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番外六
又是十一假期。
一年过去了,当奚粤再次踏入迪庆,走进德钦,看到梅里十三峰,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深深呼吸。
当把胸腔清空,重新灌满高原的空气,整个人都变得轻盈。汤意璇有工作在身,要晚两天到达,奚粤一个人先行,先到飞来寺,然后再坐大巴".……等汤意璇到的时候,奚粤已经在下雨崩村住了一晚了。那是第二天的傍晚,她在村子里吃了一碗牦牛肉米线,溜达了一圈,看到远处有人搭起了露营帐篷,在这片刻静谧安宁的蓝调时刻里,像是一朵朵鲜艳的小蘑菇,暖橙色的帐篷灯幽幽亮着。
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心里一握拳,走了过去。她算是徒步新手,在那些真正的重装徒步大佬面前只能谦虚,她也还没有露营过,看着那些露营装备觉得新鲜,但既然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在野草莓之地出一期徒步攻略,所以知识了解得越多越好,视角越广阔越好。搭帐篷的一群年轻人非常友善,面对奚粤厚着脸皮的采访邀请,不仅答应了,还邀请奚粤坐下来聊天,请她吃零食,给她泡了一杯热乎乎的香飘飘。奚粤一边聊天,一边不断在手机备忘录里记记记。露营时热水是很珍贵的,作为感谢,她回民宿房间帮忙把几个人的保温壶全都灌满了热水,送了回去,可是拎着水壶偷偷摸摸之际又觉得怪对不住民宿老板的,于是又在民宿老板那里买了一大包牛肉干。汤意璇背着硕大登山包,撑着登山杖,灰头土脸推开门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民宿房间有一整面玻璃墙,玻璃外,有山,有夜空,蓝调时刻已经快要结束,天幕渐渐被蒙住。可是高原的夜从来也不是骇人的纯黑,而是氤氲的墨蓝色,有密集的星星,那样不厌其烦地长久亮着,只待夜空下的人们猛地抬头,就把他们的灵魂者都绑走。
这里有句宣传语叫,天堂在左,雨崩在右。雨崩村就在梅里雪山脚下,被群山环绕,如果从天上俯视,这里就是在山与山的间隙中生长出来的村落,传说莲花生大士在这里藏下经书。奚粤仍对宗教文化一知半解,但她躺在椅子上想,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因为从外面进雨崩只有两条驿道可以走,要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要保存,雨崩当仁不让,是个天然的“保险箱”。
东西如此,人也是一样。
要是想找个地方暂时把自己藏起来,那雨崩很合适。汤意璇进门后,先把东西放下,没有打扰坐在房间外露台躺椅上的奚粤,主要是急着上厕所。松松裤子出来后隐约听到奚粤在说话,还以为在和谁打视频电话,走出去一看,是在直播。
户外收声不好,夜晚又有,奚粤不得不稍稍放大音量,可怕吵到隔壁和不远处拍照的其他游客,便只好伸着脖子靠近手机去说话,声音是清晰的,语调是低的,一字一句都尽量笃定,发音清楚,因此直播间出现这样的评论一【我关注小月亮六年了,第一次听到小月亮说话,和我想得好不一样啊哈哈哈哈令令】
【我也,小月亮你声音好稳重,可你微博又很调皮,怎么会有这种反差感啊啊啊啊啊啊◇令】
【你在吃什么?我听到了嚼嚼嚼的声音。】奚粤说,牛肉干。
太硬了,嚼得腮帮子都疼。
【露脸!露脸!】
【小月亮你看一下屏幕下面那个两个箭头圈圈的图标,你点一下,视频画质会更好呦】
【下雨了!哦看错了,是你的算盘珠子令令】身后玻璃门被拉开,奚粤回头看到汤意璇,就匆匆和直播间里的人说再见,然后关掉手机。
一年没见面了,汤意璇见到奚粤说的第一句话是:“憋死我了!这一路!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拉了多少!一座山!”
她伸出双手试图比划,迅速被奚粤压下去了。“嘘,慎言,慎言。”
奚粤看着汤意璇,细细打量,觉得汤意璇没有变,说话生猛不提,整个人往那一戳,还是让人眼前一亮,扑闪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直接从漫画里走出来似的。但要说变化吧,也确实是有变化,具体是哪里,又说不出来。“我都变糙了,出去玩了大半年,风吹日晒的,再进组,被化妆老师笑话来着。”
糙了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但也不难看。而且随着出门在外的时间越来越长,似乎汤意璇挑食厌食的毛病有了些许改善,奚粤瞧着她不像去年见面时那样,那时说句瘦骨嶙峋都不为过。
“你胖了点。”
“谢谢!你也是呀!"汤意璇吡着大牙。
奚粤抬手去摸脸的工夫,汤意璇已经坐下了。小小的露台,摆了两张躺椅,一张小桌。汤意璇捏了根牛肉干开始品尝。“我刚进来的时候看你咬着这个东西,没看清,还想说你什么时候抽上雪茄了。”
奚粤高高举起手机,摆了个剪刀手,自拍了一张,发送。意思是说,她和汤意璇已经顺利汇合。
两秒,迟肖回消息:“已阅。”
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等我回去的。
汤意璇也咬不动那牛肉干,干脆只嗦嗦味儿,她问奚粤:“迟老板呢?为什不跟你一起来?”
问完又自行找到答案:“也对,国庆假期,最忙的时候。他今年还巡店吗?”
奚粤一边回消息一边说,估计是巡不成了,第一次出省开分店已经快耗尽他所有心力,一切都陌生,人事上也辗转出岔子。虽然迟肖这人嘴硬,决计不会喊头疼,但奚粤最擅长的是设身处地。
所以在她出发前,迟肖坐在床沿抱着她的腰不撒手,嘟嘟囔囔说着“我也要去"的时候,奚粤给的回应是摸摸他的后脑勺,顺毛捋,说:“还是别啦,你太累了,而且哪能腾得出空?”
“我不累。长假期,前几天会忙,我得盯着,后面几天就闲下来了。“迟肖说。
“那你直接到丽江找我,我们带小姨去玩。”“不行,“迟肖讨价还价,“梅里我也想去。”奚粤无奈,只能以温言软语安慰之,什么你太辛苦了呀,不要折腾呀,最近你太忙没有睡好,会高反呀,等明年咱们再一起去呀……类似种种。迟肖听着听着手就松开了,身子向后仰,撑着床单抬头,眯眼的模样似看透一切:“你就是不想让我去。”
随后凉凉地哼一声:“我耽误你和汤意璇二人世界了?”汤意璇赶紧举起双手:“天地良心,我非常欢迎迟老板!”奚粤就笑。
她倒不是觉得迟肖碍事,迟肖能当苦力,聊天时还捧场,该他出现的时候就出现,不该他出现他就当透明人,其实是个不错的旅行搭子,只是.…“他最近确实太忙了,想让他休息休息。”“呦呦呦,想让他休息休息.….……汤意璇咧咧嘴,摇头晃脑翻白眼,“那没办法啦,无缘相见。”
奚粤又笑。
她想告诉汤意璇,倒也不是无缘,依据她的猜测,迟肖大概率是坐不住的。“走哪儿随时给我发照片,"迟肖这样说,“记好地图,路上最好再捞个同伴,沿着路线走,别乱窜。不是吓唬你俩,雨崩可有野熊。”奚粤揉他脸,说你想知道我行踪,不用拐弯抹角,这趟徒步我会全程直播的。
汤意璇也觉得好奇:“你是要重新开始做自媒体吗?”奚粤说,正在尝试,虽然很多事情都还没想好,觉得很难,但,先开始再说!
她上班之余报了个剪辑课,之前试过发视频,这是她第一次直播,是以和大家聊天的方式,镜头对准了远处的雪山。雨崩分为上雨崩村和下雨崩村,她们今晚住在下雨崩,有非常多游客是被下雨崩那个著名的拍照打卡点吸引来的,那是一片坐落着白塔和经幡的草甸,湿润翠绿,远处的山峰形成一个V字形,从那个V字的缺口看出去,能看到梅里十三峰的缅茨姆峰和吉娃仁安。
而此时此刻,奚粤和汤意璇就在这里。
她们坐在露台的躺椅上,不远处就是那片宽广的草甸,有游客在跑跳着抓拍照片,往上,雪峰露银光,再往上,便是星海。是的,星河似乎都不够准确,是星海。
高原上的星空是那样清楚,好像比别处更加明亮,也比别处更近,当你凝视那些繁星,很容易有错觉,好像这世界上只剩下了你一个人,你变成了繁星里的某一颗,很渺小,却也很庞大。
十月份,如此晴朗的天气可遇不可求,连民宿老板都觉得稀奇,可偏偏奚粤连遇两次。上次从云南离开,梅里雪山用一场宏大的日照金山送别她,如今再来,梅里雪山又送她一场浩瀚的月照银山,好像在和她打招呼,嘿,你又来啦?而奚粤双手枕在脑后,在心里和雪山回话一一对呀,我说我会回来的。我还说过,当我再次来到这里时,会和从前的我不一样。我没有食言。
“好美,在这躺一会儿就犯困,我不会是缺氧了吧,"汤意璇学着奚粤的样子向后靠着,眯着眼睛看一会儿星星,低头看一会儿自己的血氧,再看一会儿星星,再低头.……
奚粤说完蛋了汤意璇,你怂了,去年这个时候你是怎么跟我炫耀的来着?你说你上辈子是藏羚羊,能在高原上做广播体操。“那也得分情况!我今天太累了!”
进雨崩村原本有两条驿道,但如今可通行的只有一条,要从尼农出发,走大约14公里徒步进山,也就是说,但凡想来雨崩的游客,都得先把这14公里走完,仿佛是一种前置考验。走完了,才能获得在雨崩徒步的入场券。汤意璇背的东西巨沉,脚都磨起泡了,还憋着想要上厕所,这14公里简直是煎熬。
奚粤吃惊看她:"啊?我坐摩托车进来的。”“啥???”
“这段路可以找摩托车带你呀,你不知道?没做攻略?”汤意璇简直震惊,你见过P人做攻略吗?
另外,还能搭摩托车?真的假的?
奚粤不说话,只是微笑着,朝汤意璇眨巴眨巴眼。汤意璇就知道,奚粤是被她男朋友带坏了,以前多么实诚的人呀!现在也开始真一句假一句了!
奚粤双手盖住脸,躺在椅子上笑起来。
网上的攻略的确说可以摩托车进山,但她没找到车,所以和汤意璇一样,前一天她也是走了14公里进来的。只是她的速度比别人慢太多了,走走停停,还在补给站吃了泡面和烤肠,早上出发,下午才到,花了别人两倍的时间。但,终归是到了。
到了就好!
汤意璇从包里拿出奚粤喜欢的男演员的签名照,这可是她托了好几个朋友才要到的。
“给,藏好了!"汤意璇说,“可别被迟老板看到,男人拈酸吃醋很可怕的!奚粤双手接过,仔细欣赏,然后非常珍重地在脸颊上蹭了蹭:“好的,放心,我贴身保管。”
许久不见,自然是要夜聊的。
只是考虑到未来几天运动量巨大,俩人都不敢熬太晚,几乎是逼着自己入睡的。
许多话,留着徒步走路时慢慢讲。
雨崩徒步现在可行的一共有四条路线,她们选了最新手友好的神瀑线,从下雨崩出发,这也是四条线路里唯一一条有铺装路的,石板很整齐,相比之下行进难度最低,往返约十三公里,终点是被当地人称为圣水的瀑布。去程,奚粤一直和汤意璇聊天,俩人讲起了这一年各自生活的进展,汤意璇还说起了周梦蓝,去年在香格里拉碰到的那个性格非常要强的小姑娘。她重新回了学校上学,只是执意不肯去更低的年级,相反,她还想跳级呢。“小周姐姐也很无奈,这孩子性格太难改了,“新年的时候,小周姐姐还带着梦蓝去找过汤意璇,一起玩了几天,“她妈说了,既然竞争意识太强,就打算带她去做一些当下无法把成绩具象化、也没有胜负的事情,算是变相的磨磨性子。比如,学摄影,练书法。”
“就这次来徒步,被梦蓝知道了,她也要来。”奚粤撑着登山杖,踩上石阶:“那怎么没来?”汤意璇也有点喘:“据说,她提前两个月就开始每晚在小区跑步,说要练体能,要拉爆咱俩。吓得她妈赶紧给她加了一门课外班,国庆忙得出不来了。”奚粤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平稳呼吸。
“真该害怕的是你和我。梦蓝……她要是来,绝对比咱俩快,说不定现在已经到神瀑了。”
正说着,又有一行人从她们身边超了过去。国庆期间雨崩徒步的人特别多,相比之下,奚粤和汤意璇实在算慢的。不过正如小周姐姐想要反复和梦蓝强调的那样,人,只要和自己比就可以了。
只和自己比较,就会发现一天比一天好,要是和别人比,那就是竞争永无止境,大概一生都无法快乐了。
“没必要。”
“没必要,开心,开心就好。”
奚粤和汤意璇几乎异口同声,相视一笑,两个徒步新手就这样达成共识,不要去管速度,只要走完全程,就已经非常不错!于是那天的神瀑线,很多人都看到了,有两个漂亮的女孩子结伴而行,她们的双肩包里似乎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零食和饮料,以郊游的速度慢悠悠前进着。登山仗是新购入的,靴子看上去也很新,一看就是纯新手,但她们并不急着追赶进度,所以真的很快乐。
虽然海拔过了三千,但因为雨崩全都是雨林植被,含氧量丰富,所以完全没有高反症状。
担心天黑,回程稍微提了点速,汤意璇不再和奚粤聊天,要保持体力。奚粤干脆把手机挂在胸前,开启了直播。
她不常说话,就只是和野草莓之地的大家分享沿途风景一一被神瀑打湿的经幡,深绿浅绿像是毛线织起来的大片大片的针叶林,随便转个弯儿就能撞见了奔腾泉水,躺在草地上打盹的野驴野马野骡子,玛缀附近打眼一望数不清的玛尼堆,好像神话故事里的石头阵,好像下一秒就有一股仙气儿飘来,指引着某路祖仙露面.…….
一路上始终可见的是蓝天。
片片薄云以保护姿态围绕着吉娃仁安峰顶,除此之外,就是一整块毫无斑驳的纯净的蓝。
哦,还有,始终可见的是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一【不迎春进入直播间。)
【不迎春进入直播间。)
【不迎春进入直播间。)
【不迎春进入直播间。)
就这么来来回回,隔三差五出现一下。导致一些知情粉跟着提醒奚粤一一【小月亮,他又来了。】
【报告月亮姐,月亮夫鬼鬼祟祟的。令令】【姐夫这名字什么意思?有点绕啊。】
奚粤顾着把最后路程走完,实在无暇在直播间说话。如果说去程是郊游,那么回程,特别是最后能看到民宿的那两公里,简直就是一场难熬的自我修行,需要用意志力来顶。但是徒步的爽就在于,当结束一切后回望路线,会发出感慨,天,原来我走了这么远。
汤意璇显然更上头,她晚上用热水泡着脚,鼓动奚粤:哎你累不累?我怎么一点都不累呢?要不明天咱俩走冰湖线去呀!奚粤说你确定?刚刚在路上,你都快走哭了。“害,我现在不是没哭吗?”
冰湖线是要从上雨崩出发,那是难度更高的一条路线,往返14公里,海拔爬升接近一千米,而且是野路。
奚粤好像也中了邪,第二天竟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地,和汤意璇继续出发了。这回是确确实实走哭了。
往返加起来,两个人走了八小时。他们速度慢,去程时不断碰到回程的游客,大家迎面碰到,会不约而同和对方说声:“加油!”当看到终点,那个静静安置在群山之间的冰湖时,汤意璇锤了下奚粤肩膀,俩人对视一眼,然后就开始笑,笑够了抹眼泪,然后接着笑。神山和冰湖都不说话,但承接了她们当下一切的心情。将要回到上雨崩民宿的时候,奚粤收到了迟肖的微信。她和汤意璇说,你先回。
然后按照迟肖发来的房间号,敲响了另一扇门。她肿着眼睛,身上的速干衣湿了又干,鞋子上都是泥,头发草草扎了个啾啾,一身狼狈不堪。
当房间门打开,看到迟肖的那一刻,她幻视了一年以前,她在腾冲,从高黎贡山徒步完,差点被蚂螾吓丢魂儿,那时回到和顺,站在春在云南店门口,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但她知道,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迟肖靠在门边,假装惊愕:“几天不见,战损风了。”然后微微弯腰,盯着她的眼睛:嗯,好看。”奚粤一下子乐出来,啪嗒,冒了个鼻涕泡。迟肖大笑着把人拉进来,把门关上,顺手去拿纸巾。刚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登山杖被扔到一边。
迟肖还是在笑,笑得胸腔震动,转过身来,把人抱在怀里。奚粤也说不上是在哭还是笑。
……迟肖,我快累死了。”
“嗯,我抱会儿,你歇会儿。”
奚粤嘴角耷拉:"我脚也疼。”
“一会儿给你捏捏。”
“迟肖。”
“嗯。”
“你为什么急着来?”
迟肖手掌摸摸她的头发,把她头发上沾着的草叶子摘掉。“因为我想来夸夸我的小月亮,怎么这么厉害呢?”奚粤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那你抱紧点。”
“好。”
迟肖抱紧了奚粤,下巴抵在她的脑袋顶,低头,轻轻亲一亲。奚粤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人生完满的要义。当你不论处在何种境遇,都只和自己比较,都能对自己满意,此为完满之始。
然而大家都是凡人,都有心念摇摆不定之时,在这样的时刻,你身边恰好有这么一个人,你们在彼此摇摇欲坠的时候能够给予对方支撑,这是完满之终。奚粤由衷感谢路上的汤意璇,也感谢房间里的迟肖。她想,她已然完满。
然而呢,汤意璇的野心显然更大,奚粤也有支撑不住她的时候。那是另一桩事了,是在半个月之后,汤意璇竞然报了团去爬了哈巴雪山。之前从丽江去香格里拉,在路上的惊鸿一瞥,汤意璇就提过一句,奚粤没曾想,她是认真的。
哈巴雪山是无数登山者的入门雪山。
汤意璇发来的视频里,雪坡上,风雪那样厚,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穿着明黄色冲锋衣戴着冰爪的人,看不清是男是女,正被向导揪着衣服往上“拖”。奚粤说天呐,这人可真够尴尬的,马上登顶走不动了?“尴尬吗?"汤意璇回,…这是我。令令”奚粤挠挠脸,无言很久,回了一句:“真酷!加油!”她想,汤意璇也会在雪山遇到支撑她走完这段登山路的人。这世上独行者千千万万,若有缘同行一程,我一定心怀感激。谢谢你,亲爱的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