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乡(1 / 1)

第25章同乡

随着一口又一口的血与药喂下去,余盈夏中毒的症状有所好转,等如同被放在火炉里炙烤的疼痛感消失后,她也就不再那么抗拒血腥味了。好几天唇上的红肿都没有退下去的颜怀曦终于能出门见人了,她的医师每天装瞎子低头走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心抬头看到了不该看的,然后就会被自家主上悄悄处理掉。

只是那位的毒已经从肺腑中清除掉了,再加上主上的血与各种温补的药一天三顿灌下去,按常理来说她应该醒了才对。可一天天过去了,余盈夏依然安安稳稳地睡着没有清醒过来的苗头,这导致原本信誓旦旦地说余盈夏三天就能醒过来的江藜越来越胆战心惊。她感觉如果余盈夏继续睡下去再不醒过来的话,主上就要容不下自己了!可她用尽了自己毕生所学都没有任何进展。渐渐的,江藜也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她替余盈夏治病的时候弄错了哪一步才导致对方昏迷不醒?不然怎么可能醒不过来呢!主上的眼神越来越可怕了,余盈夏,我叫你祖宗了,快点睁开眼吧!1可惜江藜的碎碎念并没能传入余盈夏的意识中,她刚刚脱离“火炉"的意识确实想要躲懒,于是她沉眠在不知何人编织的摇篮中想要好好睡一觉。江藜每天恨不得给余盈夏上三柱香祈祷,可她不知道真正为余盈夏沉睡不醒添了一份力的正是她身后的主上!

颜怀曦是魂道的高手,为灵魂意识编织一处温养的摇篮再容易不过,只是她也没想到余盈夏竞然会赖床。

她这一睡就是近七天。

在第七天的晚上,安睡的意识忽然听到了格外扰人的声音,无论她怎么驱赶,那个声音都一直徘徊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愿意离开。“嘎吱嘎吱。”

“嘶啦……嘎吱嘎吱。”

余盈夏的意识终于不情不愿地苏醒了一部分,是谁在吃薯片?!这种又薄又清脆的声响,还有塑料包装袋被扯开的声音……分明是有人在自己耳边一包接一包地吃类似薯片的东西!

不对,自己不是穿越到了古代吗?怎么可能会有薯片和塑料包装袋?!余盈夏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的身体依然在沉睡,只是灵魂出现在了一处昏暗的空间里。

这处空间空空荡荡,再远一点的地方是迷雾,迷雾之后不知有什么,余盈夏不敢乱走,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自己脚下并非土地,而是像灰色云层一样的东西。

余盈夏的脑海中忽然蹦出来一个词一一混沌。“谁!"余盈夏忽然听到前方的迷雾中传来了些许动静,她立刻警惕地看着前方。

迷雾中渐渐出现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小小身影,余盈夏本能地屏住呼吸,虽然灵魂并不需要喘.气。

等那小小的身影穿过所有的迷雾后,余盈夏终于看到了它的真身一一一本秘卷。

余盈夏眼底的紧张变成惊讶,这不是杨姐姐送给自己的那个无人能修炼的魂道功法吗?

这东西分为上下两卷,如今她远远地看着看那小东西的厚度,这两卷应该叠在了一起。

那本书飘到了自己面前,余盈夏没有从书中感受到恶意,于是渐渐放松下来。

“咔嚓。”

她又听到了咀嚼薯片的声音,这次余盈夏非常确定吃薯片的声音就来自这两本秘卷!

书也能吃薯片?不对!这个世界也没有薯片和包装袋之类的东西,可能是自己猜错了,那只是相似的声音而已。

“请问…“余盈夏甚斟酌着开口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秘卷沉默了好半天,余盈夏觉得自己可能傻了,竞然试图和书说话。“唉。”结果正当余盈夏放弃和功法交流的时候,秘卷中竟然传来了一道轻轻的叹息声。

那是陌生女子的轻叹声,余盈夏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这个地方本来就阴森森的,突如其来的叹气声就像闹鬼了一样!“我们也算有缘分,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这个功法的创造者颜清蓿,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

颜清蓿?余盈夏轻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不是见鬼了,而是见到神仙了!

杨荨舟和颜怀曦都说过创造这个功法的颜家先祖已经得道成仙了,所以无数人试图修炼她的功法,可惜千年来无一人成功。没想到那个传说中的仙人竞然会来找自己!余盈夏难掩惊讶,等她反应过来后立刻恭恭敬敬地道:“见过仙人。”漂浮在空中的秘卷晃悠了两下,“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讲究这些繁文编节,我不在意这些,放松点。”

“咔嚓咔嚓。"余盈夏又听到了有人在咀嚼薯片的声音,穿越到这个世界那么长时间了,她还真有些怀念另一个世界的垃圾食品,想到这里她顺口说了一句:“仙界也有薯片吗?”

“哗啦!"这次她听到功法那头的人飞快折叠起食品包装袋的声音。<1一人一“书"相互对视着,最后颜清蓿有些抵不住莫名的尴尬道:“你要吃吗?”

余盈夏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我能吃到吗?”“不能。“颜清蓿回答地格外果断,毕竞她们身处不同的世界了。所以您不是问了一个废话吗?

“咳……凭个人的力量想要跨越两个世界有些难,但不是没有机会,只要你将我留下来的这本功法修炼到极致,成仙的时候就有机会选择回家了,到时候我请你吃!”

余盈夏从颜清蓿的话语中判断出了一个关键信息,这可比一个仙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惊讶多了。

“您难道……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真是聪明~”

难怪这位仙人说话的方式格外亲切,和这里人的腔调不一样!余盈夏想一想觉得也是,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问题,偏偏维护世界运行的系统是个废物,出什么bug都不奇怪。

“可是我好像无法修炼魂道的功法,之前我试过,全都失败了。“余盈夏有些无奈地道。

“你当然无法修炼,你我都是异世之魂,本身就被排除在这个世界之外,这个世界的魂道功法都依照天道法则运行,而你我是偷渡客,换句话来说就是黑户,因此咱俩被排斥在法则运行之外,本地的魂道功法根本修不了,我当年可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明白这个问题。“颜清蓿的叹息了一声。“后来我天天顶着天道劈下来的雷研究出了这本功法,只有此世之外的灵魂才能修炼,你恐怕还没试着修炼它吧?”“是……“余盈夏回忆一下后发现还真是这样。一开始她没有看懂这个功法,后来就去找颜怀曦请教去了,而颜怀曦给了她几本原住民能修炼的功法,但自己一直没能成功,后来也就默认这本功法对自己没用了。

所以自己一直守着一个宝贝而不自知?!

功法里传来了轻笑声,“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加油吧,你比我幸运一些,想当初我可是忍受了几百年没有手机和垃圾食品的日子后才发现了转机。”看得出来这位仙人很喜欢玩手机和垃圾食品。不过颜清蓿的话倒是让她的心中萌芽了一枚希冀的种子,“我真的有机会回去吗?”

“当然。"功法中的声音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余盈夏这段日子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过得浑浑噩噩,除了自保外她找不到任何目标,如果能回到和平安宁的世界中,那自然再好不过!只是…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抹红色的身影,那鲜红的色彩是她这段日子里最鲜艳明亮的色彩,虽然有的时候那人喜怒无常的态度让她有些害怕,但渐渐熟悉后,自己也能顺着猫毛摸了。

余盈夏发现自己心中升起的那抹情绪竞然名为不舍?她差点被自己逗笑了,伴君如伴虎,她竟然还想着继续摸虎毛?她收敛了心神,随后有些好奇地问颜清蓿:“您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呵,我是被一个破系统带着过来做任务的,结果任务完成后竞然没有回去的选项!它就把我扔这了!"颜清蓿冷笑了一声道:“废物系统!”余盈夏感觉颜清蓿说的最后一句话非常熟悉,不久前自己好像也骂过。“你呢?也是被系统带过来的吗?但我好像没有在你身上发现系统?”“因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系统把我扔着自己走了。“余盈夏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遭遇简单的说了一下。

知道这位姑娘一来就进入死亡结局,系统还跑路了之后颜清蓿默默收回刚刚的话,这姑娘比当年的自己好像要更惨一些。“任务能直接完成也好,不然系统那东西可烦了,不过既然你最近没有系统派发的任务要忙,那能不能……"仙人欲言又止。“您但说无妨。"余盈夏也能猜到人家大概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上门。“那我就说了,看在这本功法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颜清蓿对余盈夏说了一个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在千年之前,颜家这个古老的魂道家族就已经在修仙界声名赫赫了,因为传承的特殊性,颜家人在灵魂一道上有远超常人的天赋,上古时期甚至出过许多位仙人。而在她那个年代,一群天才中间出了一个变态,那个人之所以被称为天才,并非因为他拥有多好的修炼天赋,甚至正好相反,那人的天赋堪称平庸。但他有一个格外聪明狠辣的脑子,为了成仙路,他对自己的族人下手,让族人成为逆转自己天赋的祭品。

那东西叛逃后把自己修炼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样子,他修炼的邪道力量天生克制颜氏一族,最危急的时候颜氏一族差点覆灭,结果在那个东西计划将成功的时候颜清蓿回来了,作为异世之魂,她的力量与颜氏一族的传统力量截然不同,甚至阴差阳错地对那叛徒起到了克制作用。杀死叛徒后,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将对方死后残留下来的力量净化干净,也正因为那东西死后残留下来的力量过于顽强,颜清蓿对那个叛徒是否死干净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于是为了以防万一,颜清蓿在这本功法上留下了一抹自己的神识,只有再次接触到那东西的力量后才会被激活。

而今自己出现了,也就意味着那个叛徒怪物的力量重现世间,它一定会狩猎颜家最优秀的血脉助自己成仙。

“所以是我接触到了它才会唤醒您的神识……对了,是那个鬼东西!"各种谜团终于被一条线串联上,余盈夏知道颜清蓿说的族中叛徒是谁了!就是原主在颜家废墟里遇到的那个东西!它的手下之前还在拍卖会里出现,甚至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脏珠子!

余盈夏的脸色有些难看,当时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现在一想到那珠子里的东西进入了自己身体里,她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就在我昏迷前……那东西留了一个魂侍监视我。”“哦,不用怕,那小鬼已经变成召出我神识的祭品了。”仙人的话让余盈夏紧绷着的心弦稍稍松懈,可转念一想她又担忧起来:“可我怕打草惊蛇了。”

颜清蓿也知道,但这是唤醒自己这抹神识的必要方式,无法避免,“那你得快点修炼起来,我的功法能克制它,等你强大起来后就不用怕了。”话虽如此,但修炼到那个地步需要多长时间啊,余盈夏点点头,心中的忧愁却并没有减少太多。

“它这次苏醒肯定还要继续完成当年的计划,颜家的人对我很好,我也总得照看一下这个家族的后人。“颜清蓿说出了自己特意来见她的目的:“我现在回不去了,所以想请你照拂一下颜家后人。”余盈夏的眼神格外复杂,复杂到颜清蓿以为对方要拒绝自己的请求。“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要听哪个?”颜清蓿一听到这两个选项后脑袋就大了,她道:“先听坏消息吧。”“坏消息是几十年前颜家遭遇灭门之祸,尚在人世的颜家人只剩下一个孤女。"<1

颜清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到底是成了仙的人,对于世间沧海桑田的转变还算接受良好。

她叹了口气道:“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那位孤女很厉害,如果她心情不错的话,我还指望她能照拂一下我呢。"余盈夏一想到那位大反派就面露难色,她实在想不到自己照拂颜怀曦的样子。

“那可不一定,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在那个叛徒面前她的力量会处处受限,我既然来找到了你,这也是天命的指引,谁也说不准未来会怎么样,不过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既然那孩子是颜家在修仙界最后的血脉,那个叛徒就一定会找上她,那个怪物的成仙路必须得用血亲的尸骨铺成。“颜清蓿冷哼了一声,“我看倒是成魔路。"<1

“不过……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当你答应喽?”“如果她需要我的帮助,我会尽我所能。"其实哪怕没有颜清蓿,余盈夏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并非全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那枚傀儡印,还因为她单纯地想帮颜怀曦罢了。

到底和她相处那么长时间,自己也不是冷血无情的人。“难怪她会天天割血养你呀。“颜清蓿略有些欣慰地笑了一声,心心中感慨两个孩子的关系真好。

什么割血?余盈夏刚想问,功法上的光亮就变淡了。“谢谢你啊小妹妹,那我的曾曾曾……也不知道第多少代曾侄孙女就交给你喽~"颜清蓿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混沌中。失去力量支撑的功法向下坠去,余盈夏下意识伸手去捞,结果小小一份秘卷竞然重若千钧!她抓住它的时候被一起拖了下去。在一阵失重感后,秘卷化作一抹星光钻入她的眉心,余盈夏猛的睁开了眼睛,这次并非灵魂了,而是身体。

她口中弥漫着血腥与药物的苦涩味,余盈夏愣愣地看着正在给自己喂药的颜怀曦,口中的血腥与颜怀曦手腕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的伤口让她立刻明白了颜清蓿的话。

她在用血喂养自己,余盈夏微微睁大错愕的眸子。颜怀曦也没想到怀里昏迷了那么长时间的人说醒就醒毫无预兆,她还把人抱在怀里呢!这样亲近的姿势显然不适合对待一个叛徒!只是她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勺,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换姿势,更不知道换个什么样的姿势才能给余盈夏带去威慑感。<2在余盈夏昏迷的时候颜怀曦想了很多,自己是该故意露出破绽引对方动手,还是该在余盈夏刚刚醒来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严刑逼供?逼她吐露实情,不让事情走到最后最难堪的境地?

结果余盈夏忽然的苏醒打乱了她的节奏,颜怀曦的手抖了一下,余盈夏一时不查被呛到了,她立刻趴到床边剧烈地咳嗽。颜怀曦立刻将碗勺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然后拍了拍余盈夏的背,结果刚拍两下她就后悔了,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惯着这个叛徒了?于是她臭着一张脸将胳膊缩了回去,但是刚缩一半,就被病人没什么力气的手握住了。

明明余盈夏没什么力气,可颜怀曦却没能挣脱开,她瞪了余盈夏一眼,发现对方根本没看自己的眼神后她低声道:“松开。”“不松。"余盈夏在除了吃药的事情上第一次和颜怀曦唱反调。颜怀曦都愣住了,不过是病了一场,余盈夏的胆子是不是变得太大了!余盈夏撑着着大病未愈后虚软的身体坐了起来靠在床边,她一只手抓住了颜怀曦的手,另一只手将颜怀曦的袖子撸上去了一些,然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伤痕。

对于颜怀曦来说普通的伤口很快就能恢复,所以虽然这个伤痕快痊愈了,但也意味着它是新割出来的,而真正的旧伤不知有多少。她轻抚过颜怀曦手腕上的伤痕,疼痛都没能让颜怀曦蹙过眉,而余盈夏指尖抚过皮肤时传来的痒意却让她的手瑟缩了一下。颜怀曦感觉自己被碰过的皮肤莫名发烫,就像中了毒一样,而余盈夏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更是让她的心跳骤乱,颜怀曦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并用袖子将那些伤口重新遮盖。

“主上,您的伤口…”

“与你无关。”这是颜怀曦最后的倔强。

余盈夏张了张嘴,所有想说的话都被颜怀曦堵住了,她才刚刚苏醒,不知道为什么颜大猫忽然炸了毛。

“好,那就无关,但这些伤口得上些药。"余盈夏顺着猫毛撸,可颜怀曦忽然站起身,就连最后的袖子都从余盈夏手中抽了回来。“主上?”

“安心,我还不会因为这点小伤死了。”

余盈夏看到了颜怀曦眼底的阴霾,同时隐隐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嘲讽。余盈夏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闹脾气的大猫,但她只是刚醒过来,根本不知道大猫为什么闹脾气。

恰好在这个时候,江藜敲门进来了,一进来她就感觉气氛格外古怪,但看到余盈夏醒来后那点警惕心立刻被如释重负如获新生的喜悦冲散。“余…姑娘你可算醒了,这些天主上都担心坏了!这血一碗一碗地喂也没见你醒过来,我还以为是我的方子出了什么问题。”颜怀曦来不及捂她的嘴,就让江藜把自己的老底捅了出来。“江藜!”

被点了名的江藜立刻禁了声。

原本略有些无措的余盈夏在听到江藜的描述后微微弯起了眉,看来哪怕是闹了脾气的大猫,她也是藏着关心的。

“这位江姑娘是……

“一个大夫。”颜怀曦盯着江藜的眼神仿佛能将她冻成一个冰坨坨。“大夫呀,那正好,江大夫有外用的伤药吗?她的伤口需要抹一些。“余盈夏的声音就温柔多了。

江藜早就给颜怀曦准备好了伤药,但颜怀曦不喜欢药味,这药就是时常忘抹,反正伤口放那自己也能好。

“不需要。"颜怀曦微微蹙起眉,结果她取血的那只手又被余盈夏捧了起来。江藜刚准备去拿药,结果被主上的这一声吓得又把脚缩了回来。“江大夫,请去拿一下吧。”

江藜下意识抬头看一下喊自己的余盈夏,人家的眉眼间是那种含情的温柔,没有丝毫攻击性,可微微沉下来的语调却莫名有一种不输主上的压迫感!这还是她认识的余护法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