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日常3
贡市进入七八月以后,滂沱雨势愈发频繁,时常伴随滚滚闷雷,比沪市的要可怕恐怖得多。
不知不觉中,南栀每天刷得最多的软件变成了天气预报,最喜欢看见晴空万里的标识,最害怕见到的当然是雷电预警。多几次后,一有空就黏在她身边的应淮很难不发现端倪。在吃过晚饭,两人窝在客厅沙发看电视,她又一回掏出手机,悄悄点开天气预报时,应淮禁不住问:“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天气预报了?”她从前最不乐意点进去浪费时间的当属天气预报了,她更喜欢一大清早起床,拉开窗帘,跑去露台,切切实实感受一日的天气,再琢磨穿哪条裙子。南栀的小动作被抓包,心虚地发慌,连续去戳返回键,语焉不详:“没,随便看看。”
应淮挑起眉梢,饶有深意地盯她两眼,却没再追问。南栀受到惊吓的鹌鹑一样,一动不动缩在他怀中,怔怔望向电视屏幕,余光却飘在他身上。
确定他错开视线,似是打消了疑虑,南栀才又瞟一下天气预报,往后划拉,冷不防瞧见下周一出现了雷电标识。
众所周知天气预报的可信度堪忧,至多只能预报三天的,很有可能现在看下周的预报是倾盆大雨,到了当天就跳转成了晴空万里。可南栀一瞧见那个小小的雷电标识就紧张。雷雨天气在每一年盛夏必不可缺,就算躲得过这一次也总会有下一次。而这一回,天气预报没有像坐过山车一般反复横跳,直到新周临近,预报上的雷电标识依然醒目,预警程度还从橙色升级为了红色。周一这天,上午还好,顶多是云层厚些,遮过了刺眼日光,但午后格外闷热,整座城市恍若被倒入了巨型蒸炉,一丝凉风都寻不见。在贡市住了几年,渡过几个夏天的人都清楚,这是暴雨来临的前兆。南栀傍晚下班,坐上应淮开来的超跑,天际已是阴云密布,全城光线堪忧,沉郁压抑得好比灾难片开篇。
南栀心下惶惶,双手不停摩挲安全带,不时瞄两眼应淮,低声提起:“我今天给江姨放假了。”
应淮没问原由,毫不犹豫地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不,”南栀一口回拒,“我给你做。”
应淮惊奇地回头瞅了一眼,她可从来没有进过厨房。南栀对厨房一应事项确实一窍不通,但前几天在网上刷了好多做菜视频,还特意向做菜一绝的江姨取过经,秉持与其做得多,不如做得精的念头,专门攻克了一道东西南北通吃的菜一一西红柿炒鸡蛋。江姨和网友都说这道简单,小白最容易上手,并且不辣,应淮也爱吃。是以南栀信心满满,一回到家,喊全屋智能系统关了窗帘,再调亮每个房间的灯光后,迫不及待钻入了厨房。
应淮深深扫过关得严丝合缝,不叫室外一点儿风光泄露进来的窗帘,和比平时更明媚的灯组,收回视线,抬步跟上了南栀。南栀罩好围裙就要拿刀,对洗干净的西红柿下手。应淮抢先一步接过了刀:“你亲手炒菜没问题,切菜我来。”南栀质疑地看向他。
“菜刀太锋利了。“应淮把一颗西红柿对半切开,煞有介事地说,“小朋友不要乱碰。”
南栀看看自己除去握画笔都不太灵活的手,明了他这是害怕自己伤到手。她平常不说握菜刀,就是水果刀都没用过,想吃需要削皮的水果,都是直接扔给应淮。
假如应淮不在或者再忙,没人削皮的话,她就不吃了。前些天,应淮在落地窗前戴着耳机,和至南资本的管理层开视频会议,南栀蜷缩在七八米以外的沙发上刷平板。
她突然瞧上了面前茶几上的秋月梨,望了落地窗几眼,见到应淮还在忙后,悻悻地打消了想吃梨子的念头。
然而没过一分钟,应淮有条不紊开会说事的画风一变,他打断道:“行了,今天就开到这里,剩下的明儿再说。”视频连接的那些人估计摸不着头脑,在问原因。应淮勾起唇角,毫不避讳地说:“我老婆馋了,想吃水果,我得去给她削。”
回想起这些,南栀唇角止不住上翘,出口的却是质问:“谁小了?”应淮削水果,做果切的经验太足,利索地把西红柿切成丁,掀起眼皮瞧她,:“比我小就是小朋友。”
过年时他也说她是小朋友,还给她包了一大笔压岁钱,她不由嘟囔:“那我岂不是七老八十了,还要被你当小朋友?”话音未落,南栀又笑开了。
不管年纪多大,在外面必须强撑,扮演厉害的大人,一直有个人愿意把自己当小朋友,好像也不错。
应淮处理西红柿,南栀便去打鸡蛋,等到她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分离好蛋液和蛋壳,应淮的西红柿也准备妥当了。
南栀害怕应淮又来抢活,架锅开火之前,把他轰了出去,让他等着吃就好。应淮没办法,退出去,和摇着尾巴好奇张望的五二九站成一排。但他实在放不了心,一瞬不瞬地盯住厨房里面的动静。南栀面朝灶台,背对一人一狗,眼睛看的是锅碗瓢盆,脑海却在不断播放翻来覆去看过百八十遍的炒菜视频,有样学样地用厨房纸巾擦干净平底锅里面的水汽,再倒入玉米油,开小火热油。
一开始颇为平顺,南栀禁不住暗叹自己是不是有做菜天赋,要不然怎么生平第一次尝试就如此顺利。
她乐滋滋地想以后真该隔三差五就进来露一手,不能浪费了天赋。然而变数来得猝不及防,南栀复刻视频,等到金灿灿的油烧至差不多的温度,她端起搅拌过的蛋液往里面倒时,油锅直接炸了。噼里啪啦的动静响雷一般轰在耳畔,蛋液混合油渍四处迸溅,每一滴都裹挟了能灼伤皮肤的高温。
南栀大惊失色,反射性丢了锅铲,惊叫着转身逃开。三四米之外的应淮第一时间捕捉到异样,拔腿就往里面冲。眨眼睛的功夫,他拉过惊慌失措的南栀,一面将她整个人拦在背后,一面关火。
南栀捂住耳朵呆了片刻,确定油锅里的炸响稍有缓和,没有继续飞溅以后,怯生生扭头去瞄。
应淮没再让她多瞅,掉头拉起她的手,仔仔细细检查,确定没有被热油烫到,再牵去洗干净双手,哄着推出厨房:“乖,去外面等着。”“可是……“南栀还有迟疑,还不死心。
应淮打断问:"饿没饿?”
南栀脱口想说不饿,可是肚子不争气叫了一声。应淮端来江姨下午烤的泡芙,挤满抹茶奶油塞她嘴里,让她先垫垫肚子:“我也饿了。”
南栀咬住甜美的泡芙,越过他高大的肩头望了一眼刚刚开始,就被自己搞成一片狼藉的厨房,真像是大战过一场。
她抬手接住吃了一半的泡芙,讪讪点了点脑袋,没再闹着要继续炒菜。否则等到午夜十二点,他们两只饿鬼还一定能吃得上饭。但南栀没有离开厨房,吃完泡芙,站在距离灶台不远不近的地方,抿起嘴唇望着。
应淮见她兴致勃勃地准备,最终却没能参与进来,不太高兴,等到鸡蛋炒好出锅,装盘待用,应淮准备炒西红柿时,他把装西红柿丁的盘子递向她:“栀栀,帮我把西红柿倒进来。”
南栀黯然的瞳仁亮了亮,大步快走过去,小心心翼翼把一盘西红柿倒入锅里。应淮的夸赞声旋即就来:“我们栀栀真棒。”南栀把空掉的盘子放去一边,迷蒙地眨眨眼:“这有什么值得表扬的?“不就是帮忙倒入了食材了,又没让她动手炒。“当然。“应淮一口咬定,“一点汁水都没有酒出来。”南栀脸热,又忍俊不禁。
也只有他能找到出其不意,稀奇古怪的角度夸她,真像是养小孩儿一样。应淮现在也是有能做几道家常菜的手艺了,除去西红柿炒鸡蛋,他还做了青椒肉丝和菌菇牛肉丸子汤。
新鲜滚烫,色泽鲜亮的三道菜端上餐桌,再添置了精心摆盘过的水果拼盘和甜品。
搭配餐桌上隔两三日就会换上一瓶的鲜切插花,活脱脱一顿大饱眼福的漂亮饭。
南栀看一眼就欢喜得不得了,找来早已准备好的烛台,点上烛火,关掉餐厅主灯。
她乐不可支地说:“烛光晚餐。”
应淮浅浅弯唇,脱下围裙揽过她肩膀,凑近一桌子仪式感,拿出手机就要闪几张自拍。
“等一下。“南栀倏地想到之前刷网上烛光晚餐的图片时,好一些博主还会在桌上立一个牌子,标志某某纪念日之类的,以便多年后翻起照片,能够更快想起这份快乐来自何年何月何事。
她去找来平板,打算写字,再像台历一样摆放在餐桌上。可是网上那些博主写的都是值得庆祝留念的大日子,今天又不是他们的任何一个纪念日。
非要算的话,今天还是一个糟糕的雷雨天,严密关和的窗帘可以隔绝室外变化的景象,但阻隔不全声响。
浙淅沥沥的雨声朦朦胧胧传来。
至于天气预报上的雷电什么时候到来就不得而知了。很有可能就在下一秒。
南栀抱着平板正迟疑,应淮接过去,点上屏幕的食指指尖大开大合,留下张扬飞舞的一排大字:不是纪念日的纪念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值得纪念。“话音未落,应淮把平板立去了餐桌一角。
南栀跟着瞅过去,唇边慢慢荡开了笑,见牙不见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有固定的几个纪念日,还有更多更多的不是纪念日的纪念日。
两人拍过几张亲昵的自拍,坐下来伴着模糊雨声,享受完一餐,上楼洗漱好,换一套更加舒适的家居服。
南栀没有像以往晚间一般,窝在主卧不再出去,而是拉着应淮去了二楼的影音室:“时间还早,我们去看电影!”
五二九习惯了他俩晚上很早就溜回房间,破天荒又听见他们出来,兴奋地从底楼冲上二楼,摇着大尾巴要往影音室挤。换作往常,应淮不客气怼狗儿子的声音一定会立马响起:“你进来做什么?看得懂电影吗?”
但今时今刻,比他无情的质问更先出现的是南栀温柔的嗓音,她轻轻揉两下五二九毛茸茸的大脑袋:“你下楼睡觉哦,我们明天再陪你玩,今天晚上我要和你爸爸二人世界。”
五二九被应淮拒绝惯了,早已修炼得刀枪不入,哪怕干不过他,也总是能梗着脖子和他对吼几个来回,但这次拒绝它的是南栀。它委屈巴巴地呜咽两声,傲然挺立的一双耳朵和兴致勃勃的大尾巴一并耷拉下去。
但它可是听话,用脑袋反蹭了蹭南栀掌心就转身下楼了。应淮在一旁安安静静观望,不禁挑了下眉,深深打量了南栀两眼。南栀没注意到他掩藏在眼底非一般的情绪,关上房门挽住他胳膊,乐乐呵呵地带他坐去大屏幕前的长毛地毯上。
水果饮品和爆米花她准备好了,片子她也挑好了。是一部恐怖片,且不说剧情如何,惊骇音效拉到了极致。南栀咬住热牛奶吸管,蜷缩进应淮怀中,两人视线一致投向电子大屏,充斥耳畔的只有电影声响。
室外愈发滂沱的雨声被完全覆盖,南栀满意极了,单纯地认为只要带着应淮沉浸在这个小小房间,今夜外面的一切混乱都与他们无关。然而南栀还是低估了雷雨红色预警的威力,饶是影音室的隔音效果做到了别墅最佳,仍是传来了些许异动。
先是闭合的窗帘忽地一闪,昏沉影音室的光线被迫调亮一个度。南栀本就警觉,一大半心思都没在电影上,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闪电已然刺穿厚重乌云,当空斩落,雷声还会远吗?南栀悬在心上的警铃轰然被一大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使劲儿摇晃,她被尖锐铃声震得浑身一颤,着急忙慌放下牛奶,起身张开双臂,使劲儿拥住应淮。她这番动作来得太猝不及防,应淮微有愣住,疑惑地低头瞅她。恰逢一声闷雷轰隆响在天边,经过层层阻隔,透入这间影音室已经算不得多刺耳,但南栀还是心惊肉跳,更为用力地抱住他,埋首在他身上。她胡乱找了一个蹩脚借口:“电影,我害怕。”应淮掀起眼大致扫过电影画面,比起先前紧凑恐怖的几个名场面,目前这一段过渡剧情平平无奇,怕是几岁大的小孩子看了都不会觉得是恐怖片。他感受着扑来身上的女人越发贴近的柔暖身子,眼尾稍稍扬起,没有拆穿。这场酝酿已久的暴戾雷电方才拉开序幕,愈演愈烈,又一道更为触目惊心的闪电划破长空,劈亮窗帘,南栀条件反射蹭坐起来,双臂缠上应淮脖颈,吻了上去。
应淮在短促的错愕后,迅速放松齿关,任由她舌尖试探。被她吻了片刻,应淮抵住她额头,气息变得有些粗重:“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南栀水润润的双瞳闪烁两下,清楚不可能再用电影吓人糊弄,索性咬牙说:“想亲就亲了,亲自己老公又不犯法。”应淮低低笑了一声,“嗯,不犯法,你要多亲。”尾音尤在,他扶住她饱满的后脑勺,重新压上那比栀子花还要柔软娇嫩的唇瓣。
不比南栀主动时的和风细雨,应淮一开始就是极速释放,狂妄进攻,像极了此刻袭击全城的滔天雷雨,顷刻便能叫她呼吸紊乱,簌簌战栗与沸腾燥念同生同长,在娇柔不堪的弱小身板中强烈对撞。电影画面跳过过渡,进入了新一轮惊心动魄的悚然,室外好比末日逃亡的乱舞雷电持续上演,他们却没有一个还在关注。两人越吻越深,体温越来越高,烧得衣衫七零八落,胡乱散了一地,他们滚到了地毯上。
感觉到应淮想在这里,南栀莫名不太有安全感,她最喜欢的还是主卧的大床。
她弱弱地伸出手,想要推他,然而耳膜又被一阵更疯狂的雷声刺破,她立马改了举动,双腿缠了上去。
方寸之地的疯狂一点不输自然的残暴雷雨,两人从影音室出去,一路经过了走廊,楼梯。
甚至已然抵达主卧门口,推门就能进去,南栀却被迫扶住了走廊围栏好久好久。
极致的混乱过后,南栀气力被抽去了十之八/九,两条腿的血肉像是换成了棉花,虚软无力,完全不能下地行走。
她被抱去细致清洗,送回主卧床上,气息奄奄地躺卧。她一边小声地骂应淮不是个东西,却又一边暗自庆幸。这一场罕见的雷雨夜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室外安稳了不少,只有少数叮叮当当的雨。
意料不到的是,应淮收拾好外面所有狼藉,冲洗完躺上床,将南栀拥入怀抱没多久,沉静了一小时左右的雷电居然卷土重来。遮光窗帘又一次闪出毛骨悚然的亮。
顿时,南栀顾不得浑身上下多么瘫软乏力,竭力翻身而起,双手去捂他的耳朵。
应淮却不太在意,拉下她的手,放在唇上吻了吻。一记响雷轰隆,沉沉震在两人之间,南栀眼睁睁盯住他,惊心又担忧。待得响彻云霄的剧烈响动告一段落,应淮细细摩挲她的指节,轻声问:“提前担心了那么多天,今天又做了这么多,都是怕我害怕?”南栀抿起唇瓣点了点头,惶恐地瞅向窗外,唯恐又有一道刺眼闪电。应淮牵起唇角,笑得风轻云淡,不见一丝以往在残暴雷雨天的瑟瑟发颤:“幸福过头的人是不会害怕的。”
南栀拽回忐忑的视线,没太听明白:“什么?”新一轮闪电刺亮小半主卧,惊悚响雷接踵而至。应淮没有一丝一毫逃避躲闪,他俯身凑近她耳边,磁性动人的嗓音同雷声一并抵达:“从今以后,每一次打雷,我想到的都是你。”“你会冒着倾盆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沙滩,摔得膝盖出血,浑身青紫,也要不顾一切向我跑来。
“你会张开纤细的,还没有我手腕粗的胳膊,使劲儿把我抱入怀中,不停安抚我。
“你为我一遍又一遍地看天气预报,为我准备烛光晚餐,把五二九赶出去要和我过二人世界。”
详尽数到这里,应淮话锋一转,上扬的尾音尽是浪荡痞性的混不吝,“还有你的腿紧紧勾住我的腰,主动要我再来。”南栀原本只是听得眼热,这一刻脸颊跟着烧了起来,她赧然地抽出手,狠狠拍了他一下。
应淮一点不恼,笑得愈加放肆开怀,抓过她的手,又吻又揉:“打痛没有?”
“没有。"南栀见他还有心思耍诨,八成真的不再害怕打雷了,愤愤回完翻了个身,拿后背对他。
“只要一想到你,我就会觉得无比踏实,无比幸福。"应淮拥上去,下巴蹭上她细腻清甜的肩窝,黏人的大狗一样,“当然,脱敏需要一个过程,我还是有一点害怕打雷的。”
南栀扭动的,试图挣开他的身体一顿。
应淮最会顺杆往上爬:“以后雷雨天,老婆都能让我多做两次就好了。”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