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面(1 / 1)

公子有悔 南山六十七 2162 字 5个月前

第28章再次见面

几天以后,周氏以挑选夏装的料子为由,顺利约了宋知意,在万宝阁碰头。陆晏清今天下朝后,本来是去吏部告了假的,不料收拾东西打算离开时,他负责的一个案子中间环节临时出了岔子,十分紧急;别人不了解内情,交给别人还得花时间交代各种细节,得不偿失。因此他以公为重,折回去处理案子了。考虑到宋知意早上起不来,周氏贴心心地将接头时辰定在巳时。巳时准点,万宝阁楼下,周氏把人从马车里迎出来,捏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感叹:“你瘦了许多,个儿也比我高了一些。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宋知意笑道:“周姐姐,你不怪我吗?”

周姐姐?周氏一愣,迷茫道:“你怎么突然改了称呼?倒叫我不习惯。”宋知意道:“陆大嫂嫂,那是陆家人。周姐姐,就不一样了。我称你一声周姐姐,你我还是姐妹,不论发生什么,咱们之间没变味。这不好吗?”周氏明白她的用意了,突然有点心虚,拍拍她的手,以笑掩饰:“不管外面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好妹妹。好妹妹,咱们进去吧。”直接上了二层。周氏是此处常客,早有人热情引路。周氏摆摆手:“我们先自己看看,拿不准了再喊你。你忙你自己吧。”言毕,拉着宋知意径直去了前边卖首饰的柜台,大方道:“妹妹有没有看中的,我买给你,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的礼物。”“那我可不客气了。“宋知意认真挑一圈,最终相中一支玛瑙簪子。周氏一看那标价,便宜得很,送人未免寒惨,便请人将旁边的鎏金点翠步摇一块取出来试戴。

宋知意推着不领受。周氏故作生气:“你不是把我当姐姐?姐姐给妹妹多花点钱,天经地义,你却扭捏作态,看来是跟我生分了。”“我没和姐姐生疏。”

“那你别乱动,我给你戴上看看样子。“别好步摇,周氏眼前一亮,“真好看,这金碧辉煌的,就得配你。“然后问金香芒岁,那两人自然一顿惊叹。“两样一并包起来。金香,你跟过去把账结了。“周氏牵着她,悠悠往卖衣料子那头回去。

“你刚刚不是问我,怪不怪你?“周氏微笑,“你自己算算,你我多久没见面了,有半年多了吧?你我姐妹以前何等亲热,和一家人似的。你说冷就冷了,一句话也没有。你自己想想,我怨不怨你呢。”宋知意抿一抿嘴,道:“我的苦衷,姐姐是从头看到尾的。”“是,所以我才不跟你这小姑娘较真一一你想我作你的陆大嫂嫂,我依你;如今改了主意,认我作周姐姐,我也依你。“周氏收敛深沉,容颜舒展开来。周氏的理解,正中心坎,宋知意不由有些哽咽了:“周姐姐,你待我真好。”

“哎呀呀,还哭鼻子了。“周氏忙捏帕子擦到她眼睛底下,逗趣道,“哭起来也养眼,难怪那薛小少爷追着你当护花使者呢。”宋知意破涕为笑,推开她:“姐姐也是的,开玩笑就开玩笑,提那个混世魔王做什……”

周氏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不动声色、旁敲侧击道:“城里传开了,说他要娶你,你们俩就快成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我提提,有什么所谓,你何必害羞。”

“那都是捕风捉影,乱传的。周姐姐你怎么也听风就是雨呢。“宋知意撂开周氏,趴在栏杆上,四处闲望。

“空穴不来风。你们彼此若无意,人家干嘛传你们的闲话?"周氏站到她身边,凭栏俯瞰楼下,飞快骏了一大圈,何尝有陆晏清的影儿。不觉纳闷:说好的她先稳住宋知意,他错开一刻过来,这大约有半个时辰了,还不见他人。又觉得可气:他怎么也不学好,学人放鸽子?

“是薛云驰,他不满他家给他随便说亲,没辙了,拿我和他家人对抗呢。他家人,尤其是他母亲,看我不顺眼,恐怕薛云驰被逼急了,冲动行事,偷偷势摸跟我勾搭上,思量来思量去,暂时不逼他了。"周氏的烦心心事藏得巧妙,宋知意并没察觉,半开玩笑说出实情。

周氏道:“你对他没想法,他可未必。”

薛景珩隐隐约约且频繁的试探,宋知意并非浑然不觉。但她从一段消极的关系中解脱出来没多久,她现在,只想每天好吃好喝好玩,短时间内,完全不想考虑其他的。

“是我们出来玩,到头来离不开他了。周姐姐,抓紧选完料子,就去霓裳雅苑听戏吧!那里也有饭菜酒水提供,我尝过,口味不错,正好不用往别处折腾午饭了。“她拉周氏扎到各色绸缎间,一会指指这个花色,一会瞅瞅那个花样。至巳正,挑了十来匹,命人包装妥善,送上马车。宋知意挽周氏,欢欢喜喜上车,向霓裳雅苑进发。一路上,周氏都在生陆晏清的气,发誓今后不揽这活了。他有玩失踪的能耐,自己挽回宋知意呗。

一出《莺莺传》落幕,二人相伴出来。

宋知意伸着懒腰,就才看的戏发表见解:“那个张生,把崔莺莺诱骗到手,又不珍惜,抛弃了崔莺莺。活脱脱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龌龊至极,我真鄙夷他。"舒展的慵懒间,混杂着义愤填膺的意气。周氏明晓,她和崔莺莺有相同的境遇,崔莺莺被人始乱终弃,她不也一腔爱意被薄情之人辜负了么?是以她怒形于色,满口唾弃,痛斥张生负心汉。张生是玩弄他人感情的负心汉,而陆晏清,他若是没有后面后悔的枝节,一条道走到黑的话,周氏还能给他鼓个掌,赞他表里如一、意志坚定。现在嘛,心口不一,吃起回头草来,那天不惜公然拽着人家的手,说些引人发笑的鬼话。君子的形象,算是毁于一旦了。

宋知意怒骂“负心汉”之际,陆晏清料理完手头案子,马不解鞍地打听了过来一-此时此刻,他便伫立于街对面,静静注视着她的背影。周氏酸见他,悄悄地翻了个白眼,不提防还是被宋知意抓了现行。她叉着腰,皱着眉,一脸不服气地问:“周姐姐干嘛翻白眼,是觉得我不应该骂张生吗?”

周氏又尴尬又冤枉,赔笑道:“哪里,我还嫌你骂得不够呢。我的白眼,不是对你的一-”她朝陆晏清的方向努一努嘴,“你自己看,那是谁来了。”宋知意狐疑不定,慢慢回首。仅一眼,又转回来,颜色却豁然大变,拉起周氏就要离开。

周氏猛给呆杵着的陆晏清丢眼色。幸好他目力好,接收到了,随即阔步昂首,横跨长街,戳在了她们的前路上。

“宋姑娘,可否容我说几句话?"他配合她的个头,放低视线。宋知意扯着周氏避去一边,他也跟着;她避去另一边,他仍旧跟着一-始终以身躯为高墙,堵她去路。她烦躁头顶,终于正眼看他:“陆二公子挡着我路了,让一下可以吗?”

陆晏清目光灼灼:“可以谈一谈吗?”

她答非所问,她也原样奉还:“你可以让一下吗?”他改了口气,化征求为祈使:“宋姑娘,我想跟你谈一谈。”他是在要求她吗?他在傲慢什么?真好笑!宋知意冷笑道:“我不想,你让开。听明白了没?”

“明白。“她已经冷眼等他起开了,谁知他不动如山,继续说:“明白是客观的,不想放你走,是主观的。宋姑娘,谈一谈,好吗?”漫说宋知意本人如何,周氏听得十分恼火,质问他:“二弟,你这公事公办、不容置喙的态度,合着宋妹妹是你手底下的人犯,你风风火火赶过来,是审讯她的,对吗?”

宋知意面色铁青,默不作声。

陆晏清哑然失声,眼睛里犹如起了疾风骤雨,惊得眼波起起落落,动荡不安。

周氏冷静下来,觑他身着官服,官帽下的发丝微乱,像是紧急追过来的。便问:“你这风尘仆仆的,打哪过来的?”“衙门。公事缠身,耽误了时辰,幸而没错过。"他回周氏的话,却自始至终关注着宋知意一-真有点看犯人的意思。恼他归恼他,答应的忙该帮还得帮。于是周氏从她胳膊上拿走手,抿嘴一笑:“看他这紧赶慢赶的,形象也不在乎了。念在这个份上,妹妹,你就许他说几句话吧。他若说的是混账话,大不了你狠狠骂他,上手打他也没关系,没人心疼他。”

言尽,唤上金香。而看芒岁站得稳,没有回避之意,忙使个眼神给金香。金香会意,拉上芒岁,乐呵呵走了。

芒岁挣扎不过,紧忙扯着脖子喊:“我就在咱们马车跟前,一旦有紧急状况,姑娘叫一声我就来!”

宋知意没搭理,直盯着陆晏清,直言:“陆二公子总共有几句话,先说清,我一会记着数。多一句,我再不听。”“那日你走后,我便和表妹剖明心迹,后来也公开澄清了与她的传闻。“陆晏清想今天想得茶饭不思,几乎魔怔了,眼下绞尽脑汁才争取来一个张嘴解释的机会,他务必珍惜,旁的细枝末节,干脆不提,“此外,我与秦二姑娘,确实有过谈婚论嫁的想法,但这期间,我与她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一次越界。并且,就在前几天,也已互相挑明,达成一致。我家秦家已协定了各自撒手,各自嫁娶,再不相干了。”

宋知意听得直蹙眉:“这是陆二公子个人的事,并不与谁有关。陆二公子何必多费口舌?”

“误会就是误会,理该解释清楚,还当事人一个清白。"他有理有据道。“没有别的话了吧?"宋知意转眼望自家马车停靠的位置,远远地和芒岁对上眼,芒岁赶忙举臂大挥。

“现在知道了实情,你……不开心吗?"她索然无味的表情,不符合他几个深夜辗转反侧后的设想。

她反问:“我应该开心吗?”

陆晏清漆眸中漂浮着丝丝错愕:“这个结果,你不喜欢吗?"他不喜欢旁人,她不高兴吗?

她无动于衷:“与我无关的事,我为何要喜欢?”“你不是喜欢我吗?"他一时脑热,失口道。“……陆二公子,我实在乏了,想回家了。"她不想浪费大把时间跟他牵扯不清。堪堪有绕道的念头,袖子便落在他指间。她不得已侧目,而撞上他无助的目光:“你……不喜欢我了吗?”

她见不得他显露无助一一当初惨遭羞辱的人是她,他则是促成一切的元凶。要无助,也应是她。他凭什么?

“这不是你求之不得的吗?"他的不识好歹,成功激怒了她,她一把扯走衣袖,“你现在同我拉拉扯扯的,有意思吗?”陆晏清百口莫辩,哑口无言。

一时,宋平的突然到来,打破了僵局。“如意,你先坐轿子回家。这个烂摊子,爹替你收拾。”

宋知意惊喜又感动,立刻和颜悦色起来:“爹,那你自己小心。”小心?他还能打杀了她爹不成。陆晏清暗暗苦笑。支开了女儿,宋平没了顾忌,朝陆晏清抡起拳头。春来心怀戒备,及时挡下这一击。

“好啊,好啊,你培养了个好奴才,替你挨了这一拳。"宋平鼻孔里呼哧呼哧出着粗气,明显上火了。

春来是右脸接下的攻击,腮帮子烙下一个拳头印,那脸皮亦肉眼可见地浮肿起来,足见这一拳注入了几成力气。饶狼狈至此,他依然心系主子的安危,忍着头晕眼花询问:“公子,您没事吧?”

陆晏清印堂发黑,喝令春来退下。春来吓到了,不敢违抗,悄然退走。宋平“呸"了下:“怎么?不服气我揍了你的奴才,要教训我?”“我知,你是为她出气。“他竞逼近宋平,微微偏了脸,“刚才那下打错了人,不算数。来,朝这打。打多狠,我都无话可说。”是他当初做得过分,令她难堪,今时今日,当自食恶果。他越坦荡,宋平越觉受到了挑衅,登时火冒三丈,挥拳砸下去。陆晏清抹去嘴角渗出的一滴血,款款一笑:“很好,出手干净利落。我敬宋大人是条汉子。”

他冷森森着尚可,咧嘴一笑吧,宋平不自禁胆怯了一一据说他整治犯人时,常常面带微笑,用的手段却一种比一种刁钻骇人,没几个人扛得住,是个活脱脱的笑面罗刹。

“姓陆的,我警告你,以后离我们家如意远点!如果再让我看见你缠我们家如意,就不止是一拳头的事了!“趁着揍过人的胆气,宋平指着他的鼻子,掷下狠话,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