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诊团第一日(1 / 1)

第94章出诊团第一日

刺桐城百姓因为生活有希望而满心欢喜,关押在府衙大狱的倭寇们在黑暗中苦熬。

牢狱建在地下,只有几盏豆大的小灯,哪怕外面烈日高挂,里面从早到晚都阴暗潮湿。

府衙大牢为惩罚罪人而设,目的就是全方位地让人坐立不安,长而狭窄的通道之间穿着铁链,每个倭寇脖子上都拴着铁项圈,挨个锁在铁链上。想要单间?也可以,总共三个单间都是水牢,专为重囚而设,整日泡在阴冷的水里是什么滋味,只要头脑清醒的就绝对不会主动要求进去。墙与地面的联接处是圆弧形,坐不直也站不稳,囚犯们先饿得四肢无力,拴着脖子活动受限,只能蜷缩成团。

阴冷、潮湿、不通风异味重……倭寇们连呼吸都受罪,但在皂隶眼里他们活该,而且还不够难受,起码饿得比人质还瘦。一天,两天,三天,倭寇们从最初的叫嚣到现在的安静如鸡。尤其是为首的矮个子头目,昨天早晨叫嚷得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憋得慌,不止他,其他都一样。

昨天下午开始,他们先是不断反胃嗳气,没多久腹响阵阵,但因为他们自关押以来全靠饮水饱腹,每隔两天给半块饼子。饿不死,活受罪。

因为胃肠基本都是空的,他们并没上吐下泻,吐不出也拉不出的感觉更难受,整个大牢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咕噜声,用火把一照,个个面有菜色。一晚上就这么熬着,到天亮时,矮子头目连叫喊声都变弱许多,态度仍然非常强硬。

懂倭语的皂隶不屑地啐了一口:“柳通判说了,你在这里提条件根本是痴人说梦!”

矮子的嘴都快气歪了,露出楔形齿,瞪着斗鸡眼,又一阵腹痛席卷,疼得双腿乱蹬,后背一缩″咣″脑袋磕在墙上。皂隶蔑视的眼神毫不掩饰,举起火把:“通判大人还说,有治疗秘方赶紧交出来,不然……你们性命不保。”

“也不想想,怎么就忽然难受了一整晚?”这下不只头目,其余倭寇都慌了,皂隶这话是什么意思?皂隶一想到自家兄弟好不容易回到刺桐城,还可能撑不下去,恨不得拿起蘸了盐水的鞭子结结实实抽一顿!

只可惜柳通判下令,要慢慢熬他们。

头目再次高喊,发出的声音也只是勉强能听见:“你们会后悔的……到时一定会跪在我们面前求饶……”

话音未落,皂隶抬腿就是一脚,锁链叮当响,系在链上的倭寇们一通惨叫。皂隶一字一顿:“你们也得了一样的病,交出秘方,不然就这样等死。“按刺桐城知府的意思,你们也会被枭了首级高挂在城楼上,风吹雨打,被鸦雀啄食,最后变成白骨。”

火把的亮光下,倭寇们个个面白如纸,仔细看的话,也能看到他们瑟瑟发抖的四肢和强作镇定的狰狞面目。

皂隶举着火把扬长而去。

如果是以前,倭寇们还有希望“作为内应"的伪倭们能贿赂皂隶逃出去,可是现在…大狱的皂隶先被申丞换了一批,紧接着又被柳辉换了一批。三天了,伪倭毫无消息,大狱里令人发疯的饥饿、恐惧、阴冷潮湿的地牢、再加上皂隶的那些话,把原本就勉强维持的倭寇上下级关系扯成布条条。阴暗的大狱里,只剩下倭寇们因为恐惧和病痛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试图挣脱铁链的哗哗声。

临近傍晚,皂隶提着木桶走进来,把饼子随意倒在通道中间,转身就走。豆大的亮光下,倭寇们疯狂抢夺,两人甚至多人为了抢一块薄饼不惜拳打脚踢,什么上属,什么喽啰,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不顾。夜巡的皂隶走进大狱,火把照亮之处全是带伤的倭寇,从擦伤到骨折都有,个个警惕地注视两旁。

皂隶走向矮子头目:“你根本没有秘方,而且你也没准备和他们一起逃走,只是借着秘方的由头为自己挣出路。”头目双眼暴睁,而其他倭寇都愤怒地瞪着他。皂隶满眼鄙夷:"在大鄣烧杀劫掠还想活着回去?做梦!”傍晚的养济院被晚霞映成绯色,消化内科的出诊治疗结束,医护们收拾临时“治疗室”和"办公室”,把医疗垃圾和包装纸箱搬上小车准备带走。今天的治疗比出发前想象得顺利许多,简单来说,病人听话,古今医护合作的效果相当明显。

大半天输液结束后,病患的精神状态有了明显好转。相较之下,没染上副伤寒的人质们,身体状况实在令人担忧。刺桐城医者们已经尽力,人质们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消化系统慢性受损,食物消化吸收功能下降得厉害,补气补血的食物和药物效果不理想。另外,他们人人带伤,外伤有感染,内里还有骨折,身体状态极差,纯靠命硬支撑。

所以,临走前,廖鸿运换了一身防护服,挂上GoPro去了普通病舍,给医院骨科医生拍第一手素材。

同时,还有两名护士和一名医生开视频通话,医院里相关科室的医生在多媒体会议室里观看。

最后的会诊意见是,明天开始输注安全高效的抗生素和营养液支持,再辅以刺桐城医者们的温补食疗,先帮他们抗过最重要的这几天。但这个决定意味着,明天的出诊团规模更加庞大。廖鸿运代表出诊团向庄医官和邓医官告别,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儿童电话手表,系在了庄医官手上。

庄医官望着电话手表都傻了:“这……如何使得?”廖鸿运拍了拍庄医官的肩膀,教了他使用方法:“明天出诊人数和相关准备,确定以后会及时通知你。不是送给你,只是最近联系用,病人治疗完毕就收回。”

“放心,电充足了,至少可以用五日。”

在众人艳羡的眼神里,庄医官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电话手表,连呼吸都停了,莫名觉得整个人都金贵起来,尤其是这只手绝对要保护好。“行,我们走了。“廖鸿运带着出诊团拉着小车离开养济院。医官后面跟着医者,再后面是病人家属,一大群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养济院外,医护们把物品搬上马车牛车,迎着夕阳格外轻松,非常乐观地把颠得不行的马车当按摩椅用。

也不知道哪个擅长“苦中作乐”的,拿出手机连了迷你蓝牙音箱播放《长安三万里》,医护们先是一楞,随即就开始低声哼唱。唱着唱着,索性掀了帷裳,任海风拂过,观晚霞,颠簸的马车和路面来往行人和牛车,吟唱曲风和气氛忽然就对了。气氛一对人就精神,低和声渐渐提高,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以至于在德济门码头“保护快艇"的牛十二和船工们,没看到车队,先听到了这首极为陌生又充满情感的歌曲。

一群人伸长脖子一探究竟,万万没想到,竞然是医仙们唱的,只是他们没带乐器怎么就能有鼓点器乐之声?

船工们听了又听,看向牛十二:“还别说,好听!”牛十二转念一想,飞来医馆的一切都非比寻常,快艇无桨却飞快,这无器乐但有声又有什么稀奇?

“天生我才必有用哦……千金散去还复来……“医护们一直唱到码头才停,这时才发现戴着口罩唱成这样,纯属脑子有坑,个个气喘吁吁又憋笑。“医仙,这里!"牛十二奋力挥手,“我们把快船看护得很好!”又是一通装货,医护们对牛十二和船工们很放心,同样是搬运,他们就有强迫症似的自觉,字体正放、箱子堆整齐,不同颜色的箱子分开……廖鸿运戳了戳随行的魏璋:“听说他们以前是宝船上的?”“是,牛十二是火长,啊就是领航员,很神的一个人。那些船工们也是,别看他们傻憨憨似的,心细如针。”

“对了,上次申丞中箭,就是他们拼命划船送过来的,不然申丞也没了。”“人不可貌相”放在他们身上再合适不过。这么传奇的“神人无名",哪能轻易放过?廖鸿运拿出手机,问牛十二:“那个,请问,你们方便合影吗?”牛十二不明白,急忙看向魏璋。

魏璋解释:“排好队形,给所有人画像。”牛十二和船工们听完都傻了,在大鄣只有达官显贵那样的大人物才有机会画个人像,啊这……画!一定画!

于是,在所有物品转运完,医护们和他们一起站在码头上。魏璋拿出自拍杆架上手机高高举起:“来,看这里,一,二,三!茄子!”医护们摆着各种姿势,牛十二和船工们站得笔直、笑得拘谨又开心,超大张合照完成。

码头上的渔民、脚夫和行人都看呆了,医仙们这是在做什么?!可是,虽然看不明白但很羡慕,也很想站过去是怎么回事?合照结束,廖鸿运和医护们上了快艇,向牛十二和船工们挥手告别。三艘快艇拖着长长的白浪尾,迎着夕阳晚霞,在成群海鸥的追随下,径直向飞来医馆驶去。

码头上,牛十二和船工们嘴角咧到耳后根,虽然不知道画像什么样儿,但就是非常高兴。

事实上,忙了一整天,回程又大声唱歌,精力体力都消耗过度,医护们在飞驰的快艇上昏昏欲睡。

夜幕降临时,三艘快艇平安抵达医院北门,王强一回头,好嘛,都睡着了。魏璋拍了拍船舷:“醒醒嘿,再不去食堂没吃的了!”一群人瞬间清醒,把大小不同的纸箱放到升降系统上,从升降篮进北门,把医疗垃圾投进分类垃圾箱后,冲进各个方向的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