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脉(1 / 1)

第24章请脉

石淮之将棋子放下,细问:“叫杨太医过来见我,我问问情况。”片刻后,杨太医进门,是个约莫四十上下的中年太医,个子不高,留着胡须,属于大方脉,类似传统内科,这次过来,是给毓庆宫诸位格格请平安脉的。“微臣给太子妃请安。“杨太医道。

“起来吧,林格格什么情况?"石淮之问。“回太子妃的话,微臣给毓庆宫后院诸位格格请平安脉,林格格的脉象呈现滑利之象,如珠走盘,确是喜脉,如今格格一切安好,特此禀告太子妃,请太子妃示下。”

“能诊出几个月了吗?"石淮之想,如果这世界是个宫斗世界的话,太医岂不是应该很厉害?之前给她请平安脉的太医都直说她′六脉调和,气血充盈。'也看不出来什么,这回林格格有喜了,她能试试看了。“依微臣愚见,林格格身孕大约二月有余,三月不足,总体上算是胎气稳固,不过林格格玉体清减、气血不足,如今倒是还好,可若是月份大了,怕是难载胎气,需要固本培元、健脾安胎、调和气血,方能母子平安。“杨太医道。“那你给林格格开个方子调养吧。"石淮之随口道。“还请太子妃恕罪,微臣属大方脉,不擅长妇婴之道,林格格如今有喜,身体情况特殊,还是让妇人科的同僚来为林格格诊脉,再开上一些调养的汤药,才是最好。"杨太医拒绝了。

石淮之一想也是,现代分科,古代也有,哪怕这里分的粗糙,也有大方脉、小方脉、伤寒、妇人、疮疡、针灸、眼、咽喉、正骨九科,术业有专精,的确是换个人来更为妥帖,弄好了自然是有赏赐,可万一出错了,那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在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上,还是别逞强。“也好,那等会儿你回去叫个人来给林格格开药吧。"石淮之道。“除了这个,其他格格身体如何?"石淮之问。“李侧福晋情志不遂,实在是思虑伤脾,现在侧福晋年轻体健,能抗的住,暂时没有大的妨害,可若是一直这样气血暗耗,待到亏耗过度那一日,再调养就来不及了。

且此病就算是微臣给侧福晋开了汤药,若是侧福晋依旧这样忧思过度,也是收效甚微,归根究底,还需要侧福晋畅达情志、静养心心神为上。“杨太医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略带忧愁,实在也是医者仁心。“那李格格呢?”

“李格格在几年之内连失两女,悲哀太过,内伤五脏,身子一直不好,微臣看过脉案,李格格一直吃着进补的汤药,但生育本耗气血,短时间内接连两次…更致精血大亏,这要补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事情。”“其他格格可都安好?”

“是,范格格和唐格格身体康健,十分安好。”“有劳杨太医,小满,好生送杨太医出去。"石淮之说罢,待小满带着杨太医出门后,小满递给杨太医一个荷包:“太子妃赏你喝茶。”“多谢太子妃,微臣日后定当尽心当差,不负恩典。“杨太医收好荷包,等到出了毓庆宫,才打开荷包查看。刚刚他手摸着是葫芦形的裸子,还想着是两块儿银裸子,也不算多,往日里他给后宫嫔妃请脉,大多是这个,不算稀奇。皇上后宫人多,给太医的赏赐除开诸位娘娘会多些以外,其他品级赏人的东西就跟商量好的似的都是一样的,他还不明白,怎么大家都抢着去毓庆宫?如今拆开一看,竞然是两块儿金裸子,五钱的金裸子,加起来足有一两金,怪道大家都喜欢去毓庆宫,还有好友叮嘱他一定要尽心侍奉,原来是听到了小道消息。

这一两金,能兑十几两白银,他为正八品御医,俸禄微薄,一月兢兢业业也才二两银,太子妃随手赏赐,竞是他大半年的俸禄。杨太医将金裸子收好,疾步往太医院走,他得早点找好友占上毓庆宫这个空,待到林格格生产,怕是太子妃也有赏赐呢。继德堂内,小满替石淮之上了一盏茶,宋嬷嬷在旁边站着轻轻给石淮之按摩肩膀:“太子妃,这力道可好?”

“嗯,嬷嬷力气再大些,我下了一下午的棋,这儿可酸呢。“和四公主对弈的时候不觉得,等她走了,又坐着听杨太医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她忽然觉得肩膀僵硬,得好好揉揉。

“太子妃,这林格格有喜,太子妃打算怎么办?“宋嬷嬷问。石淮之睁开眼睛:“还能怎么办?她有喜,我作为太子妃自然是该高兴的,遣人去给太子爷说一声,也让太子爷高兴高兴,然后嬷嬷带着人去库房挑些锦缎、摆件送去给林格格,最后再赏她一百两,叫她好好养胎。”宋嬷嬷很是满意:“太子妃这样做,就对了,为人正妻,最重要的就是要大度,能容人,更别提姑娘您还是太子妃,太子爷身边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人,他会有很多孩子,这些,姑娘可一定得看得开些。”待到宋嬷嬷出去,殿内只留下石淮之和小满,小满抬眼看了石淮之好几次,几次欲言又止。

石淮之轻轻的弹了小满一下:“想什么呢?对我还不能有话直说吗?”小满撇撇嘴:“我只是好奇,姑娘您真的不伤心吗?明明您和太子爷新婚燕尔,林格这一有喜,太子爷说不定就要去她那里了。”石淮之摇了摇扇子,殿内摆着不少冰,并不热,但也因此一直关着门窗,有点闷,还是得用扇子扇扇凤更惬意些。

她伤心什么呢?胤初是太子,她早知道了不是?他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怎么可能没有孩子呢?

婚前就知道他有大小李佳氏,婚后更是见了好几个格格,就住在后头,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每日这些人还得给她请安问好,这些人又不是桌子凳子不会说话不会怀孕。

李佳和的两个阿哥就养在后院抱厦,今儿杨太医也提到了李令仪连生两女的事情,她日日见着,怎么可能没有心心理准备呢?既然早知道是这样,她对此,本就没有什么期望,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既然不失望,自然也不会伤心了。

见石淮之半响不说话,小满想起来以前有次她问姑娘:“若是往后姑娘有心仪的人,该是怎么样的呢?”

姑娘是怎么答的来着?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自然是极好的期盼,起码我一心一意对他,他也一心一意对我,这就够了。”

小满总觉得,能说出这样话的姑娘,心里其实也是期盼着丈夫能一心一意对着她一个人的。

如今姑娘做了太子妃,这点子期望,反倒是不能再有了,太子爷不可能一心对姑娘,想到这里,小满有点后悔,早知道她就不问了,都知道姑娘肯定失望,她还问什么。

“行了别瞎想了,我不伤心,只是有喜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俄了,叫膳吧。"石淮之一猜就知道小满在胡思乱想,甚至可能脑补了一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但这事儿她真的不伤心,她的良人,不会在这里,更不会是胤初。就算大婚以后他大部分时间都歇在继德堂,小部分时间睡前头毓庆宫正殿,从没有去过后院诸位格格那里,她也知道,总会有那么一日的。小满出门叫膳,石淮之独独一个人坐着,屋子里冰在融化,水滴进盆里,滴滴答答的。

等小满回来,她貌似有些高兴?这脸真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太子妃,刚我碰上顾公公了,他说太子爷回来了,一会儿过来和您一起用膳。太子爷果然还是更记挂您一些。"小满急匆匆说了好些话,最终要的还是最后一句,她大概是觉得这样能安慰到石淮之,所以这样着急忙慌的。小满刚说完这话不久,石淮之就听见动静了,胤初走进继德堂,挥了挥手叫她麻烦:“林氏有孕,是真的吗?”

“回太子的话,是真的,杨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发现的,差不多三月了,我刚刚查了记录,也对得上,杨太医回去之后,太医院妇人科林太医过来又诊了一遍,千真万确是有了的。

“如今林太医已经开了安胎药,不过林格格这胎,胎气安稳,原本就没有什么大的妨碍,只是需要林格格多进补,固本培元,别太清减就好。"石淮之缓缓的给胤初介绍,就像是给上司汇报工作的下属。“你可有去看过?"胤初问。

“太医刚看过,我还没来得及去,一会儿用完膳我过去看看,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太子爷不用担心。”

“一会儿一起去吧,我也去看看。"胤初道。“好啊,林格格见着太子爷过去,定然会很开心的。"石淮之道。但不知道胤初是怎么了,听见石淮之这句话,他握住了石淮之的手:“那你呢?你开心吗?”

石淮之并没有把手抽出去,她只是不在意的笑道:“我是这孩子的嫡母,自然也是开心的。”

谁知这话说出口,胤初反而不高兴了,他松开手,扭头不再说话,石淮之觉得胤初有些莫名其妙,他问这话,难道她还能答不开心吗?在古代为人正妻,怕是根本没有这个选项吧,她要是说不高兴,岂不是就是她善妒?

哪怕是胤初现在不在意,觉得她应该难受,但等以后呢?新婚燕尔过去了呢?以后胤初回忆起来,会不会觉得她这时候说的不好,因此觉得她嫉妒,小气,容不下人?

就算是胤初,石淮之也不会给他自己的把柄,她只要做个标准的太子妃,胤初难道还能废了她?她这太子妃,究竟也不是他册的。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用了一顿饭,胤初开口:“去后头看看吧。”大概是生着气,胤初说的话就跟把石头扔在地上砰的一声一样,硬生生的。“是,听太子爷的。"石淮之道。

胤初看着石淮之一副模范太子妃的样子,她还真的就打算高高兴兴的跟着他一起去看林氏吗?她到底怎么想的?

从前胤初觉得石淮之这样也好,甚至在成婚之前,胤扔都就觉得有个石淮之这样的太子妃,应该是件省心的事情。

但现在他却不太想看石淮之这样子,感觉有些假模假样的,他不信她心里真的一点都不介怀这样的事情,她肯定是装的,胤初想。后院很近,走两步路就到了,正殿住的是李佳和,东偏殿是李令仪和范观鱼,林望舒和唐安歌住西偏殿。

“给太子、太子妃请安。"林望舒的侍女见胤初和石淮之过来,连忙请安。大概是因为石淮之没有遂他的意,胤初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高兴,林望舒的侍女月儿就有些尴尬,她原本想说些吉祥话的,现在也不敢了,只是规规矩矩的令着两个人进去。

“给太子爷、太子妃请安。"林望舒道。

胤初没说话,石淮之也不好叫孕妇一直蹲着,道:“起来吧,你有着身孕,该多休息。”

等进了屋子,胤初左右看了看,宫内的房子修的高大,哪怕林望舒是和其他人一起住着西偏殿,也没有多小。

“既然有孕,那就好好安胎,让太医定时来请平安脉,怀孕期间林氏的份例都发双倍。"胤初道。

这个倒不是胤初为了林氏独创的,宫内规矩,女子有孕的时候,份例都是两倍,皇上的嫔妃都是如此,上行下效,逐渐也就成了个默认的规矩了。随后,胤初又像是觉得他这样子不对,额外多赏了二百两银子,又从库房里挑了一些摆件给林望舒:“你这屋子空荡荡的,跟你人一样,好好吃饭,别饿着孤的孩子。1”

说完这话,胤初就离开了,石淮之也跟着走了,徒留林望舒在屋子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说是太子爷不高兴吧,他听到消息就过来看她了,还赏了她这许多东西,还关心她叫她多吃点东西。但说是太子爷高兴吧,好像又不是那回事儿。唐安歌很不理解她的林姐姐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姐姐想这些做什么?左右太子爷、太子妃都赏了姐姐,这送的东西姐姐屋子都堆不下了,还有那么多银子,这可是咱们好几年的份例银子呢,我知道姐姐不缺这些银子过活,可谁会妹钱多呢?″

“都说是孩子出生之后内务府还会再出一份给小阿哥或者小格格,就跟大阿哥一样,等这个孩子生出来,我可就等着姐姐赏我一口吃的了。”林望舒被唐安歌逗笑了,唐安歌年纪小,家里也不富裕,只是略有薄产,家里人送她入宫的时候银子也带的不够,所以她也没钱打赏奴才,是以才被分到了她的西偏殿,而不是李令仪的东偏殿。

她十分豪气的说:“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唐安歌听见这话,不依了:“姐姐取笑我,我不吃了,我走了。“说完之后就转身去了隔壁,在进门的时候,偷偷探出来个头:“骗姐姐的,我才不走!我要吃穷姐姐!”

“放心,都给你留着呢,呐,小厨房刚送来的栗子烧,你最喜欢了,我可是特意要的这个。“林望舒指了指桌子上,唐安歌立刻就扭头回来吃点心了。吃完点心,天彻底黑了,毓庆宫也点了灯,石淮之翻了翻棋谱,解开最后一个,长舒一口气,终于算是弄完了。

“明个再去内务府给我拿些新的棋谱,这个就放起来吧。"石淮之将棋谱递给平儿叫她收起来。

小满进来问:“太子妃可要洗漱?还是要等太子爷?”石淮之抬头往窗子那里一看,正殿还亮的很,不知道胤初是不是正在忙。“去问问吧。“就几步路,纠结什么,问了就知道了。“是,奴婢这就去。"小满说完就往前走,没一会儿,石淮之就看见前头灯熄了。

石淮之还以为他今天不会过来了,却没想到他还是在这边歇,其实她也不大懂胤初是怎么想的,她的恋爱经验仅限于她曾经看过的小说,但胤初怎么想,不重要。

石淮之没忘了她的目的是回去,健康的回去,富有的回去,幸运的回去,而不是呆在这里和古人谈恋爱。

哪怕胤初的确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和她有了些感情,她也不觉得这会持续一辈子,不是因为男人都这样,只是因为石淮之知道,很累的情况下,人是不想谈恋爱的。

从前她妈妈对她要求很严格,她的作息表都是按分钟来计算的,几点吃饭,几点写作业,几点练琴,几点听英语磁带,都是安排好的。也是因此,石淮之特别不想回家,她宁愿在放学的时候多磨蹭半个小时,上个厕所、逛个文具店,买点经常失踪的橡皮尺子,吃点基本上全淀粉的火腿肠,和等父母来接的同学聊天,等公交车人没那么多的时候再乘车,也不愿意一放学就回家。

后来她妈妈发现她磨蹭,直接开车来接她,石淮之连这点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了,她一直过的很累。

石淮之初中的时候学校里就有人谈恋爱,以她现在的眼光看,那其实就是小孩儿在玩儿,并没有多认真,但她当时丝毫没有这个想法,就是因为她想要考个好点的学校就是以为好点的学校能住校,她就不用在家住了,谁知道她妈妈还是要陪读。

等到高中,石淮之基本上没有了自己的时间,作为著名高考大省的重点高中,六点起床都算是她们学校仁慈,她太忙了,实在是没工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她们整个班都是这样,明明是最青春懵懂的时候,却累的丝毫没有空谈恋爱,所有人下课的时候只想睡觉。

胤初的作息和石淮之高三的时候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十点多睡觉,三点起床,每天也就睡四五个小时,简直是天生的高精力人群。但他就算是再高精力,学习管理一个国家也是很难的,做事儿的人永远有一堆事儿等着他去做,胤初又想做一个阿玛心里的完美皇太子,事事都做到最好,他就更忙了。

石淮之不相信就在这么累的情况下,胤初的这点子喜欢,能支撑多久,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好色的人,更大的可能,是过了新鲜劲儿,说不定连每日在她这里喝茶的时间都没了。

晚上,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胤初直接开口问了:“孤以为,夫妻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