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你不能亲自养这孩子(1 / 1)

第123章番外三你不能亲自养这孩子

生产对谢明枝来说并不陌生,她早早就做好准备,稳婆和奶娘都是她亲自挑选的,绝对可靠,阵痛开始的时候,她还在努力走动,即便曾经是七个孩子的母亲,她依旧小心翼翼呵护着,不要吃的过多,以免孩子养的太大不好生,不能长期卧床,不然容易胯部使不上力。

阵痛很漫长,谢明枝却并不意外,慢慢的忍耐着,李从居然来了,她倒是意外,他对她很上心,但对着孩子情绪复杂,不一定会伤心,她已经做好他看都不来看的准备。

她疼的脸色苍白,头上开始冒出汗珠,疼的已经忍不住发出呻吟,要的下唇都满是牙印,却依旧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在殿内绕着圈的慢走。“生产满是血污,你怎么来了,你在这我怎么好意思。”“我怎能不来,你什么样子我没瞧过。”

甚至睿儿是他亲自接生,亲手剪断的脐带。只要谢明枝和李从见了面,两人总会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那种氛围很奇怪,两人彼此熟悉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即便只是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那种氛围也不是别人能轻易插的进去的。

作为贴身伺候他们的小福子,绿珠等人,根本听的云里雾里。李从问怎么还不去产床,热水和干净的剪刀纱布,都准备好了吗,太医院新发明一种羊肠线,不必拆解,可以用来缝合,他甚至还问补气的参片有没有准备好,让她吃些糕点,免得一会儿没力气生。小福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在前朝,他们殿下便如他想的一样,杀伐果决,很多手段绵里藏针,叫那些卖国贪官,活着比死了更难受,前些日子才查出一桩旧案,先帝朝时好些官员赞同跟羌奴和谈,给羌奴送岁币好换来边疆安稳,此时才发现,这些官员被羌奴收买,不知收了多少贿赂。他们殿下是英主,让那些贪官污吏和卖国贼瑟瑟发抖,小福子只觉得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跟对了人,他们殿下成了摄政王,这朝堂一改之前的乌烟瘴气,就算功绩不追三皇五帝,至少在本朝,若能治下收服羌奴之患,就能比肩太宗太祖了。

可他们殿下,每次一遇上谢娘娘,就成了完全不正常的人,女子生育的事,他居然也知道的这么细致?

“都准备好了,陛下放心,娘娘生产,奴婢们怎敢不悉心伺候,娘娘这是头胎儿,且有的等呢,现在疼还能忍,要多走动走动,到时候才好生。“稳婆陪着笑,给李从回话。

李从皱眉:“都疼成这样了,还叫早?女子生孩子,不是很快吗?”稳婆笑的脸僵:“这,这女子产子,哪有那么快的。”“我记得那次,你不是一个时辰就……”

涉及前世的话,虽然知道这些奴才不敢随意嚼主子的舌根,但李从还是说了两句就住了嘴。

只有谢明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是她生睿儿那一回,她作为随军夫人,陪他去幽州桐城,路上遭遇刺杀,那时她还没到生产的月份,居然就在马车上生了“那时是动了胎气,是急产,再加上睿儿不是头胎,自然生的就快,经产妇自然比头胎生的要快的多,也更容易。”李从眉头似拧起,根本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他只看到谢明枝的面色很差,疼的几乎要蜷缩起来,站都要站不稳了,稳婆却还搀扶着让她走动,这不是折磨人。

谢明枝闭上眼,忍耐着绵绵的痛感,肚子很疼,挤压着内脏,腿和肚子下半部变得麻木,几乎是没有知觉的。

没人敢让李从的话掉到地上,也就只有谢明枝想不理就不理,想不回话就不回话,小福子给稳婆使眼色。

能进宫来伺候贵人,都是人精,稳婆也不必小福子这个大总管提示,当即回话:“陛下,这生育过的女子,胯骨变形骨缝都开了自此再也闭合不了,再生育自然就变得容易些,急产虽然生的快,可危险很大,产道扩张的不充分,不仅容易撕裂,产后容易出血,可不是好事,孩子也有危险呢。”李从听了,垂头沉默不语。

“我走不动了,歇一会儿。“谢明枝想要躺下,稳婆还想再劝,看到李从过去扶着她,便什么也不敢说了。

他扶着谢明枝,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更难受了?”“生产不就是这样,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她疼成这个样子,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那年,她在马车上生了睿儿,便给他造成不小的震撼,但当时情况紧急,她随身带的宫女既不是绿珠也不是紫簪,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懂得接生,实在没奈何,只能他来。

那时她流的血,把他惊吓的够呛,战场上士兵受伤流血能流多少,她仿佛要流尽了。

可当时,更多的是惊吓,而且没多长时间,孩子便已呱呱坠地,哪里像现在似的,要忍受如此绵长的折磨。

“还要很长时间呢,我生玉儿时便是两天两夜,产房脏污,你还出去避一避的好。”

“我不嫌弃,而且也不脏。“李从不肯走,让她仰靠在自己身上,尽力想让她舒服些,他别的不清楚,但生产时她疼的受不了,是需要有人帮着她转移注意力的。

李从不走,谁也不敢赶人,进进出出的宫婢俱都安静非常,生怕眉头紧锁的李从,把怒气撒到他们身上。

谢明枝开始撑不住,咬着牙依旧从喉咙中发出呻吟,她的脸色也越发苍白。稳婆小心翼翼,探了探,摇头:“娘娘,您别叫了。”抬起头就对上李从杀人一样的目光,小福子立刻会意:“娘娘觉得疼,你们竞然还管束她,不让她叫?”

稳婆吓得够呛,擦着头上的冷汗:“陛下,大总管,奴婢绝不是呵斥娘娘,奴婢哪有这个胆子,可娘娘现在再疼也不能叫的,若是现在就把力气用尽,到时候可怎么生呢,现在不过开了三指,还有的熬呢。”“她疼,你没看见吗,你若没法子,叫太医来,想想办法。”李从握住她的手,谢明枝将他推开,李从心中不悦。“我不想伤你。"谢明枝强忍着疼,绿珠急忙送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给她放在手里捏。

李从不允,把那荷包远远丢出去:“受不住疼,就捏我。”太医院所有太医,火急火燎的跑来,听到李从要求,均是面面相觑,太医院院首顶着巨大压力道:“陛下,不是微臣们不想办法,要娘娘不受罪,或是熬一碗加快宫缩的药,让娘娘快些生产,或是在肚子上施针,可娘娘现在没有难产迹象,随意施针,恐怕会对小皇子有碍。”都到了施针的程度,那便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如今情形远远不到那个时候,万一出意外,他们有几条命能赔呢。

“她说她疼。”

太医们也是面面相觑,院首硬着头皮:“陛下,这妇人产子都是要疼的。”李从冷着脸,不说话。

稳婆劝道:“陛下,女人都是这样的,若不疼怎么生孩子呢,有时还要用疼来判断娘娘产程到了什么时候呢,世上的女人,无论是权贵夫人还是乡下婆娘,都要受这一回劫难,要不怎么说,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进了鬼门关呢。”小福子疾声呵斥。

稳婆才发觉失言,立刻跪地求饶。

“你别发脾气了,这件事,本就是这样的。”无论地位高的女人还是地位低的,只要生子,受得苦难都是一样,李从不肯走,执意全程陪着她,亲眼看到她活生生疼了一天一夜,一开始还能忍得住能跟他说话安慰他,到最后疼的半句话说不出,用头砸床头的板柜。她的性格极其坚韧,没什么能让她轻易流泪轻易认输,可就算是她,居然也痛苦成这样。

一墙之隔便是她惨烈压抑的声音,她曾说每一次生产,都是将她活生生撕裂开,她好痛,痛的根本不想再体验一遍,李从不以为然,就算他亲自节省了睿儿,他也依旧觉得,她太大小姐脾气,太矫情,女人都要这样,延续子嗣,生育女,乃是本份。

可他从未想过,原来她产子,要经受如此痛苦的折磨,甚至要这么久,这到底是产子,还是承受酷刑。

那些年,即便他那么宠她,不知自己已经爱上了她,甚至亲自帮她接生他们的次子,可除了那一次不得已,每一次她生产,他从未全程守着,不过是来熊瞧问问,便已经算极为上心重视,孩子生完他给金银绸缎,甚至还有一斛珍珠的重赏,他只有多子多福的惊喜,理所当然认为,她为他绵延子嗣是理所当然,是她的福气,却从未想过,她到底有多疼,有多么的受煎熬。开了十指,谢明枝无论怎样也不允他进产房,不允他看,甚至以死相逼,李从茫然无措坐在外殿,他知道她为何这样忌讳,上辈子在马车上接生睿儿,他有近两年没召幸她,就因为活生生看到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那种莫名的震撼让他下意识选择避开她,不愿见她,后来是当真思念她,离不开她,十分想见她。饶是如此,他依旧在房事上十分别扭,直到好几年后才冲淡。“主子,您别担心,娘娘是有福之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顺利的。”李从默不作声,眼神茫然没有焦距。

“朕,做了很多错事。”

“主子是天子,是神明护佑之人,怎会犯错。”谄媚巴结之言,李从不放在心上:“她产子这么艰难,遭受这么多痛苦,朕若再让她生子,会不会太自私了。”

小福子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很想哭,主子英明神武,是一代英主的苗子,怎么一遇上谢娘娘的事,就变得优柔寡断,像是换了一个人:“主子,您千万不能这么想,您是天子,将来这皇位无人继承可如何是好,这大好江山总不能落在外人手里,主子若是心疼谢娘娘,不如为她借腹?”“此事绝无可能。”

“那,那就让娘娘再生一个…”

“她很疼,疼的撕心裂肺,我怎舍得再让她受苦。”从前不觉得,如今爱上,便会怜惜会不舍,他怎么舍得再让她受了生育之苦,可他们的孩儿要怎么办,失去出生的机会,李从不甘心。李从在天人交战,纠结的脸上露出难忍神色。“陛下,生了,娘娘生下的是个小皇子。”稳婆喜气洋洋,抱着小小的襁褓出来,到李从跟前请赏,娘娘投胎便生下小皇子,陛下还不喜的大赦天下,多给几倍的赏赐?李从看了一眼,却连摸摸孩子小脸这种动作都没有,只问谢明枝如何了。“娘娘太过疲累,晕了过去。”

李从颔首,听完便进了内殿。

稳婆手足无措,怎么瞧着陛下并无喜色,看着一点也不高兴呢,小福子叹气,叫人带着稳婆等人去领赏赐,比照历代皇后生嫡子的份例,给了五倍赏钱。醒过来时,谢明枝只见到李从,并未见到孩子,她问孩子去哪了。李从说在奶娘那里,吃过奶已经睡着了,谢明枝担心孩子,刚生产完,一睁眼看不到怎会不担心。

“是个男孩,很健康。”

谢明枝又说想看看孩子。

李从注视着她,这种目光太过显眼,谢明枝无法忽视,怎么了?李从又有什么新想法?谢明枝觉得不安。

她有孕时控制的很好,除了腰身粗肚子隆起,与平日没什么太大不同,可生产完却脸色苍白浮肿,憔悴无比,她生产时也并不好看,狰狞的像换了一个人“你受苦了。”

谢明枝想说不苦,至少上辈子她刚生产完还要管理自己的脸,纵然在月子里也不能杂乱憔悴,还要摆出我见犹怜的样子,现在她至少疲累时也不用强装精神,更不用给自己上妆。

“这是你为卫凌受的苦。”

谢明枝顿时便明白了:“可我为你受过七次,每一次难道不是心甘情愿,你说过会给我公平,你也说你会容下这个孩子。”李从坦然承认:“我是说过,我也是这么做的,但你不能亲自养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