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牛痘

九月底，石淮之接到了消息，说是观音保在南边找到一种很像是牛痘的病，养这种牛的人也的确没得过天花，他已经找人试过石淮之之前在信中所说的那个法子，确定是有用的，他现在已经启程回京，估摸着十月初就能带着这东西回来。

石淮之听见这个消息，长舒一口气，她还想着这次赶不上了，种痘一般都要选在春秋，天气凉爽的日子，她还想着观音保要是找的晚了，大阿哥就只能接和人痘了。

虽然历史上的大阿哥是在十岁夭折的，应该不是因为接种人痘，但能让他少受点罪总是好的。

确定找到了之后，石淮之在晚上的时候将这个法子给胤初提了一句：“出嫁之前，我看的医书中有提到过一个故事，说是南边有一种牛，身上有牛痘，出过牛痘的人，就不会再得天花，这牛痘比人痘要轻，也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我觉得这法子比人痘要好，所以让家人去找，但估摸着是一直没找对方向，几月前我忽然想起来那本书记载的那个故事应该是南方的，就让我家里人往南边找，如今终于有了些成果，特来告诉太子爷。”胤初立刻放下书，扭头看向石淮之道：“可是真的？你说的这个牛痘，与皇阿玛所言人痘有何区别？具体与孤说说？”石淮之解释道：“这人痘虽然说比天花安全，但也有可能发展成天花，甚至还会死人，发病时，还需要隔离开避疾，等痊愈后，还会留下疤痕。“但牛痘就不同了，一来症状较轻，观音保说，这病基本上只是发烧，手臂酸痛，几乎不会致死，发病的时候也不会传给其他人，等病愈了，也不会留下疤痕。

“相比较而言，牛痘比人痘更安全，并且同样有效，都能保护接种的人不受天花的威胁，我觉得这法子比人痘要好很多。若是能在宫中推行开来，上行下效，人传人，等大家都不会得天花了，这病岂不是就消失了？”“若真如你所说，这自然是件好事，你这就整理一下，随我去见皇阿玛。”胤扔沉声道。

石淮之没想到胤初这么急：“可是这都已经是酉时，现在去找皇阿玛，会不会打扰到皇阿玛？”

胤初摇摇头：“不会，皇阿玛这个时候一般在昭仁殿批折子，你不知道，皇阿玛对天花有多痛恨。

“皇阿玛的长女，不是如今抱养恭亲王的固伦纯禧公主，而是庶妃张氏所生下的一位公主，可她还未齿序，就在三岁的时候因为天花去世了。“甚至就连其他皇子，也都因为天花的缘故，没能养在宫里，未齿序的皇长子承瑞送去了荣妃娘娘兄长盖山家养着，未齿序的皇七子赛音察浑养在蒙古大臣家里，大阿哥胤提养在当时内务府总管噶禄家里，三阿哥胤祉养在内大臣绰尔济家里，这都有天花的原因。

“直到皇阿玛遍请名医，研究如何治痘，才发现人痘，等彻底确定了人痘有效，又在宫里设置痘所，太医院里甚至还有专门的痘医。“而且不光是皇室，就连宗亲的孩子也必须在六岁以前接种人痘，这才算是短暂的消除了天花在皇子公主处的传播，可以把孩子养在宫里了。就连皇阿玛自己都因为天花，深受其害，至今脸上都还有小时候天花所造成的疤痕，咱们去给他说这个事儿，他一定很开心。”说完之后，胤初又将观音保发过来的信看了一遍，确定石淮之说的是真的，石家都说这是真的，那样应该就是真的。石淮之就这么跟着胤初去了，果然康熙爷还没休息，听见是胤初和石淮之来，也迅速让进了。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还带着太子妃？"虽然康熙对石淮之挺满意的，但一般胤初过来，可不会带着其他人。

“皇阿玛，儿臣过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皇阿玛，太子妃从医书中发现牛痘，又派石家去验证，结果真的在港口附近找到了牛痘，这和人痘一样，得过之后都不会再得天花，具体情况，由太子妃向您说明。”石淮之就接着胤初的话，将牛痘相比较于人痘的优点又重复了一遍。“你说的可是真的？"康熙坐直了问。

“儿臣的弟弟不日后会带着东西抵达京城，到时候皇阿玛尽可亲自验证。”石淮之道。

“若真如你所说，这是大功一件，朕竟不知，太子妃还会看医书？“康熙道。“儿臣听闻皇阿玛通读医书，还会自己开方，心里敬佩，于是也觉得读医书有益处，自己在家里也读过几本。"石淮之谦虚道。“是了，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要想长寿，不仅要养生，医术也要会点，不然，太医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可不行。"康熙道。“等你弟弟到了京城，叫他入宫，还有你阿玛，一起过来，朕要亲自看看这个牛痘是个什么东西。"康熙道。

“是，谨遵皇上口谕。“石淮之道。

十月初一，观音保就带着东西回京城了，他先是回了趟家，刚换了衣服，连饭都没吃，就立刻被石文炳带着入了宫觐见。马车上，石文炳看着自己儿子，叮嘱道：“等会儿见了人，别慌慌张张的，规矩从前都教了你，现在还记得吗？”观音保点点头：“都记着呢。”

“那就好，来，与阿玛说说，那个牛痘具体是怎么回事儿。“石文炳问。等观音保进了宫，一步一步的被石文炳带到乾清宫昭仁殿，看着巍峨的宫殿，观音保还是有点紧张的，他可没见过皇上，这还是头一次呢，就算是记得规矩，心里也七上八下的，紧张的不行。

可等到了地方，观音保忽然瞥见，似乎不只有皇上，还有太子和妹妹？观音保瞬间没那么紧张了。

“就是你去南边找到的牛痘？"康熙问。

观音保先是按着规矩和石文炳一起请安，然后才回话：“回皇上，是奴才。”

“你是怎么找到牛痘的？是否真的像是太子妃说的那样？“康熙问。“回皇上的话，实在是天佑大清，奴才南下不久到了地方就开始打听，没查几天，就打听到消息说是曾经有养牛的商队，只要是跟那个商队的牛有过接触的，都没得过天花，奴才前去查，果然是真的。“奴才又试了试像人痘一样接种，接种过牛痘的人，即使是接触感染天花的人，也不会感染天花，奴才已经将病牛运来京城，还有一些曾经因为照顾牛所感染牛痘的人，和这次接种牛痘的人，全部都有资料记载，皇上尽可以去试验。说完，观音保呈上一个册子，由顾问行拿着给康熙爷。康熙爷翻看着册子，大手一挥：“去叫太医院的痘医都过来，朕要亲自看着他们试验。”

牛痘本就是真的，试验的结果自然也是好的，康熙爷当即下令，要让宫内皇子也接种牛痘，逐步到宗室，再到八旗普通人家，再到百姓。要是能因此彻底杜绝天花在国内的传播，那就再好不过了。只是当天晚上，李佳和在晚上请完安之后却在继德堂留了下来。石淮之本来也是想留李佳和说话的，大阿哥种痘这件事，势必还是要她亲自选人她可能才能放心。

但石淮之没想到的是，李佳和没有在关注这个，她只是跪下来请求道：“近日宫中所言牛痘，可是真的？宫人皆说是太子妃发现的，这个东西真的不会对大阿哥有害吗？

人痘实施多年，可这牛痘才刚刚发现，可否让大阿哥再等一年接种？奴才实在是不愿意大阿哥冒险。”

石淮之理解她的担心，任何事情刚刚出来的时候都是这样，总会有人害怕。就算是真的有好处的事情，不等到她真的亲眼见过，有些人还是不信。甚至还有一些执拗的人，就算是亲眼见过了，那也是骗人的，假的，总之，道理是说不通的，话是不想听的。

“这事儿皇上、太子爷、我都亲自见过，这牛痘的确是好事儿，不仅症状轻，甚至在发病的时候，也不会传染给别人。“皇上的决定是今年秋天这一批种痘的皇子、皇孙都接种牛痘，你应该清楚，这是皇上的意思，我没办法答应你。"石淮之叫小满扶了李佳和起来。听到最后那句话，李佳和卸了力气，她想着自己的孩子，实在是担心心的不行。

“真的没办法了吗？"李佳和问。

“我可以带你去那边看看，或许你看过之后会放心些，但接种牛痘这事儿，确实改不了，你还是快些挑选一些得过天花的宫人伺候大阿哥，快到日子了，我得把名单报上去。"石淮之道。

第二天，石淮之就带着李佳和去了皇上单独辟出来的一个小院子，这里是接种过牛痘的太监和宫女。

李佳和鲜少出来，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毓庆宫内照料大阿哥，小阿哥，如今看见这些宫女太监情况好的甚至还能说话，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发烧，旁边还有宫人在照料，侍卫也没有拦着不让进去。

就连身上的脓疱看上去也比人痘要轻很多，不像是真的天花，全身到处都是，脸上也长得满满的。

“这些宫人，接种完之后，三到四天就能结痂，比人痘可短暂很多，也轻松很多，我想你应该知道接种人痘是个怎么样的过程，比这个难熬多了。“石淮之道。

李佳和还是算是能听进去话的人，亲眼见过之后，也相信了石淮之的话，决定让大阿哥接种牛痘，并且亲自挑选了大阿哥身边的人，她还想申请去痘所里看着大阿哥。

“最后这个不行，这次的规矩依旧还是仿着从前，不许大人进去看的。“这次的原因和以前不大一样，以前是害怕传染，这次是害怕孩子见着亲近的大人，哭闹不止，抓破身上的脓包，这就不好了。而且让一个格格进去照顾阿哥，听着就感觉不大对劲的样子，这时候都讲孝顺，要子女孝顺父母，才能是美德，父母对子女，要严加管教，这也是美德。反之，父母对子女溺爱，是不被称赞的，李佳和作为大阿哥的额娘，去照顾孩子，在现代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在这里不是，在这里，是不应该的。十月十号，大阿哥就这么被送进了痘所里，李佳和罕见的去了中正殿，并且是天天都去，诵经祈福希望大阿哥能好一点，她甚至还叫了高僧一起给大阿哥祈福。

李佳和这样，石淮之也没办法，那是她自己的孩子，如果这样能让她心里好受些，也无妨。

与此同时，石淮之也知道，胤初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个问的就是：“大阿哥如何？″

顾沉回：“烧已经退了，开始结痂了，应该没问题。“然后胤初才出去上朝。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还是担心的，虽然慈母严父，胤初或许表现的不够明显，但他还是记挂着孩子的。

等到七天以后，大阿哥终于从痘所里出来，李佳和抱着大阿哥左摸摸右看看，想看他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留印子，最后确定都好好的，李佳和才放心的擦了一下眼泪，亲自抱着孩子往毓庆宫走。等到了毓庆宫之后，已经有太医在等着了，给大阿哥诊脉，当太医说：“大阿哥一切安好。"之后，李佳和才彻底放心下来，给了太医一个大红包。而这边刚刚种痘结束，马上就是皇太后的千秋了，石淮之之前答应过皇上，要在太后的千秋上表演钢琴，这下马上到日子了。德理格大概是怕石淮之在几个月内学不会复杂的，最开始是打算教石淮之个圆舞曲，简单的那种，听起来轻松欢快，老人家都喜欢。但石淮之本来就学过，自然是很快的久学会了这首歌，然后问：“有没有别的更合适的？我觉得我学的会。最好是一听就让人想起草原的辽阔的那种歌曲。"太后娘娘自草原来，自然更喜欢这种气势磅礴的歌。德理格自然欣喜，只是他选的歌，都带有浓厚的巴洛克风格，并不是石淮之想要的那一种音乐风格。

最后，石淮之还是打算自己回忆一下从前的钢琴曲，从里头挑选一首她觉得写草原写的好的，演奏给太后娘娘听。

终于到了太后娘娘千秋这一日，宫中有大型的庆祝活动，早上的时候还有内命妇、外命妇进宫朝贺。

石淮之也是许久没见到她的额娘宜尔哈了，终于这次找到了机会，在一个甬道内，两个人见面说了些话。

宜尔哈见着身着吉服的石淮之，有些感慨：“果然是长大了。”“额娘还是这么年轻。"石淮之打趣道。

“你这孩子，上次牛痘的事情办的极好，听你父亲说，皇上有意要升一升他的爵位呢。"宜尔哈笑着说。

大清的爵位分为二十七等，公侯伯子男之后还有各种都尉，公爵也分一等公、二等公、三等公。

石文炳如今是三等伯，还是承袭的，如果能再往上一个层级，就看皇上心意了，升一点点，到二等伯是升，再生一点，到一等伯是升，升很多，到侯爵也是升。

如果石淮之最终成为皇后，一般情况下，父亲也会被封为三等承恩公，这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

石淮之觉得康熙爷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只升一点点，所以她觉得最有可能的是一等伯，或者三等侯。

“还有你哥哥，如今已经开始当差了，皇上觉得他那个册子记得不错，算是个有才之人，叫他进户部了。我也好在这京城中好好为你哥哥相看和好姑娘，早点成亲有个孩子才是正理。"宜尔哈道。说到这个，宜尔哈问：“对了，我听说毓庆宫内有格格怀孕，是谁？”“是林格格，如今也有七八个月了。"石淮之回话道。“你和太子爷成婚也有大半年了，怎么没听说你有什么消息？可抓紧点，新婚就这么一段时间，再往后，若是太子爷心里有了别人，那就不好办了。“宜尔哈道。

石淮之没想到额娘会说这个，有点尴尬：“额娘你怎么说起这个，这可是大白天。”

“怕什么，男女敦伦，人间正理，为皇家繁衍子嗣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事情，我问一句怎么了，你上点心，早点诞下嫡子，额娘我早点安心。“宜尔哈严肃的说。

石淮之只能说：“我知道了。”

宜尔哈要跟着人流走，也不能在这里留太久，说太多话，说完这个，她就离开了。

石淮之也得去自己那边排队，等着给太后娘娘请安祝贺生日，至于钢琴，在下午的家宴上演奏。

下午的家宴也很多人，甚至有各位王公、福晋，早上的时候，他们也是要请安的。

不过彩衣娱亲是孝，石淮之在宴席上奏乐自然也是孝，这倒没什么可指摘的。

当德理格指挥着人把钢琴搬过来的时候，诸位嫔妃、王爷、福晋也都很好奇这个是什么，没见过这个东西。

康熙爷见状，解释道：“这是西洋乐器，叫钢琴，太子妃特意学了这个，要为皇额娘献曲一首祝寿，也是个孝顺孩子。”康熙爷喜欢这些西洋玩意儿其他人也都多少了解些，但这些东西稀有，也不像是怀表，造办处都能造了，钢琴可是仅有这一台的，见过的人少些。小佟佳氏身边的嬷嬷见状，低声道：“倒是会讨皇上高兴。”惠妃听见这话，笑了，道：“能让皇上高兴，学什么不可以？更何况，今儿是太后千秋，又不是皇上万圣，太子妃是个小孩子，弹这个怎么了？我倒是想讨皇上高兴，可惜年纪大了，学不会这些新鲜玩意儿，唉，我怎么听说你前日还在宫中练琴来着？”

小佟佳氏低声呵斥她的嬷嬷：“在宫宴上，嬷嬷说什么呢，嬷嬷累了，先回去吧。”

然后才回惠妃的话：“姐姐说什么呢，琴棋书画，本就是女子该会的东西，我弹着解闷儿罢了。”

这边人的话石淮之听不见，她只是认真的演奏着自己的曲子。曲毕，太后眼眶中沁出了泪水：“这歌叫什么名字？”“回太后，叫《万马奔腾》，其实用马头琴演奏或许更好些，太后娘娘若是想听，儿臣可以重新编曲，用马头琴再给您演奏一回。”“好好好，太子妃有心了，哀家很喜欢。"太后道。随后，太后就叫人送来一副红宝石头面：“哀家看，这东西给太子妃这种年轻姑娘戴着正好，跟萨日朗花一样好看。”石淮之收了头面：“谢太后赏赐。”

太后的千秋过后，就已经是冬天了，石淮之的屋子里添上了火炉，石淮之也在小厨房叫了锅子吃。

这边的羊肉是真的不膻，随随便便在锅子里一涮，再加点盐和葱花就很好吃，果然还是要最顶级的食材，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才是最顶级的享受。石淮之还在继德堂弄了火锅，叫小厨房给她把羊肉切成薄片自己来涮，小厨房自然是满足石淮之的想法，准备了许多新鲜蔬菜。石淮之吃了一次之后，还带着胤初也吃了一次，他也觉得不错，只是不太习惯自己涮，从小到大，他吃的东西都是别人布菜布好的。但胤初也没说石淮之什么，甚至陪着她一起吃完了。

这日，石淮之在屋子里研究棋谱，就听见后院急匆匆的来报：“林格格有点见红，想要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