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请帖(1 / 1)

公子有悔 南山六十七 1688 字 5个月前

第27章生日请帖

出宫回家的马车上,薛景珩端着宋知意的手腕,往淤青处轻轻上药。他克制着动作,绝对不会弄疼她,但他偏偏问:“疼不疼?”宋知意说:“不疼。”

薛景珩吹一吹涂过药的地方,掀起眼皮,道:“那你长记性了吗?”宋知意不明就里:“我长哪门子记性?”

“你少跟我装傻充愣。“薛景珩眉目蕴笑,“我说的什么,你懂。”“那你也少跟我装神弄鬼。"宋知意不让他,把手夺回怀里,“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指什么,我不懂。”

她抽手抽得粗鲁,分毫不考虑自己痛不痛快,薛景珩替她操着心,眉头一紧:“你小心点,再碰了。”

宋知意撇撇嘴:“我哪有那么娇气。碰就碰了,反正我这手也不是第一次挂彩了。”

薛景珩道:“跟了不好的人,才搞得遍体鳞伤。你说对不对?”她听出他话里有话了,平淡道:“对,不好就是不好,害人害己。”“那你长记性了没?"薛景珩对这个回答姑且合意。她稍加思量,对上他的眼神:“吃一堑长一智。我又不是呆子,不好的东西,我断不会再接触了。”

“说到做到,才真正长一智。你能不能做到?”她顿了顿,眉开眼笑道:“不就是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吗?那有什么不能的。”

“嗯,有志气。“这个答案,更为明确,亦更投薛景珩的心思,“把烂的踢开,要去找优秀的。"他离她近了些,“宋如意,你赞不赞同这个说法?”在她的潜意识里,不应该和薛景珩挨得如此之近。她露了不自在,往后挪一挪,错开眼,正好瞧见窗外景致变换成了自家的巷子,自然地移开话题:“我到家了。你大哥只给你放了半天的假,你快回去跟你大哥报道,继续翻书学习吧,我不留你了。”

她与陆晏清决裂这半年,薛景珩明里暗里试探过很多次,每每到关键时刻,她就逃避,还自以为逃避的借口天衣无缝,实则慌乱全写在脸上。他不是陆晏清,做不出逼迫她、苛责她的事。所以这一回也如同以往,一笑而过。“我大哥也是的,他是读书考取功名的料,我和他差远了,却死活不信邪,非拴着我念书。还急吼吼的,推我参加今年秋闱。那一考考三天,我只剩舌写一通,然后睡大觉了。"他耸耸肩,玩世不恭道。他流里流气的,仿佛一切都拨回了正轨,宋知意也好隐下纠结,摊手道:“谁让你一家子一概是才高八斗的人物,当然衬得你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秋闱算着算着没有几个月了,你就省了你的满腹牢骚,多想想怎么用用功,到时拿个能看的成绩,堵你家里的嘴吧。”

薛景珩还有后话,文进却勒马,在外边禀告:“二少爷,宋姑娘,到了。”宋知意立即猫着腰出去,速度之快,活似田间逃窜一个兔子。着了地,她绕到车窗前,敲敲窗子。薛景珩推开窗,迎面见她幸灾乐祸的脸:“下半年开考时,我亲自送你去贡院,等你中举啊!”

调皮完,挥挥手,提着裙边,进了家门。

薛景珩忍俊不住,喃喃自语:“只会在鸡毛蒜皮的事上逞威风,一遇上大事,就怂了。真是个缩头乌龟。”

晚上吃饭时,宋平拐弯抹角问起白天春日宴上的种种,意在试她的态度。“一个绊脚石罢了。“宋知意扒了口饭,又觉得口干舌燥,则管芒岁讨了杯清水,一饮小半杯。

宋平继续试探:“你至今还咽不下那口气呢?”“咽不下。“迎着他复杂的目光,她道,“当然,我不冲谁,光冲我自己一一怪我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现在我看清了,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活得一身轻松。”

白天闹得沸沸扬扬,连工部的人也在交头接耳,天知道宋平当时的心心情,既怕她故人重逢,勾起伤悲,又怕被陆晏清那小子占了便宜。咬牙切齿一下午,总算卸了公职,飞也似的奔回家看她。现今亲眼见她毫发无损、精神正常,迟来地舒了口恶气,赶紧招呼她趁热吃饭。

饭后,父女俩慢悠悠出来散步。

宋平说:“下个月是你十七岁的生日,你想好怎么办了吗?”宋知意筹谋妥当,点头道:“我自己没什么朋友,咱们家也没几个亲戚,我想索性关起门来自己庆祝庆祝得了,我也省得装一天的笑脸,招待那些个泛泛之交。”

宋平不赞成:“那九品芝麻官家的姑娘庆生,还乌泱泱一群人来祝贺呢。你爹我好赖是五品,区区几个人还是凑得起的,绝对委屈不了你。到时候,咱们也铺张一次,大大地热闹它一天,顺便除除家里的晦气!”既然宋平决定阔绰一把,宋知意便不扭扭捏捏,豪爽道:“那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宋知意伏案,埋头琢磨宾客人选。搜刮了一遭,提笔堪堪写下一个名字,孤零零地戳在大宣纸上,颇为寒酸。芒岁凑过来一瞅,问:“姑娘只打算邀请一个薛小少爷吗?”她没好气道:“我身边来来去去的,单一个薛景珩。你又不是不晓得。”芒岁满容诚挚:“不对啊,姑娘和陆家大少夫人也挺亲的呀,为何不一并写上去?”

“…她是陆家人,不方便。”

“可姑娘同大少夫人亲如姐妹,姑娘不递封帖子,大少夫人怕是会寒心的…不错,周氏性格泼辣,爱憎分明,一定受不了她无视她。过后埋怨她是小,一气之下和她断绝来往才是重点。

“你说得对,是我小家子气了。“她欣然采纳意见,“你现去寻王贵叔,拜托他写两份帖子,再分别送出去。"王贵旁的手艺不精,唯独练得一手小楷,铿锵有力。

她是下月初的生日,距今不足十天,各项准备工作务必提前安排。话说芒岁携请帖,时隔多日踏入陆家,久违地见上了周氏,她正歪坐着监督女儿做功课呢。

“哪阵风把你这位稀客吹来了?“调侃归调侃,瞥见来人,周氏面露喜色,招招手接着说:“过来坐。”

芒岁过去,婉拒了善意,取出请帖:“下月初,我们姑娘过生辰,请少夫人前去捧场。”

周氏一面拆帖子,一面道:“我记着宋妹妹哪天生日呢,猜着该派人来了。”

“少夫人待姑娘的好心,姑娘也一直记得。"芒岁笑语接应。浏览完帖子,周氏顺手合起,笑道:“这帖子的用意,我有一点不确定:是单邀我一人呢,还是一家一封,这一封代表整个陆家呢?”“只是少夫人,和陆家没有关系。”

周氏明了,爽朗道:“成,届时我一定准时过去助兴。”言下挽留芒岁吃杯热茶再走。芒岁是先来了此处,还没去薛家,便如实表明不方便处。周氏没有强人所难,交代金香送客。将出了东院,迎面而来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是一袭玄色锦服的陆晏清,并排的小的则是周氏的儿子满满。叔侄二人有问有答,头头是道,听那口风,似乎是满满请教了书本上的什么内容,陆晏清给予解答呢。芒岁和自己主子一条心,不愿见陆晏清,忙同金香告辞:“姐姐请留步。”金香伶俐聪慧,扫一眼就省得她的别扭。遂停步,目送她匆匆离去。芒岁前脚躲走,陆晏清后脚过来,给满满的解疑亦圆满收束一-一切都恰到好处。

“她来做什么?"陆晏清直言不讳。

遵照他的指示,金香一边跟随他的脚步,一边说明来龙去脉。说毕,一行三人已然身处东院正屋门外。

陆晏清颔首,让满满打前,他随后,信步进入屋内。周氏方查阅完团团的作业,有些错的,拿红笔圈了出来,督促着改呢。闻听响动,头也不抬,只说:“你随便坐。看是吃点什么茶,告诉金香,叫她给你上。”

陆晏清坐至外间的交椅上,对金香说不渴,不必上茶。周氏闻言一笑:“看来你是揣着话来的,还挺急的,连茶水都喝不进去了。”

陆晏清死鸭子嘴硬道:“确实有几句话,不过远谈不上急的程度。”周氏且不理会他,检查团团改好的功课,再无一个错的,点点头:“你随你哥哥去外面玩一会吧,我和你们叔叔商量点事情。”儿女乖巧听话,一前一后出去了。

“二弟究竞有什么话,可以放心大胆地说了。"周氏一双凤眼斜睨着,尽显戏弄之情。

陆晏清不装了,开门见山道:“听说宋家给嫂嫂送了一张请帖,是下个月宋姑娘生日宴的。”

那帖子没收,仍在桌上搁着。周氏促狭一笑:“确有此事。二弟的消息很灵通嘛。″

陆晏清忽而起身,朝周氏走近,一脸的端正严肃:“弟恳请嫂嫂,帮一个忙。”

“帮忙?说来听听,看在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以内。"周氏哂笑着。陆晏清作了一揖:“我有不得不见她的理由。请嫂嫂成全。”周氏道:“理由?还不得不?”

“是。”

“干巴巴一个是,我如何帮你?你得说清楚了。“周氏在逼他承认后知后觉的心意。

“我与宋姑娘有些误会,必须说清楚。"陆晏清从容不迫道,“她不见我,那我只好出此下策:请嫂嫂许我一道去宋家,参加宋姑娘的生日宴;或者,我不去,嫂嫂抽个日子,约她一见。”

周氏好笑道:“你倒是一如既往地谨慎周全,前路后路一起给我铺排妥了。”

陆晏清垂眸:“无奈之举,望嫂嫂谅解。”他少年英才,难免傲气十足,没见跟谁低过头。如今巴巴儿跑过来,又是作揖又是恳求的,固然不够纯粹,依旧端着些架子,然于这么个众星捧月的人而言,非常难得了。更多的,一时半会也指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