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妃(1 / 1)

第33章平妃

石淮之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母家石家,只是这事儿危险,就算是皇室也是找专门的痘医全程看着,才能确保无虞,如果让石家人弄的话,就更得小心。而且最关键的是,天花病毒和牛痘病毒不是同一个,准确的说,是同一个族群,是亲戚,但是不是同一种。

所以她不能简单的找个感染天花的人,然后让他和牛相处,等牛感染上了,再从牛身上提取豆痂,感染人,这弄出来的不是牛痘。石淮之需要的,是尽可能的让人去找天生就感染牛痘的牛,然后再将这个真正的牛痘病毒,传染给人,这样等待免疫系统识别过后,对于河牛痘很像的天花也就可以预防了。

所以最要紧的,是找到携带有牛痘病毒的牛,就像是袁隆平找了很多年雄性不育野生水稻一样,最关键的是这个样本,没有这个样本,什么都没有。所以石淮之亲自写了个方案,大致总结为四步,第一步,找病牛,第二步,用爱德华·琴纳的“臂对臂"接种法做实验,第三步,看这个牛痘能否免疫天花,最后一步,保存牛痘痘苗。

石淮之甚至问了77,将牛痘所有特征都写上去,避免他们找错牛,找成感染其他疾病的牛,那就不好了,最后,石淮之将这一封厚厚的信送回了石家。石文炳刚收到信,就和宜尔哈一起拆开了,这是石淮之第一次给他们寄信,还是这么厚一封,用的还是石家在宫里留着的暗线,他们有点担心是不是石淮之在宫里出什么问题了。

等看完信件,石文炳有些惊讶,严肃的对着宜尔哈说:“若是这牛痘之法为真,那我大清所有子民,皆无须担心天花之害,报上去,也是大功一件。”“那咱们就尽力去找,淮之说去找外国牛,那就让观音保去广州走一趟,或许会有。"宜尔哈道。

“正是这个理,我本想着等观音保亲自考出来个名次,走正经的科考之路,更长远些,但他学了这些年,师傅还是说不到时候,若是他能找到这牛痘,也未必非要走科考这条路。"石文炳道。

石文炳是正白旗汉军都统,又在江南多年,南边熟的很,这次叫上家里的人让孩子去南边,也是仔细叮嘱:

“你妹妹说的事情,你要认真去办,你以后的前程就在这里了,傅达礼是长子,自然会承袭爵位。

庆德习武多年,为父也打算给他谋划个御前侍卫的差事,等以后外放,也好安排。

至于你,本想着你让你考学,但你前年才考上举人,等真的考上进士,入朝为官,不知道要多少年,为父都想着,万一我病退,上封折子给你求一个,但如今这件事,若你办好了,或许不用进士,也能在皇上心里挂上名。所以要好好找,找不到,就别回家过年了。”

观音保保证道:“阿玛放心,我一定将这件事办好,不辜负阿玛的期望。”毓庆宫内,石淮之正在翻册子,这是她让左如意和小满做出来的,上头记录有所有阿哥、公主、嫔妃、福晋的生辰。康熙爷能生,嫔妃也多,这全部加在一起,可不少人,要用人脑记住这些,实在辛苦,石淮之觉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索性变成册子,以后查找起来也方便。

就比如说八月的话,阿哥里头有九阿哥胤糖是八月二十七的生辰,公主没有,五阿哥侧福晋刘佳氏是这个月,嫔妃的话,平妃是这个月十二号。石淮之在自己库房里头找了个绣品算是给平妃的贺礼,是个小插屏,上头有松鹤延年的图样,她练习的时候绣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了。平妃生日前,胤初还特地问了这事儿:“姨母是这个月十二号寿诞,你准备好东西了吗?”

石淮之拿出那个小插屏给胤初看,胤初点点头:“你的刺绣的确是最好的,不过还有我的一份,等会儿我叫顾沉给你送来,我不好入后宫,你一起带过去吧。”

胤初已经二十多,的确是不好常去后宫,就算是不论宫内的年轻嫔妃,太子和妃子之间的关系也挺尴尬,胤初未必情愿给妃子请安,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避着不见面。

平妃生辰这日,石淮之来的早,她到的时候四妃都还没到,平妃像是强撑起来一样,由宫女搀扶着,走路都有些喘气。见石淮之过来,就让侍女迎着她入了内室,平妃这会儿还不想出去,她得歇着,等会儿才有力气。

石淮之想起平妃好像没几年了,借着搀扶她的时候,为她把了把脉,却发现平妃的症状似乎有些不对。

平妃缓缓坐下,拍了拍石淮之的手:“我知道太子妃孝顺,坐着与我说说话吧。”

石淮之问:“姨母身体怎么成了这样,上次见您还没这样喘不上来气的。”平妃倒是很坦然,也没有责怪石淮之问她这个:“也不知是怎么了,自打前年冬天我病了咳嗽之后,就一直是这样,越来越喘不上气。最开始是只有冬天天气冷的时候,再后来夏天也没有丝毫好转,太医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能在屋子里静养,根本动不了,一动就喘不上来气。”“太医院怎么说?"石淮之问。

“还能怎么说?说我是'哮证',给我开了一些药,化痰平喘的,像是射干麻黄汤,吃了丝毫没见好,反而更差了。"平妃说这话的时候,甚至也在发病,多为喘促,声音低沉。

石淮之听完平妃的话,已经大概明白为什么平妃一直病着了,这大概是误诊了,平妃是心源性哮喘,根源不在肺上,怪不得药喝下去反而更差。石淮之道:“刚刚我摸了一下姨母的脉,总觉得不对,若是姨母信任我,我带来的丫头里有位会医术的,叫她给您细细的诊诊脉如何?”听见这话,平妃也没有惊讶,大家族养几个会医术的丫头有什么稀奇的,这内帷的病不好治,有能力的,都养着这样的妇人,只是她没想到太子妃说的会医术的人居然是个丫头。

而且太子妃自己居然也会,这就更令人惊讶了,学医本是苦事,太子妃居然吃得了这样的苦?还一下就觉得她不对劲?最后,平妃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也是不想拂了太子妃的美意,让安儿诊了脉。

石淮之低声在安儿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安儿上前给平妃诊脉。安儿道:“以奴婢所看,倒像是水气凌心射肺,主要是娘娘心肾阳虚,水湿泛滥导致的,娘娘您是否有下肢水肿的问题?”平妃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年鞋子特地做大了好些,以前的鞋子都穿不上了。”

“这就是了,麻黄、细辛都是药性峻烈、发散力极强的药物,会大量消耗娘娘本就所剩不多的阳气。娘娘本就心肾阳虚,本就微弱的阳气被这样一通发散,如同釜底抽薪,会导致心阳进一步衰败,这病,自然好不了。“安儿道。平妃有些不信,但安儿说的话仿佛又都是对的,她问:“那你说,要用什么东西,我的病才能好?”

安儿回道:“依奴婢的看法,应该用真武汤或者苓桂术甘汤,看娘娘的情况,用真武汤最为适合,此药温阳以化水,利水以平喘,最适合娘娘。”石淮之也道:“姨母病了这么久,一直没有什么起色,安儿自小学医,我是信得过她的,但姨母若有顾虑,也无妨,再多找几位太医,一个一个问过去,总能的出来答案。”

平妃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嫔妃往日虽然也有太医院的人来诊平安脉,但他们大多都是沿着前人的脉案来的,我也问过不少太医,都说是如此,实在是没想到病根居然不在肺上,而在别的地方。今日若不是你说,我就是被他们害死,也不知道。

皇上平日里从不信任太医,都是请四五位太医一同诊脉,开方,随后还要自己看方子,再增减几味药,每隔一天就换方子,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如今算是明白了,靠别人,还是不如靠自己。”

太医院的人自然是保住自己的前程为上,左右妃嫔也不可能会医术,还有好些连汉语也不会说,两个人之间交流都成问题,就算是耽误了,也无妨,也就是好的慢些,左右嫔妃长日在宫中,大多数都体弱,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要是推翻前人的诊断,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容易让他自己在太医院混不下去,他们自然选择闭嘴。

明朝就有位太医刘文泰,治死两位皇帝,最后只是被发配,得以善终,石淮之编都编不出来这样的事儿,偏生就真的发生了。放在平妃这里,哮喘和心源性哮喘本就不易分辨,太医辩错症,给错药,虽然是害了平妃,但也不能说他是故意的,只能说明他学艺不精,能力不行。随后,石淮之让安儿留下了真武汤的方子,道:“姨母可以试试,先吃上三天,等三天后,我再让安儿来为娘娘改方子。”平妃点头:“这自然更好,太子妃有心了。”随后,差不多也到了时辰,平妃出去招待其他嫔妃。等生辰宴结束之后,平妃按着石淮之给的方子吃了三天,果然比之前要好,见着石淮之格外欣喜:“我还以为我真的要像姐姐一样福薄命舛,还好有你,这救命之恩,我记住了。”

平妃塞了不少好东西给石淮之,装满了一整个匣子。最难得的,是一件帝王绿翡翠螭龙佩,色泽浓正、绿中透蓝,龙形矫健、雕工凌厉、通透如冰,肉眼看去几乎不见任何棉絮或瑕疵,水光充盈,仿佛其内部自有生命在流动,简直是难得的极品。

等石淮之回了毓庆宫之后,胤初却忽然问:“姨母怎么送来这许多东西?你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