吞吞吐吐,不敢答话。“那个人是…“谢明枝眯起眼。
“妾是兖郡王侍妾刘氏。”
谢明枝正看着她,看的刘氏垂着头,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上辈子的老熟人一个个的,都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