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生下这个孩子
在谢明枝还是王府侍妾的时候,为了求子,遭了不少罪,那时不过是为了在王府的处境好一些,为了日子过的没那么糟糕,也为了能提一提自己的位份,她用尽浑身解数把李从往自己院子里引,喝了数不尽的坐胎药,苦的嗅到那个味道都想吐,李从总说,她的身子碰一碰便怀孕,是天生的易孕体质。却不知一开始为了求子她受了多少苦,总也怀不上胎她心中多么焦灼,第一胎是个女儿,是李从的长女,她却觉得并不稳妥,一定要让长子也出自自己腹中,那些求子的日子不堪回首,当她觉得一子一女已经让她地位稳固,不想再生,却事与愿违,李从忽然喜欢上了她,去她院里次数多,孩子一个一个从肚子里蹦出来。
世上的事总是这般,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一股脑塞进来。孩子没掉,她莫名松了口气,虽然惆怅也在意料之中,就像她不想生那么多,却总是怀孕,活着就是不能事事如意,曾经她劝亲娘,说不必太求圆满,事十全九美就已足够,可事情真的轮到自己身上,她却无法释怀。捂着小腹,那只有微微突起,谢明枝却不知该如何处置,真是进退两难。“娘娘醒了吗?”
“还没呢,依旧昏睡着,等等,我瞧一眼。”谢明枝闭上眼,呼吸放的更匀称一点,寐窣窣的,宫女探进来看了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睡着呢,咱们娘娘真是遭遇多舛,先前这胎胎像就不稳,喝了那么多苦药汁子,现在又落水,好在太医说胎儿已经稳了许多,扎根颇深,不然怀到四个月掉了,得多伤身。”
“嘘,你说什么呢,这件事是不能说的。”“对,对,瞧我都忘了,多亏英姐姐提醒我,娘娘是怀了三个月不是四个月,英姐姐,为什么殿下要这样。”
“真是傻丫头,还不是为了小殿下,殿下在崖州娶的娘娘,其实是不合规制的,之前太后办的宴上,林家女拿这个说事,说殿下是纳妾根本不是娶妻,说咱们娘娘不是正经王妃呢,若是前朝有心人拿来说事,说在崖州成婚什么的不合规矩,小殿下不就成了庶子,这嫡出庶出区别可大了,殿下那么爱娘娘,怎么舍得娘娘受委屈,自然要掩盖月份。”
“殿下对娘娘真是情深义重,我听说大婚那日,娘娘逃“嘘,这件事更不能说,你不要命了,快些熬药,那桃子蜜饯可准备好了,那可是用骠国进贡的金桃做的,娘娘最爱吃,快些进来准备好,不然娘娘醒了……”
她们掀开帘子进来,赫然吓了一大跳,谢明枝竞不知何时醒了,正幽幽看着她们。
两个宫女吓了一大跳,噗通一声跪下,也不管膝盖会不会磕坏,凤仪宫哪里都铺上了厚地毯,即便直挺挺的跪下去,也不会如何疼,可两个宫女恨不得批头磕坏,她们说的事,已经够让她们死一百回了。凤仪宫的活好干,谢明枝这个主子很好伺候,事很少,而且人也大方,经常一盒子金瓜子赏赐全宫,而摄政王也另有赏赐,可此外,就是要守规矩,谢明枝不难缠,摄政王那里却是不能敷衍的。
“我有孕四个月,不是三个月?”
宫女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说话,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在骗我对不对,叫太医来,给本宫诊脉!”
谢明枝脾气很好,虽然总是恹恹的,闲暇的时候会跟宫女们开玩笑,甚至还会一起采凤仙花涂指甲,用紫茉莉花种子做香粉,她们是李从的亲信,可没有李聪的命令,她们也愿意好好伺候谢明枝。这是她第一回生这么大的气。
宫婢们左右为难,无所适从,只是求着饶命,让她不要动气。“这又是怎么了,生什么气,伺候不好的奴婢丢下去赏几十大板,再换些伶俐的便是,一些奴才罢了,也值得你生气?"李从神色如常,说话更是轻描淡写。
宫婢们更吓得瑟瑟。
谢明枝直勾勾盯着他:“不关他们的事,我听到了,我怀孕不是三个月,是四个月?我要召太医来问问。”
“有什么必须要问的,你的确是怀孕四个月有余。”宫婢们简直满脑袋官司,管事姑姑惹向说,此时尽量不要让娘娘知道,可殿下此时在娘娘面前,又改了口?
“你不是让她们瞒着我?如今有坦然承认?”“我的确让她们瞒着你,不过也不是绝对的,你若是知道了也就知道了,有什么所谓。”
谢明枝不敢置信,几乎要窒息,喘了好几大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你是故意的。”
他们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李从让她在这个节骨眼,落水之后叫她知晓这件事,就是对她的报复。
“你在,报复我。"谢明枝紧紧捂住肚子,仿佛搂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此话怎讲呢,枝枝,好歹我没在你完全放弃这个孩子,流掉他之后再告诉你,我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吧。"李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示意小福子把那两个宫婢打发走。
“你要对她们做什么,她们是无辜的!”
“枝枝的善心对几个蝼蚁一样的宫婢,都能施发,却容不得这个孩子,只是因为他是我李从的种?”
谢明枝太明白,若李从不想让她知道某件事,会隐瞒的密不透风,除非做下重重的局,让他自己露了马脚,宫婢能说漏嘴,就是他故意的。如果她真的如愿流掉孩子,此时得知这个消息,那就是晴天霹雳,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孩子,是卫凌的,不是李从的。
内室只剩下他们两个,看似闲坐着,实则却在对峙。李从坐在那,带着淡笑,温润的像个儒雅书生,实际上体型巨大,压迫力十足,投下的影子,随着烛火跳动,被拉长的巨大,宛如黑暗中扭曲爬行的怪物,谢明枝就被笼罩在这片阴影下。
他看似闲适,但坐的位置很有角度,离她不太近也不太远,却能保证她若是一旦情绪激荡,就能制住她所有的反抗,不管是针对他的,还是针对她的。“你骗我,这孩子,这孩子分明不是……”“是我的,枝枝。”
谢明枝怔愣。
“若这孩子不是我的,你将来如何做我的皇后,这孩子背负孽种的骂名,以后如何自处呢,从你腹中生出来的,便是我的。”谢明枝第一个想法便是,他疯了。
可这句话即便说出来质问他也没用,他只会笑嘻嘻的说,他就是疯了。“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你到底想做什么,李从,你让我感到陌生。”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李从,作为夫妻相伴几十年的那个人?李从微微一笑:“我的确有企图,若是让你知道,你怕是要恨死我了。”谢明枝心中有猜测,想到那个可能,安全不敢置信:“你想要威胁我,用这个孩子?”
李从托着腮:“不错。”
谢明枝惊愕的根本说不出话,满脸都是一言难尽。“我想了很久,却不知道该怎么留下你,你好狠的心心肠,就算我如今已经卑如草芥,哀求你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离开,承诺自己会对你好,甚至用你的家人威胁你,你都打定主意要逃离我身边,你的家人在我这里算不得筹码,我能给你兄长在仕途上穿小鞋,让他不如意,杀了虽然难办却也不是半不得,可若伤了他们,你跟我更加势不两立。”
李从自嘲:“这个道理,用在卫凌身上也合适,他竟能得到跟你爹娘一样的地位,真是讽刺,你的亲人动不得,卫凌也不能杀,我要留下你,用什么办法。”
他像是开玩笑:“若是跪下跟你求饶,你会同意吗,从此安安心心在我身边,跟我过日子?”
“你在说什么疯话。”
“看,你就是这样软硬不吃,我对你的好,对你的爱你不屑一顾,威胁你你假意跟我服从,背地里却依旧谋划逃跑,你让我怎么对你?"李从的表情从温和的笑变成了恨,怨气阻挡不住,这种变脸的速度,让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正常的人:“我想过杀了你,再自杀,索性一了百了,也好过看到你投入他人怀抱,跟别的男人双宿双栖,不在属于我。”
他的手覆到她的脸上:“有时候,我真恨你,你太狠心,那么多年夫妻情分,我们出众的孩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我想把你吃下去,吃掉你的肉,喝下你的血,让你跟我融为一体,你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想法,看着不言不语,乖得很,实则不服不驯,可我又舍不得。”
重重一叹,李从满脸纠结:“杀了,吃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你了,叫我去何处寻,下辈子吗?你怀了卫凌的孩子,我真恨不得把这孽种挖出来,可转念一想,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只要有这个孩子,你就永远投鼠忌器,为了孩子也会不得不妥协,只要这个孩子认我为父,就算卫凌不甘心,又能如何,为了孩子,你也会留下来的,对吧,枝枝,你对卫凌那么愧疚,觉得欠了他一条命,为了他你会留下孩子,也会为了孩子妥协,是不是。”谢明枝说李从已经完全不正常了,之前还带着点调侃,如今却觉毛骨悚然。她不想被孩子,被肚子里这块肉牵绊,拴住自由,上辈子她过够了,这辈子根本不想重复继续,所以她才想要流掉这个孩子,她为了自己跟李从的孩子们,殚精竭虑,把自己从人变成了鬼,让他们享受了一世荣华,她对得起任何人,不欠他们的,唯独对不起卫凌,对不起自己。但这孩子是卫凌的,她还如何能割舍的下去。“李从,你真是疯子,绿帽子戴的高兴吗,还要认下别人的孩子,你真是…她根本不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如今的李从,徒劳的说着疯子之类的话,她感觉到,李从的皮囊还是那么光鲜英俊,可内里已经坏掉了,散发着腐烂的气息他都能容忍不属于自己的孽种,还要认为自己的子嗣,谢明枝还能再说什么,她走的每一步都被算计,都按照他的想法进行,她如何斗得过。她认命了,李从看得出来,卫凌输了,不管她的心是不是在他这,这一局,是他李从赢了,他笑的越发温和,却也越发癫狂。逼迫到了极致,就要给些甜头了。
“好好养胎,生下这个孩子,若你叫我满意,我让你见卫凌一面也不是不可以。”
“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没骗过,只是选择性的告知她,信息不对等,她做出了很多错误的决定。“你,你竞真的能容下这个孩子吗?”
除了混淆皇室血脉,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她脑袋里来回翻滚,李从是那么霸道的人,当初的郑妃不过是一开始心有所属,把他当成备胎,就被他记恨了一辈子,哪怕最后回心转意,他也根本不稀罕郑妃的示好,到最后根本不承认郑妃是他原配嫡妻。
而她做的事,何止比郑妃要恶劣千倍万倍呢。“容不下,我恨的发狂。“李从叹气:“可容不下,你就不会留在我身边,曾经我也跟别的女人有庶子庶女,如今也公平了,免得你拿捏我那些错处,你不总要公平,这个公平的分量,够吗?”
谢明枝默然。
“世上有谁把我更爱你,有哪个男人能比得上我的胸襟,以后别再想东想西,别再想跑了。”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再说什么。
“你被推落水的事,还在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可知那日救了你的是谁?是刘氏。”
谢明枝沉默:“所以作为救命恩人,你要封赏她?她已是兖王之妾。”“想什么呢,她既嫁为人妇,我怎么还可能要她,当初选秀她没嫁人,我也对她没那个意思,这个醋也吃?”
刘氏竞救了谢明枝,赏是肯定要赏的,李从一直都恩怨分明,差人问她想要什么,她竞提出要见李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