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稿(1 / 1)

和前任闪婚后 忙岁 2402 字 4个月前

第53章撞稿

看清楚来电显示那一刻,南栀清醒了五六分,听完这句,最后几丝困倦一扫而空。

她双瞳圆睁,惊得蹭坐起来:“好,你不要着急,我先了解下情况。”旋即结束了通话。

南栀能压住如同洪流般逐渐汇聚的情绪,尽可能安抚苏兆,却安抚不了自己。她翻阅手机,搜寻突发状况的手指止不住在颤,大脑慢慢乱了。她今晚入睡只穿了一条真丝吊带睡裙,恒温系统将全屋温度调节到接近春秋,夜间微凉,需要薄毯,她这一急吼吼坐起身,毯子滑落,露出大面积白皙肩背。

应淮跟着坐起来,喊亮主灯,找来睡裙配套的外衫给她披上,再接过她手中摇摇晃晃的机器,帮忙找。

苏兆说得比较明确了,不难找到。

零点二十七分,灯熠在各个平台的官方号发布了一组四宫格概念海报,以龙为设计主题。

南栀让应淮点开放大细看,越看越通体寒凉,无意识拽紧了罩在身上的丝质外衫。

这组概念海报无论是配色还是大体造型,都和今天下午苏兆呈现给她的最终设计稿大同小异。

苏兆小组的设计稿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参加灯会竞标,自始至今处于内部研发的保密阶段,没有对外公布过半张细节。眼下距离竞标会只有一个星期,他们的头号对家却在这种节骨眼上发布了相似设计……

状况过于突然且来势汹汹,南栀瞬时惊成了石块人,一张小脸苍白失色,太阳穴突突乱跳,心脏像是膨大到重若千斤,猛地砸进了无尽深渊。先不论灯熠是如何贴出这组雷同设计,要不要告他们侵权,华彩内部是不是存在泄密问题,这组设计已经废了,不能再用于临近眼前的竞标会。查泄密和告侵权都需要时间,竞标会等不起。饶是华彩能给出确切的时间线证明这是他们的创意,灯熠那边也不会认账,势必要伪造证据和他们纠缠到底,至少要拖延到竞标会结束。否则灯熠不会在这个时候打出这张牌。

一年一度,耗资上亿的贡市灯会关乎整座城市的颜面与旅游经济,主持竞标的主办方绝对不会允许一组有版权争议的设计稿争得一席之地。他们会一票否决。

应淮在商界沉浮多年,哪怕对彩灯这一行的了解是从南栀接手华彩才开始的,所知甚少,但也无比清楚这样的突发事件对华彩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家公司本就百废待兴,南栀一直期盼着他们能靠今年年底的灯会打一个响当当的翻身仗,告诉整个行业,华彩没了她爷爷,依然屹立不倒。而参与竞标,赢得竞标,是获得灯会入场券的唯一途径。应淮一手搂过开始稳不住身形,瑟瑟轻颤的南栀,轻拍着肩膀抚慰,一手找来自己手机,摇人一查到底。

这一夜于南栀而言注定无眠,次日一大清早爬起来,拖着头痛欲裂,极度不适的身体,被应淮送去公司,两方人马已经吵翻了天。苏兆小组的最终设计稿虽然没在公司广为公布,但他们参与了之前和伍元平的内部比稿,公司无人不知晓他们的初稿,因此只要大家看过灯熠发布的概念海报,便清楚两者的相似程度。

南栀和应淮下车前往办公楼,一出电梯就听见伍元平扯着被沙石般磨过的粗粝嗓子,气急败坏地呵斥:“是你,肯定是你小子向灯熠泄的密!”“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不顺眼,知道你肯定是个心眼子一箩筐,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下好了吧,私底下投靠对家去了!没良心,真是没良心啊!”与尖锐指控同时进行的是他伸长日渐长出年老斑纹的右手,当着公司一干人等的面,用食指指向苏兆鼻头。

“我没有,"苏兆被所有人围在中心,活脱脱的众矢之的,却仍然无所畏惧,脸不红,心不跳地挺直腰杆,掷地有声地驳斥,“小南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可能背叛她。”

“你怎么不可能?"伍元平认定了他是内鬼,“你有的是理由背叛她。”南栀眉心拧起,急步走上前,拦去苏兆前面,直直迎上伍元平那根咄咄逼人的手指,板着脸提醒:“伍叔,指控要讲证据。”苏兆看向突然横来身前,比自己矮小的女人,黑密眼睫惶惶眨动几下。他身侧的两个组员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纷纷附和:“就是,你拿得出来证据吗?”

“不要空口白牙污蔑好人!”

出乎意料的,伍元平不假思索地回:“我当然有证据。”他收回手,示意旁边另一个公司元老,从他手中接过一个文件袋,翻出最上面几张:“昨天半夜一出事,我马上让人查了,瞅瞅,这个人是不是你?他散出几张打印的照片,应当是监控截图,画质昏沉,但不难认出里面的人物。

背景大概是一家街边廉价咖啡馆,刚好拍到苏兆一手拿咖啡,一手递一个巴掌大小,类似钱包的物件给一个年轻男人。“是我,这是昨天下午下班,我回学校之前发生的事,"苏兆逐一看过监控截图,承认道,“昨晚我还有课,太困了,去买了杯咖啡提提神,旁边那个客人的东西掉了,我帮他捡起来还给他,有什么问题吗?”伍元平:“谁晓得你是不是趁着交还东西的时候,偷偷把藏在手心的小物品一并交给了他,比如拷贝了设计稿的U盘那些。”“怎么可能?"苏兆开始浮出急躁,“我手里藏没藏U盘,监控拍不到吗?”伍元平鼻腔溢出一声低呵:“这也太细节了,监控刚好拍不到。”苏兆又气又急,暗自攥紧了拳头。

伍元平举着一张监控截图,用力戳着年轻男人的脑门,冷声质问:“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就见了一面,我怎么可能知道?"苏兆绷紧下颌竭力克制,才没有一拳将那些莫名其妙的纸张揍个对穿。

“他是灯熠的职工!设计部的!"伍元平分贝拔高,确保现场每个人都能清晰入耳,“和你碰完头,他立马回了灯熠。”众人惊愕,好一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苏兆震撼得一时说不出来话。

落在后方的应淮手机震动几声,他打开看完,走去南栀身侧,把刚刚收到的消息递给她看。

是差不多的监控画面。

南栀眉头越蹙越紧,这么说来,伍元平那些监控截图确有其事。伍元平犀利地直视苏兆,再抛出一条佐证:“我让人去查了你的账户。”苏兆从莫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我的账户有问题吗?”伍元平:“你的没有。”

苏兆大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伍元平厉声指出:“但是你在老家的妈的账号有。”苏兆不可思议地瞪向他。

伍元平准备充分,有条不紊地说:“我想问问,你那个得了癌症,常年卧病在床,没有任何劳动能力的妈是怎么在一夜之间赚到十万块钱的?”苏兆通体一寒。

银行卡绑定手机短信,每一笔支出和入账都能收到短信提示的话,每个月要出两元钱,他妈妈为了节省这两元钱,没有开通短信提示功能。她恐怕现在都不清楚自己一贫如洗的账户上陡然多出了一笔对他们家来说的天文数字,是以才没打电话告诉他。

南栀难以置信,立刻看向应淮。

应淮详细扫过手机,回了点头。

南栀心头又沉了几分,双手无措地蜷缩在身侧,越握越紧。看来那笔钱还在苏兆妈妈账户里躺着了。

桩桩证据展示到这里,伍元平调转视线对向南栀:“小南总,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兆跟着看向南栀,双眼被满腔愤懑冲出了丝丝缕缕的血线,同时满怀希冀,期盼着她能替自己主持公道。

严峻状况一件赶着一件,直是往南栀的心理承受极限上狂轰滥炸,她脑子混沌成了浆糊,面无表情地定在众目睽睽之下,半响没有吭声。她陡然觉得自己几个月前毅然决然地回国接下华彩这个烂摊子,简直是被冲昏了头脑。

或许肖风起说得没错,她只适合独自关在画室,画自己擅长的画,压根不适合站到台上,当这个随时可能被架在烈焰上烤的小南总。她太稚嫩,太欠缺经验了,遇上这种连环事件,最大最深切的反应居然是想要夺路而逃。

偏偏在场所有人都能逃,她小南总不能。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要她一个回应。

这个时候,应淮再站近半步,悄无声息握上了南栀的手。他的手掌向来极具力道与热度,他一根根掰开她攥紧的指节,对应指缝嵌入,再有力地握了三下。

滚滚热意自掌心传递,顺着千丝万缕的神经网络流经四肢百骸,熨帖定得快要僵化的全身,南栀缓慢地转动脖颈,抬眸望了他一眼。他眸色平静而坚毅,似是在无声传递:你可以,你没问题。南栀好像打了一针强心剂,沉沉呼吸一口,纷乱思绪徐徐镇静下来。她重新看向众人,面上恢复成了寻不出破绽的从容不迫:“我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下周竞标会,我们必须拿出一组全新的设计图。”伍元平赞同,但又表示疑问:“新设计交给谁来做?总不能还是那个姓苏的吧。”

南栀清楚这种情形下,苏兆只能避嫌,她看向另外两个大学生小赵和小蔡,不假思索说:“你们来做。”

小赵和小蔡无不诧异,瞠目结舌。

“这两个能行吗?"伍元平立时表示异议,“小南总,我还可以……”“伍叔,你也应该避嫌。"南栀森凉的目光打过去,强硬口吻不容置疑。伍元平被她尊敬惯了,从来没听过她如此不近人情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由不得错愕。

片刻后,他不明所以地回:“我避哪门子嫌?我又没和老对头的人牵扯不清。”

他略次相逼,南栀没有给他太多脸面,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伍叔,昨晚出事后,我们也第一时间让人去查了,但是刚刚才有结果。”伍元平出来混了大半辈子,很快明了她的言外之意,这是在质问他为什么那样迅速地找出了证据。

要知道应淮财大气粗,喊来干急事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查询前因后果的速度不该比任何一方慢。除非对方早早挖好陷阱,蹲在井边,随时随地能够收网。被一个小辈当着这么多职员的面,明晃晃质疑,伍元平怒到脸红脖子粗:“行,我看你到时候拿不下竞标,怎么向老董事长和老南交代。”话音未落,他愤愤甩袖而去。

响亮的重话震在耳畔,直击心底最最薄弱的部位,南栀整个人都似被投掷到了磅礴风雨中,竭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不动声色的表面功夫。她和应淮回了办公室,顺便喊上了苏兆。

脱离公司其他人,南栀率先对苏兆说:“我知道不是你泄的密。”苏兆原本怒急交加,下意识地避开目光,闻此刷地转回头,笔直定向她。南栀又表示:“但你要回去休息几天。”

苏兆怔了半秒,理解地点点脑袋:“谢谢小南总信任,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南栀应了好,他便不再多留,出去收拾收拾回了学校。两人早上都没吃早饭,应淮让人送来了。

他取出来,在会客区的茶几上一一摆盘。

南栀脑子太乱,完全没心情吃,还是应淮哄着说:“这个时候,你的身体要是垮了,竞标会才是真的完了。”

南栀可以不管自个儿身体,但不能不管迫在眉睫的竞标会,走近接过筷子,牵牵强强地吃了几口。

陪她吃完,应淮才说一个十来分钟前收到的消息:“灯熠那组概念图是钟明的团队做的。”

南栀花了片刻消化,溢出一声极具嘲讽的呵笑。钟明,不就是从华彩跳槽过去的钟叔吗。

他这回还真是送了老东家一份天大的礼物。南栀和应淮很快商议好,分头行动,应淮负责继续细查这次突发事件,她则将全部精力投放到下周竞标。

她更为忙碌发愁,并且心下惶惶,在这种精心打造的设计稿被破归零的情形下,对竞标会全然没底。

被她点中,委以重任的小赵和小蔡更是慌得不行,他们第二天找来办公室,齐齐表示:“小南总,我们琢磨了一天一夜,真的没有设计灵感,我们的脑细胞全部在前一份设计上耗光了。”

“对啊小南总,我现在好慌好乱,距离竞标会只有几天了,几天的时间,我们不说超越前一份设计,保质保量都不可能。”“而且苏兆也走了……”

南栀端正坐在老板椅上,仰头望着两张稚气未脱,纠结慌张得五官皱成一团的面庞,清楚苏兆是他们的主心骨,这次事件不仅“杀”了苏兆一只鸡,还儆了他们这两只猴。

“行,我了解了,你们先下去思考着,我再想想办法。“南栀不好逼他们,语气缓和地说。

为此,她日夜琢磨,连龙湖壹号都不想回,吃住全在公司。然而眼看着时间飞逝,竞标会一天天临近,她绞尽脑汁,半点法子也想不出来。

她这样的状态持续到第三天,率先受不了的是应淮。这日下班后,应淮赶到华彩,直奔CEO办公室。却没在办公室找见人。

应淮又是四处探寻,又是打南栀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最后,应淮焦灼万分的目光锁定向了那扇小小的,紧闭的休息室的门。他小跑过去,一面大喊“南栀",一面狂敲。无人回应。

房门应当被人从里面反锁了,疯狂拧动门把手也无济于事。好在门板轻薄,门锁也是上了年纪的陈旧货,应淮直接用脚踹开。房门裂开,室外光线侵袭入内,昏昏沉沉的逼仄休息室内,南栀一改往日的整洁光鲜,颓丧地靠着墙根坐在地上。

她发丝凌乱,双臂环抱膝盖,脑袋尽可能往下埋,将自己蜷成一团,无助而可怜。

总算是找到了人,应淮长舒一口气,他快跑过去,蹲下身,张开双臂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