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二更)(1 / 1)

和前任闪婚后 忙岁 2500 字 5个月前

第21章游泳(二更)

有些记忆如同雨中丝线,看似在滂沱水流中摇摇欲坠,脆弱易折,实则韧劲儿不容小觑,经年难断。

南栀只需要稍稍回顾,便能清楚想起那一年的五月二十九。那是他们在一起第三年。

应淮起得比任何一天都要早,提前赶到女生寝室楼下,接她去美术学院上课,再一块儿去过纪念日。

两人在外面疯玩了一天,去游乐场,去体验赛车,南栀一整天的情绪都维持在最高点,玩得不亦乐乎。

晚餐吃得有些饱,南栀不想坐车,应淮陪着她沿着星月与华灯交织映亮的人行道,慢悠悠朝学校方向走。

初夏的夜风时有缭绕,温度还算宜人,南栀的右手被应淮攥在掌心,她上扬嘴角,眉眼弯成月牙,望向他说:“我今天很开心。”从早到晚的行程全是应淮安排的,他自然而然地讨起赏来:“嗯,奖励呢?″

南栀略有错愕,她单纯想要表达此时此刻的情绪,不想会被要求奖励。她停下脚步,定定凝视他线条凌厉优越的侧脸,轻薄养眼的唇形,又望了四周一圈,暂时没有旁人。

南栀踮起脚尖,慢慢凑近他唇瓣。

然而就在即将碰到的时候,一声狗叫刺过耳膜,两人具是一惊。南栀立马止住动作,忽略了计划做什么,举目四望。狗狗的年龄应当不大,叫得奶生奶气,明显透出一股委屈的虚弱,可怜兮兮,听得人心肝抽动。

南栀右手挣开应淮,自顾自往叫声来源走去。她难得主动,却被一阵来路不明的狗叫硬生生打断,应淮不悦地板起脸,却立刻追上了她。

寻着凄凄凉凉的狗声,南栀注意到在前方几步路的转角有一个垃圾桶。一个脏兮兮,毛发灰蒙凌乱的小狗凑在垃圾桶旁边,挺直身板扬起前肢,拼命想要扒拉一只半吊下来的塑料袋。

约莫饿得头晕眼花,在找吃的。

它胆量极小,一听到人声,晃见人影就四肢落地,撒腿要躲。可它腿上有不轻的伤,没跑两步就摔了下去。南栀心软,冲上前就要去抱它。

应淮眼疾手快,拉住她胳膊,着重提醒:“脏。”她是有洁癖的,而且谁知道小狗流浪了多久,身上裹挟多少病毒细菌。再有不甚,它咬到她怎么办?

她还要去挨一针狂犬疫苗。

听说狂犬疫苗是最痛的疫苗之一,她那么害怕打针,一点痛都受不得。“可是它受伤了,得马上送去医院。"小狗恐惧地瑟瑟发抖,碍于伤势,只能在原地挣扎呜咽,南栀满心满眼全是浓郁焦灼。应淮松开她,不假思索脱掉半袖外套,只穿一件单薄坎肩。他大步迈向小狗,用外套将瘦得皮包骨头的一小只包裹起来,抱离地面。不知是他冷寒的一张脸太过可怕,还是这个举动惊扰到了狗子,虚弱的狗子在他手上使劲儿挣扎,扭过脑袋,张大没长几颗尖牙的嘴巴,要朝他虎口咬去应淮不为所动,眉头都没跳一下。

反正只要不是她被咬,被打狂犬疫苗,他就浑然不在意。随即赶来的南栀有被惊吓到,赶忙对狗子说:“乖,我们在救你。”许是她绵绵软软,细密糖丝一般的嗓音太有安抚力,焦躁不安,浑身竖起防御尖刺的狗子转头盯了她好几眼,徐徐收起尖牙,还算乖顺地蜷在应淮手中。他们连夜将狗子送去宠物医院,等它处理伤口。经过医生介绍,南栀才晓得这是德牧幼犬,不足两个月大,八成是被遗弃的。

狗子腿上的伤包扎完,做过一系列检查,他们就不知道怎么办了。这家宠物医院只负责医治,不负责收养。

南栀喜爱小动物,又尤为心疼这只小狗,但估摸完自己的实际情况,明白养不了。

于是,她眼巴巴看向了应淮。

应淮毫不犹豫地拒了:“我不养。”

他嫌麻烦,对宠物提不起一丝半毫兴趣,从小到大连一条金鱼,一只乌龟都没喂过。

更何况这只狗出现得太不是时候,干扰到了他的好事。他现在看它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南栀清楚他不喜欢小动物,没有劝,只说:“我们把它送去宠物店吧,等人领养。”

应淮应下了。

出国之前,南栀特意去宠物店问过,小德牧依旧在那里,没能等来有缘的好心人。

一半原因是品种特殊,德牧会越长越庞大,不是谁都有勇气和资金养一只大型犬。

二是因为它流浪过,对十之八.九的人有防范意识,每一个带有收养意愿,想要靠近它的客人都会被一连串狂呼乱吠吓跑,听说有一个小男孩直接被叮哭了。

宠物店敢近距离接触它,喂养它的人都只有店长。而它对店长也仅仅是不下口咬,只有在南栀来的时候,它才会欢呼雀跃,放下所有戒备,谄媚地摇尾巴。

现如今,南栀站在郁郁葱葱的别墅花园,低头去瞅蹭在脚边撒娇的大狗子,仔仔细细对比。

依旧没能找出当年那条孱弱而潦草的小狗的影子。眼前的这条被养得太好,太健硕漂亮了。

应淮约莫从她长久的愣怔中猜出她的联想,不尴不尬地解释:“懒得想名字,就用了捡到它的那天的日期。”

幼龄期的小奶狗和成年大犬天差地别,南栀仍是不敢置信,反反复复确认:“这真的是我们以前捡到的那条?”

应淮冷冷淡淡"嗯"了一声。

南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天见到它,它就对自己那般亲近。“你居然收养了它?"确定完狗子的身份,南栀的惊诧随即转移,他那年在宠物医院可是态度明确坚决,一口拒绝了养狗。应淮有点僵硬的面上又闪出些许不自在,仿佛被戳中某处薄若蝉翼,绝对不愿示人的隐匿。

间隔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依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清晰记起来决定领养德牧的那一天。

那也是南栀飞离沪市,前往英国留学的日子。应淮那阵子又活成了遇见她之前的状态,晚上呼朋唤友泡酒吧,第二天浑浑噩噩睡到下午。

为了好好养她而调整正常的三餐又因为她,变回了混乱失序。那天日落西山,应淮酒醒后,不经意瞟一眼手机,惊觉极度临近南栀登机的时间。

应淮弹簧似地从床上弹起来,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抓过车钥匙冲出房门。

油门一踩到底,风驰电掣地穿行在湍急奔流的晚高峰。然而抵达机场,又被决绝地分手了一次。

应淮震怒不已,没再逗留,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出了机场,坐上跑车就轰起油门,速度更为凶猛。

好像只有彻底远离机场,彼此间距拉出天堑鸿沟,绝对不可能赶上那架越洋飞机起飞,他才能抑制住蠢蠢欲动的双手不乱打方向盘,再一次疯魔似地冲回机场,想方设法截住飞机,用最卑劣的方法逼她留下。亦或是不顾她愿不愿意,也要追着去英国。如此不要命的车速维持了近一个小时,直至路过一家眼熟的宠物店。宠物店装潢明亮吸睛,朝向街市的一整面墙全是玻璃,足以叫过路行人清楚看见里面各色各样的猫猫狗狗。

应淮随意一限,瞥见纤尘不染的橱窗中映出一只熟悉的德牧。弱小一团,黑不溜秋的狗子不比往常活泼好动,它神抬奄奄,有气无力趴在笼子一个角落,双瞳涣散无神,怔怔凝视一个方向。应淮由不得拧眉,下车进店问:“它病了?”过去一两个月,店长和他打过好几次交道,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哪条狗。“没,"店长回,"昨天南栀来看过它,她一走,它就这样了。”陡然听见"南栀"两个字,应淮索绕眉宇的烦躁戾气更重,他转动视线,远远望德牧,绷紧唇瓣没再吭声。

店里进来了其他客人,他们要挑选宠物,店长和应淮打过招呼,先去招待了。

应淮定定凝视了德牧好久,抬步走近狗笼,居高临下俯看。德牧从玻璃上晃见他的身影,立马兴奋地弹跳起来,转过软乎乎的身体,摇着狗脑袋东张西望。

应淮明白它是在找谁。

从前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和南栀一块儿来的。德牧睁大漆黑的大眼睛找了半天,没能找见想见的人,冲他汪汪两声,似乎是在质问:她怎么没来?

“别惦记了,“应淮直接了当,丝毫不懂得委婉,“她不会来了。”德牧像是听懂了,完全不能接受这个回答,梗着脖子提高分贝,叫得越发狂妄厉害。

一人一狗,一高一矮地对峙,应淮面无表情,继续往它伤口上撒盐:“她走了,抛下你不管了。”

德牧更加激动,轰地冲向笼子最前面,愈加高昂的叫声尖锐凶悍,一点不像一只没两个月大的小奶狗。

应淮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极具嘲讽的笑,嗓音变低,仿若在喃喃自语:“她也抛下我了。”

德牧抬起短小的前肢,扒拉上笼子,又是摇晃又是撞击,闹出的动静好不疹人。

应淮一瞬不瞬盯着它,听到店长将前来物色宠物的客人带来了这边,费尽口舌地推销:“这只是纯种德牧,身体健康,能吃能睡,长得也帅,耳朵很快就能立起来了……”

客人被德牧当下的状态吓到了,不等店长介绍完,忙不迭拒绝:“这狗这么凶啊,养不得养不得。”

这条德牧行径一向凶悍,尤其是客人好奇来看它的时候,已经被拒养过很多回了。

之前应淮听说,不会有任何多余感受,他对所有小动物都无感,不在意它们是不是会遇到好心人,什么时候才能被领走,拥有一个安安稳稳的家。他来看过这只德牧不少次也不是因为捡过它,和它有些缘分,纯粹因为南栀惦记,南栀想来。

但那一刻,应淮站在因为得知南栀离开,激动到狂吠不止的德牧面前,听到其他人嫌弃它的话语,他毫不犹豫回过头,对店长说:“不用再给它找主人了,我带走养。”

他们都是被她抛下的,多适合凑到一起。

乱飞的思绪徐徐回笼,应淮面沉如水,更为冷漠地反问:“需要向你汇报?”

南栀噎住,不敢问了。

应淮把持她的行李箱,朝拼命在她脚边献殷勤的五二九喊:“走。”五二九置若罔闻,绕去离他更远的一边,继续蹭南栀。应淮无名火气,低声骂道:“白眼狼。“亏他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它三年,养得它威风凛凛。

五二九偏过脑袋,一面冲他翻白眼,一面吠了两声,好像在反驳:我顶多叫白眼狗。

应淮不屑于和一只狗一般见识,先推着行李箱进了别墅。虽然两人在医院同床过,还是南栀主动邀请的,可一回到别墅,特别是江姨做完晚饭一走,南栀就觉得尴尬,迟迟在楼下磨蹭,陪五二九玩。应淮肯定看出来了,懒得和她这种刚住过院的人计较,一言不发地进了次卧。

南栀大松一口气,唯恐他阴晴不定,要反悔似的,忙不迭跑回主卧。只不过不是一个人,五二九几天没有见到她,黏得厉害,非要亦步亦趋挤过门缝。

一人一狗分别睡在床上床下,五二九特乖,一晚上没有吵过她。隔天晨间,哪怕它早早醒了,疯狂地想要出去,也是等南栀睡饱了,简单洗漱完,才去咬住她裤腿,将人往房门位置拖。南栀拿它没办法,浅笑着配合,给它打开了房间门。走出去两步,恰好碰上隔壁次卧传出动静,南栀以为是应淮,下意识放缓步伐。

不料走出来的是江姨。

她怀里抱着一只脏衣篓:“栀子早上好,我在给先生收拾房间,主卧现在要收拾吗?”

“早上好。“南栀暗自感叹了一下应淮起得真够早的,居然都把房间空出来了,“可以现在收拾,辛苦江姨了。”

“我分内的事。"江姨温和笑说,示意了一下脏衣篓,“早餐已经做好了,温在加热垫上,我先下去把先生的衣服放洗衣机里,再上来给你收拾。”“好的。"南栀带着狗子,同她一道搭乘电梯下楼,无意间晃见脏衣篓里一堆黑白灰配色的衣服中有一抹青翠。

无论是大学时期,还是现在,应淮的衣着色泽大差不差,以毫无亮意的深色为主,陡然见到他的一堆换洗衣物中出现这么俏皮清新的颜色,南栀由不得意外。

她想多看看,那究竞是一件什么款式的衣服,没见应淮穿过。可惜从她这个角度俯看,只能瞧见很小的一片。电梯也到了底层,江姨同她和狗子分道,提着脏衣篓去了洗衣房。五二九光是下到这一楼还觉得不够,想去花园撒欢,一个劲儿咬南栀裤脚。她只得打住乱飞的思绪,连早餐都没顾得上吃,先把狗子放去了花园。早晨空气清新,五二九被关了一晚上,万分想念户外,难得地没再黏住南栀不放,自顾自在花园跑圈撒野。

南栀笑着看它玩了一会儿,趁着空气舒适,慢慢沿着青石板走,打算散步一圈再进屋吃早餐。

不曾想接近后院,会有异样画面。

植被繁茂的后院中央设有一个露天泳池,偌大池子不复往时的风平浪静,眼下水花四溅,浪潮层层迭起。

一个身形颀长健硕的男人戴着泳帽泳镜,展开修挺双臂,灵活又大开大合地划水摆尾,速度猛烈,恍若一尾锁定猎物,极限驰骋的虎鲨。除了这栋花园式别墅的主人还有谁?

南栀清楚游泳是应淮最喜欢的运动,没事就会去池子里泡着。她也曾无数次蹲去池边,花痴他近乎完全赤/裸的姣好身躯在水中恣意穿行,时隐时现。

南栀有三年没有见过应淮游泳,他使的还是最熟悉习惯的蝶泳姿势,张合汹涌的双臂唯唯击打水花,强悍肌肉一路贲张鼓胀,由宽及窄的背部中央脊沟深陷。

光是远远瞥上那性感的线条一眼,南栀心上也似受到了翻腾水池的波及,涟漪丝丝缕缕。

她禁不住迈动脚步,想要上前找棵树藏起来,看得更加清楚些。偏偏就在即将物色好掩藏地点的时候,在泳池中迅猛冲刺,游得得心应手的男人陡然掉转方向,靠近她所在位置的池边。应淮压根不需要去找扶梯,强劲双手在池边一撑,驾轻就熟跃上地面。他浑身湿漉,一步一个深色脚印,水珠滴滴答答地流淌汇聚,蔓延每一处起伏沟壑。

身上只有一条泳裤。

他眼锋犀利,瞄准鬼鬼祟祟,行至泳池附近的南栀,一边脱掉泳帽摘去泳镜,随意甩了甩湿润发丝,一边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