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至亲至疏夫妻(1 / 1)

第122章番外二至亲至疏夫妻

李从此时才看清,棚子的顶端用黑布蒙上,还有一层薄木板,木板上雕刻出来各种星星的形状,外面上头悬挂了灯笼,光撒下来的时候,便形成小小的地上星河形状,聚集在院落中显得格外漂亮,跟在城墙上看挂满花灯的元京,又很不同这小小的棚子仿佛一个小窝,把他们跟外界隔绝开来,花的香气,糕点茶水的香气,她就在他身边。

即便是庆祝立冬,这些布置,她总有自己的小巧思,让日子过的格外不同,她真是个可爱又有趣的女人,就算不是跟他也不是跟卫凌,是跟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这日子也能过的有滋有味,她很会自得其乐,哪怕溪边捡的一块奇怪石头,也会被她放在那百宝箱里,做个小小的盆景,摆在房间里看。上辈子她到底伤心疲惫到什么程度,才让她如此决绝,不想跟他在一起。越跟她在一起,就越觉得她好,越觉得她好,他便越不能放手。“不好看吗?"谢明枝有些疑惑,她已经很久没对男人那么费心了,功力应该没衰退才对,为何李从满脸神色复杂,看着并不高兴。“是我日子选的不对吗,还是该等到你生辰?”但她随时可能生产,这阵子胎动越来越频繁,她怕撑不到那时候,生完孩子,她总要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这些日子他情绪不对。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猜测着各种可能,

“不,我很高兴,我只是觉得,你怎么忽然回心转意,对我这么好了。”李从很不适应,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谢明枝叹气:“我若再不讨好夫君一番,以后这宫里哪还有我的位置,你初登基前朝已经要让你选秀,巴不得后宫里多塞几个人,我若不再争宠,将来怕是在你身边没有一席之地。”

“怎么会,为了别的女人冷落你?你当我是什么人。”她永远都是特殊的,而且废了这么大的劲儿把人强行留在身边,就是为了把人冷落?那他何必这么做,连野种都留在身边了。“选秀此事非我所愿,我已经拒绝了,如今内忧外患,大周境内好几处地方不是洪水就是大旱,好些地方绝收,外面羌奴虎视眈眈,别人不知你总是知道的,羌奴不除我如何坐的稳这个皇位,我现在哪又心思找女人。”李从叹气,抚上她的侧脸:“而且我答应了你,此生只你一人,不要旁人,我既答应了,又怎会”

谢明枝垫着脚,捂住他的嘴:“承诺这种事太虚无缥缈,你能说出来我已经很高兴,但能不能做到,我不妄想,只要拥有当下已经足够了。”她笑了笑,那笑容却充满无奈和妥协。

“你不信我。"李从笃定。

“我信的。"可无论怎么信,她心中始终有所保留,若是全都信了男人的话,她会没有退路。

今日这一番作为,也夹杂着筹码和算计,他始终对这个孩子有顾虑,目光虽然看她是温柔的,可落到她的肚子上,却冷厉的疹人,眼看要生产,她害怕的要命,生怕李从对这个孩子不利,他说,这孩子是他最大的筹码,只要有他,就能拿捏她跟卫凌一辈子。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又是另一回事。

当他看到情敌之子,想起自己所受的屈辱,激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一切就都追悔莫及。

一个忍了太久的男人,用什么阴谋诡计都不意外。所以她要给他一颗定心丸。

“我不会娶别的女人,这辈子等我们都老了,你就知道,我能做得到。”李从沉默片刻:“没有别的理由?”

之前还要死要活,哪怕被迫同意,好些日子提不起精神,跟他在一起,他能感受到那种疲惫和厌倦,她甚至都不愿意敷衍他。今日忽然这么热情,他下意识就怀疑她有什么别的企图。“我只是觉得,你要留我在身边一辈子,彼此冷漠的过一辈子,又有什么意义。″

“我弄走卫凌,你不是,恨我。”

“恨,也爱,就算你质疑我的真心,可我此刻想要让你高兴,准备好跟你共度一生的心,是真的。"谢明枝垂眸,神情落寞:“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的多疑,上辈子就是这样,我对你好关心你,固然有邀宠的嫌疑,可圣人论边不论心,你却总是怀疑我,用格外冷厉的目光审视我,我讨厌这样,你若觉得这是讨好你巴结你,算我多事,以后不会这样了。”她跟他生气,倒让李从轻松很多,她做势要走,李从把她抱住:“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你知道的,自从知道你真正的心意,我在你面前总是没什么底气,所以东想西想。”

因为知道她真正的心思,比起他她更爱喜欢卫凌,比起做皇后,被困在深宫,她更爱自由,所以他既期待又疑虑,怀疑她的一切行动。“我从未这样,自卑敏感,你能原谅我吗?”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李从原本不懂,爱是甜蜜的,怎会觉得忧觉得怖,如今却体会到了,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要想太多。“你说要跟我做夫妻,不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谢明枝摸了摸他的侧脸鬓角:“都是至亲至疏夫妻,我不喜欢这种话,夫妻是一体的,我希望我们能坦诚没有秘密,若是还像上辈子那样,还在一起有仁么意义,不过徒劳一回,虽然这辈子的开始并不美好,可我不愿意一辈子别别拉扭。”

一辈子冷颜相对也是过,开开心心的也是过,既然无法反抗,她为什么不选开开心心的,而且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她欠卫凌的,总要为这个孩子打算。“没有秘密,我没有隐瞒你的事,我只是情绪不太好,这阵子政务太多了,我这个人,很没趣,更不会说让女人高兴的漂亮话,跟我这样无趣的人在一起,委屈你了。”

他也不过是嘴上说着委屈,以后还要继续委屈她,他也不可能放她走。谢明枝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虚伪的,她做这些,本来就不是单纯的为了让爱人高兴,有多重的目的,定定的望着他:“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对吗?你说能容他,可你心里总归扎着一根刺,等我生下他,把这孩子送去给卫凌,也免得你看他不舒服。”

“不,他是你的孩子,也就是我的,我不会把你们让给卫凌。"李从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

李从直勾勾盯着她的肚子:“我只是纠结,没想对一个孩子做什么,你这些天总爱吃辣口的,我盼着这孩子是个女孩。”“你之前不是还说,看着像男孩。”

李从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我也没有金口玉言,我只是希望是个女儿,这样就省了不少事,若是男孩,后续还麻烦的很。”谢明枝呼吸一窒:“什么,意思…”

李从避而不答,只是亲吻她的发顶:“别想那么多,你怀着孕,忧思不能过重,那都是以后的事,我知道你再害怕什么,别怕,我只是一时扭不过来,总觉得心里不痛快,你不必担心,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爱我,我就会对这孩子好,护他一世平安。”

谢明枝有些难堪,总觉得自己被他看透了:“你觉得我是为了这孩子故意讨好你,我分明不是那么想的。”

“恩,我知道,枝枝只是想给我提前过生辰,想让我高兴,我很高兴,枝枝想要什么呢。”

她想要什么呢,李从说话算话,也下了旨意,让谢重玉回来,还升了官,成了户部尚书,二十四岁的尚书,三品大员,别说整个大周朝,便是纵观整个中原王朝也没几个,便是谢明谨跟小十四,他也并未苛待,谢明谨写了禅位诏书后,他从宁州划了一块,作为小十四的封地,号小宁国,而谢明谨也给了封号为小宁国王太后。

有封地的宗室不多,钱塘王算一个,但封地有国号,除了太祖幼子,便只有谢明谨和小十四,便是太祖幼子的封地也在昭宗削藩下被除国。李从没瞒她,所有旨意都是当着她的面下的,也坦然说了,小十四并非皇室血脉能留他一命,还封了宁王,已是看在谢明枝的面子上额外开恩,但宁王一代要绝于小十四这一代,不可有下一代也不可过继,小十四死后,小宁国土地便会被收回。

言下之意便是,小十四不会有子嗣了,谢明枝不太满意,这孩子是被她牵连进了宫斗,若是连娶妻生子的权力都没有,她岂不是太对不起这孩子,但李从不肯让步,直言一个野种冒充皇室血脉,能得一世富贵,已是十分幸运,若是再让他的孩子成了李周皇室小宗,他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呢。谢明谨得知,自己不是太后了,却成了王太后,一应供奉依旧如前,甚至因为有封地,封地上的税都归她所有,她的财富比以前更多,日子更加优渥,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权势财富,对小十四会被绝嗣的事也完全不反对。他怎么知道小十四不是先帝的血脉,怎么知道当初谢明谨是假孕。李从说,他早就给先帝下了绝嗣药,他绝不可能再生出任何孩子,谢明枝听了,真是满脸一言难尽。

他们这对夫妻,纵然相互猜忌相互防备,脑回路却一个样。谢父封了一等承恩公,娄氏不仅是承恩公夫人还加封一品淑人,这个爵位便是国丈也达不到的,大周立朝以来,诸皇后之父,也不过是三等承恩公。谢氏一门,已称的上显赫,之前娄氏进宫真是意气风发,谢家搬了家,真是往来无白丁,明月如今才不过十二,就有好些夫人上门打听可定下了婚事,其中甚至有四世三公,从汉末兴旺至今世代簪缨的袁氏,还有大周世为后族的弘农杨氏。

娄氏甚至摸着她的肚子,期盼着她生个男孩,能被李从立为太子,这样她的地位才能稳固。

若是娄氏知晓,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李从的,还不知要吓成什么样,可是,连她自己的亲人都这样,劝她忍耐,劝她好好过日子,纵然李从给的好处谢家能拒绝,说能拒绝,娄氏眼见是眉开眼笑,行走都虎虎生风,显然当了这个国公夫人,是拒绝不了了。

可惹怒李从,谢家却承担不了后果。

她真正想要的,李从不会给。

李从说自己没情趣,不会哄姑娘开心倒是真的,他看着长的精致,面好若女,本性是个粗心的武人,说的最算调情的话,便是你戴着钗子挺好看,很多心事藏在心里,总要让人去猜。

他坦诚成这样,的确罕见,可见重生后他改了不少。“那你现在还等什么呢。”

他搂着她的肩膀,小心避开她的肚子,抚摸她的脸颊,却久久不语,闻言一呆:“什么?”

“平时行事那么霸道,现在却傻子一样了,你不想亲我吗,现在气氛这么好?”

一切都很静,月亮都藏了起来,只有那地上星河,照的两人影影绰绰,花香糕点香茶香混合的气味,让李从心猿意马,她非要这个定心丸,他会给。除了离开他,她要什么,他都愿意给。

夜已经深了,谢明枝月份大了,身体倦怠早早睡下,李从披上衣服进了偏殿,黑衣侍卫呈上密函,声音很轻:“截获娘娘的密信,娘娘并无与卫氏复合之意,反而劝他另择佳偶,让他忘了前尘往事,依属下看,主子可高枕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