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她什么样他都爱(1 / 1)

第118章不论她什么样他都爱

李从手一紧,竟一个使力,将栏杆的木把手掰断。谢明枝忽然惊醒,暗恨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么多,凭什么呢,他宽容了,她就要说,她怎么就忍不住。

“你为什么非要问我这个,我就是嫉妒,不想让她跟我儿子争,所以害她害别的女人,你就当我是天生毒妇,不行吗?”“好,不想说就不说,别生气,别生气,刘氏还活着,要不要把她提过来给你杀?”

他是个神经病吗,谢明枝分明是想吓他,想让他知难而退,让他厌恶他,可他这副宽容和笃定的样子,谢明枝却越发憋闷。“这辈子她哪里惹过我,我为什么要杀她,你摆出这副体贴解语花的样子给谁看阿,我不信,你半点也不讨厌,也别觉得我有什么苦衷似的,我就是个坏人,没由来的就想杀人,连孩子也杀。”

“恩,是是,好的,你想杀就杀不需要理由。”谢明枝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气的干瞪眼,语气却越来越弱了:“你就这么笃定,是刘氏惹了我?”

李从抚摸着她的头发,力道极其妥帖温柔,跟床上孟浪的他仿佛两个极端,他掌心热乎乎的,谢明枝被抚摸的有点舒服,眯着眼睛趴在他怀里。“你不是那种人,前朝有御史参你,还说你是祸国妖后,你都不计较,没要他性命,若不是当真惹怒你,你怎会反击,你是个至纯至善的女子。”谢明枝冷笑:“你还真是会给我找理由,也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用了什么阴毒手段。”

她本意不想说,那些过去深深烙印在她身上,那是她永远的痛,跟李从说算怎么回事呢,她难道奢望他的理解,他的怜惜?可谢明枝,没忍住。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可能因为怀孕,她的情绪格外脆弱,可能因为压抑的太久,这些事埋在心底,腐烂透了,她实在不知与谁倾诉,所以即便是李从,害她变的面目全非的罪魁祸首。

“刘氏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你冷落郑妃却来我院子里,她自觉父亲是京官,高我一等,第一个侍寝的却是我,分明我们是一样的处境,她却要跟我争个高下,我一开始想,不必去争,只要安心过我自己的小日子,这王府总有我容身之处,可我错了,不是我不争,就能安生的。”谢明枝的语气很平淡,她也有些意外,曾经她觉得十分伤痛的事,如今说却感觉不到疼,竞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生玉仙时,她说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处,那时她尚且没把我视为仇敌,直到熔儿出生,那是王府长子,若郑氏一直无子,熔儿很可能就是世子,我严防死守,她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玉仙和亲,她对我冷嘲热讽,说这个女儿我白生了,早知是给羌人糟蹋的命,何必要出生,摊上我这么个没用的额娘,落得如此下场,是活该。”

李从心心被狠狠一攥,险些没喘上气:“她也说心疼玉仙,怎么会如此挤兑你,你们…”

李从没认为自己后院就一定是和睦的,妻妾之间有姐妹真情,可至少表面样子总能做一做,刘氏在他面前,为了玉仙的事哭了,说心疼县主小小年纪要去和亲,他还真觉得刘氏慈母心肠,背地里竟是这么衣服嘴脸。“她说几句,奚落我,我虽然恨却也不会恨她,可她万万不该,害我的熔儿,被禁足那半年,熔儿染上豆疹,她非说是天花,她生怕熔儿死不了,在熔的衣服上用天花病人的豆浆浸透,我儿焉能不会得病,熔儿病的厉害,想吃一碗热乎乎的鸡丝粥,王府那时是她当家,你向来不管内宅之事,我用了多少银子,下人都不敢给我一碗粥,更不要说请来大夫,她甚至想把我的熔儿扔去破庙,让他自生自灭!”

若非她早有先见之明,给熔儿种了牛痘,她的长子就真的死了。也是在那时,谢明枝明白一个道理,没人希望她和她的孩子活着,王府就这么一点资源,世子的位子只有一个,她和孩子们死了,别人能获得的,就更多“郑氏,不管吗?"李从问出这句话,便觉懊悔,自己都觉得可笑,郑氏磋磨侍妾,连她们都容不得,还能希望郑氏像个正经主母一样,护着妾跟妾生的孩子?

“她想要抚养我的熔儿,我拒绝了,刘氏出手她自然作壁上观,想要给我一个教训,而刘氏这么做”

“因为她怀孕了。"李从补充,不敢置信:“她刚有孕,也不知男女,就对你跟孩子下毒手?”

刘氏腹中那孩子是炯儿,可当时谁知道是男是女,她就敢如此作为?谢明枝不答话,完全陷入自己的记忆中:“苍天有眼,我的熔儿活了下来,既然我活着,我就不会放过她,她要我的熔儿吃苦,我自然要还回去,只是不知同样的事在她跟她的儿子上,她儿子能挺过去吗?果然,老天是眷顾我的,她儿子死了,我真是痛快。”

谢明枝在笑,可那笑怎么听怎么悲哀。

她抬眸看了李从一眼:“这件事上你倒是不偏不倚,她欺负我时你不管,可我算计她时,你也不在乎,这很公平,若你偏心她护着她,这招数绝不可能奏效。”

她不过说事实,没有讥讽的意思,李从却不敢面对她的眼睛,只觉得心痛如刀绞,难以想象,那时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我以为你们…"李从没有辩解,即便是辩解,也是苍白的。“你不是故意这么做,你只是瞧不起我们,内宅妇人而已,不过拈酸吃醋,正妻罚一罚小妾,小妾们互相欺负欺负,能闯出什么祸事来。”谢明枝眼角有泪,李从在外面也要勾心斗角,要挣前程,分身乏术,回到内宅,只想放松享受,完全不想处理妻妾的矛盾,也不觉得有矛盾,却造成像是养蛊一样的后果。

“郑氏推波助澜,想要我跟孩子死,我自然不能如她的意,逮住机会就要报复,至于她肚子里的嫡子没了,真是意外之喜。”她说的好解恨,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癫狂,可那双眼睛里,却是哀痛和求救,李从觉得,好痛,他仿佛被一刀一刀,从心上剐下肉来,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听到的不是她对别的女人的欺压与不容。是他对她的忽视,没有护住她跟孩子,是他无能。从前他承认,那时自己不够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她那时跟别的女人无甚差别,他凭什么爱,她付出心血后逐渐成了他无法放弃的女人,那时不够爱又如何,他难道有逆转时空之能,回到过去改变一切,这现实吗?如果不是他不够爱,怎能看到那么与众不同的她。现在,他意识到,他的不够爱,他的忽视,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你立下赫赫战功,我在王府斗赢了,你却又带来白氏苏氏,当男人真是好阿,只要有能耐,有权势财富,有的是人想给你送女人,有的是女人想往你身上贴,刘氏已是手下败将,暂时蛰伏,可白氏因你的宠爱,还有兄长是你一手提拔的副将军,起了野心,熔儿被抱走,玉仙和亲,我还剩下什么,她居然想害我的睿儿。”

“为什么她们就不能安生过日子,为什么就非要争非要抢,非要斗个高下,我跟孩子活着就是原罪。”

她以前想的太简单,以为宅斗哪有那么惨烈,她只要生下长子长女,在王府就算站稳了脚跟,却不知生下玉仙熔儿时,就已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得除之儿后快。

大周宗室妻妾制度与前朝不同,宫里选秀赏下的官宦女儿跟普通良家子不同,侍妾都有八品诰命,出身官宦家庭,若是王妃去了,侍妾也可能被扶正,王妃若是无子,八品外命妇侍妾的孩子也能做世子。她以为是从此有靠,却不知是争斗的开始,此后便是不死不休,没一刻得个安稳。

“白氏被刘氏挑唆,想要害我的睿儿,端来一碗堕胎药,以为我的熔儿被抱走,玉仙和亲,除掉我腹中孩儿,她便能上位做王妃了,我将计就计,让苏氏将那碗药又给她端了回去,哄着白氏喝下,她不仅流产,从此再也不能生育,我只用一计,坏了白氏身子,也收服苏氏为我所用,让她为我献上投名状,两全其美,瞧我这个人,多么擅于算计,又多么阴毒。”李从心痛到几乎窒息,她如此说自己,分明是谴责自己剖析自己,李从却觉得疼。

“若你是这样的人,计谋得逞,该笑才对,为何要哭?"李从的手抚到她脸侧,轻轻拭去那滴泪。

谢明枝都没注意到:“难道你不知这是伪善?鳄鱼的眼泪罢了,做都做了,还标榜自己有什么苦衷嘛,后来我学精明了,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你身边再出现新人,若是笼络不住,我就除了她,不跟我一派,在你的后宫,是没活路的,所以刘氏说的完全没错,全是我干的,我就是佛口蛇心的人,李从,我这样,你还不放手,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李从叹气,已经无奈心痛到了极点:“你这样污蔑自己,就以为我会厌恶会放手,会让你离开?你说自己佛口蛇心,可我又是什么好人,我虐杀李稷,连他襁褓中的幼子都不放过,你是恶妇,岂不是跟我这个暴君是天生一对?这些事你压在心头太多年,我只担心你自伤,若有怒气,对我发泄,没必要自己忍耐着。”

谢明枝捂着眼睛,似笑却更像是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我原也是个心善的人,为什么要逼我,要让我变成这样,李从,我者没有嫁给你,绝不会变成这样,这么步步为营处处算计,甚至,甚至要杀那些孩子……”

原来这才是她心底最过不去的事,她变得面目全非,变得再也不是自己,她好恨,为何自己会变成这样,连幼小的孩童都不放过,如果不是李从,如果不是做妾,她绝不会变成这样。

为了当皇后,为了自己的孩子做太子,她变成了满手鲜血的恶鬼。不管她外表如何光鲜,内里也早已腐烂不堪。她无声流泪,想要挣脱,却只能靠在他怀中,她已然失去一切力气,这些话说出口,她并未觉得得到救赎,可好歹那些伤疤,那些脓血释放了出来,谢明枝自己都唾弃自己,她是最后赢家,却表现的自己才是那个受害人似的,脸呢?李从不放开她,大手抚摸她的后背,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我绝不放开你,你是我的妻子,这些孽是你为我承受的,哪怕要下地狱,那些招数也对着我来,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是我的罪责,他们要找,就来找我吧。”李从完全了解,她为何如此自苦为何这样不能放过自己,说到底她还是太良善,过不去心里这个坎,他是做皇帝的,争那个位子时,废太子一党杀了多少人,别说襁褓婴孩,就算是遗腹子都不能留,所以李稷府上的女人都要死,斩草就要除根,他做的那些事,岂不不她做的,要恶劣百倍千倍,可他就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

更不会半夜睡不着觉,只觉得还杀的不够彻底,当皇帝的,这么内耗一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怎么将整个大周的担子压在身上呢。“此事与你无关,是我之过。”

谢明枝睁开眼,她泪眼婆娑,一直自己谴责自己,却也想听听,他能说出点什么来。

“的确是我只过,一过在我废了郑氏后没有赶快把你扶正,让那些妾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若你是我正妻,她们即便再想作妖也会顾忌你的身份,郑氏腹中孩子的事,你不必有心理负担,那孩子不是我的血脉。”谢明枝骤然一惊,还没对上李从的脸,就被他捂住双眼,李从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第二过,我太忽视你,我没想到内宅争斗会伤你至此,让你跟孩子都吃了苦头,一开始我的确质疑你,不理解你,可现在我明白了,你争的,不是宠爱,这是夺嫡自然只能有一个胜者,她们没斗得过你本就是活该,乖,想杀刘氏吗,再杀一次,那些梦魇定不会再困扰着你。”李从一挥手,两个玄衣卫拖着一个女人上来,正是刘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