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书信
石淮之可是记得,康熙和胤初父子关系变差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康熙还抱怨过胤初不给他写信,每次回信都是一些“恭请圣安”、“一切安好”这样的套话,一点实际内容都没有。
胤初抬头,不理解石淮之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自然是写了的,就在那边放着,明天一早就发走。”
石淮之只是大概瞟了一眼,就看见皇上给他的信有厚厚一沓,而胤初的回信,却只有薄薄一张纸。
她理解胤初最近很忙,但这也实在是显得有点太过敷衍了。皇上在外头辛苦拼杀,却连自己儿子一封惦念的信都收不到,他会怎么想这个儿子?
有的时候不是看你做了多少,而是看你说了多少,别人感觉到了多少,或许胤初觉得好好监国,尽善尽美的完成皇上交给他的任务才是第一要务,但石淮之觉得,这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让皇上看见胤初的孝顺,看见胤初身为人子对父亲的思念和牵挂。
“太子爷,近日我见您处理政务至深夜,实在是辛劳。如今皇阿玛身在漠北,风沙凛冽,军报虽频,却难知圣体是否平安,有些小事儿,若是太子爷不细问,皇阿玛也未必会告诉您,长此以往,父子之间沟通不畅,或许会心生嫌隙。“我听闻后宫娘娘们私下也忧心不已,时常递家书过去,往往要写好几页纸…太子爷若得暇时,哪怕只写几句家常话,禀报京师风物、宫中平安,皇阿玛见字如面,觉察太子爷赤子之心,必然觉得慰藉。“且太子爷监国理政,事事周全,朝野有目共睹。然皇阿玛远在千里,所见唯有军报与奏章。依照我的愚见,若太子爷常将京师民心稳顺、百官勤勉等事,以家书细细禀报,这样一来,虽然皇阿玛和太子爷相隔千里,心也是近的。“昔唐太宗谓′以人为镜',殿下何不以书信为镜,照见父子同心、江山共守之局?”
石淮之说了这许多话,嘴巴都干掉了,她看着坐在那里的胤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她还是想好好过完这一辈子,而不是被圈禁,在一个地方呆十几年最后病逝。
胤初惊讶于石淮之说了这许多话,她向来寡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仿佛什么都可以,也没什么特别关心的事情,就安安静静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像是刚刚,明明是她的生日宴,可以像是大福晋那样大操大办,但她没有,还是恪守规制,以礼为先,甚至没有什么偏向。就仿佛他如果说,如今他监国理政,前线又在打仗,不好铺张,以伤民心,她也会平静的说一句:
“这是自然,朝堂后宫本为一体,太子爷这个时候需要做出表率,毓庆宫上下也自然和太子爷一心,那我就告诉他们不办了。"甚至没有失落和伤心。就如同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对生日宴的期盼和高兴。如今她对信件这么在意,倒是让他觉得,原来还有事情是她放在心上的,原来她担心他。
“知道了,我会多写点给皇阿玛发过去的。”胤初答应了,石淮之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胤初是个听劝的人。曾经她也劝过她爸妈,但没一个人听她的,她劝他爸:“如果你还想保住你的工作,就不要再继续出轨,脚踏两条船,是有后果的。”结果她爸不听,还骂她:“你懂什么?你看见什么了?谁教你说的这些话?我是你爸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不专心读书,管这些闲事倒挺在行?你对得起我给你交的学费吗?”
“你妈叫你来的?你们合伙查我?我在这个家有多累你知道吗?有人理解过我吗?我这么多年为家付出,就这么点事算什么?要不是你妈……我会这样?现在连你也这样?”
否认、愤怒、逃避、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贬低她降低她说话的可信度,反咬一口,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归咎于他人,这就是她的父亲。那是石淮之第一次劝人,也是第一次被这样骂。甚至在她想要继续辩解的时候,他爸直接给了她一耳光,叫嚣着:“再说一句,就滚出我的房子!”
随后,第二次,她是劝她妈:“离婚吧,你要把人生接下来这几十年都这样浪费掉吗?”
她甚至给她妈妈看了她爸出轨的照片,结果她妈妈勃然大怒直接扇了她一巴掌,这下斗不用先挨骂了。
最后她妈沉沉的盯着她骂:“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管!我死都不和你爸离婚,你死了这个心吧,我就是要他永远都背着出轨的骂名,要他永远都是偷情!随后,她妈对她的管辖就愈发严厉,收了她的手机不说,还削减了她的生活费,那手机还是她自己攒钱买的。
两次之后,石淮之就明白,劝别人没什么好下场,对方不会领情不说,说不定还要埋怨你。
现在也是,如果胤初是和她爸妈一样的人,那他就很有可能会说:“你多管闲事了。”
本身这种天家父子之间的关系就很敏感,更别提石淮之说这些话,实际上就是在指责胤初不孝,不关心他的父亲,不关心他的皇阿玛。虽然她的话说的不重,但实际上就是这个意思,若是换一个人,很可能会恼羞成怒。
还好他没有。
石淮之安心了,临走前道:“太子爷早些睡,别熬太晚了。”石淮之走了之后,胤初拿起皇阿玛给他写的信,里头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事情,漠北风沙凌冽,风大,经常一刮风,帐篷上全部是土,有时候降温,他甚至要穿大衣,希望在京城的胤初也注意身体。而他回了什么呢?寥寥几句。
当时他接到奏报,华北春旱严重,冬小麦返青缺水、春播无法进行。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今年肯定要缺粮食,原本打仗就要粮食,若是今年的粮食收不上来,缺口过大,肯定要出问题,饿死不少人。胤初叹了口气,重新起笔。
“儿臣胤初谨奏,恭请皇阿玛圣安:
自皇阿玛亲征漠北,天威远振,儿臣遥思銮驾劳顿,寝食难安。伏惟皇阿玛勿以京中为念,善葆圣躬,则天地祖宗皆可欣慰。华北春旱事,儿臣已遵皇阿玛旧年方略妥为措置,去冬少雪,今春地燥。儿臣会同理藩院、户部诸臣,先拨京通仓米万石,分赈直隶早县;复命地方官督率民夫,浚河导渠,以保麦田灌溉。三月十八日,顺天府报得微雨,虽未透地,民心稍定。儿臣谨记皇阿玛“防旱重于救荒"之训,后续赈济条陈已拟,恭候皇阿玛回銮裁定。
三月初十,钦天监择吉为十五弟胤祸行种痘礼。太子妃石氏牛痘之法如今已成,由太医院精选痘衣,种后轻微发热,三日热退。如今已满十日,十五弟饮食如常、嬉戏如昔,乳母报其臂上痘痂渐落。儿臣亲往探视,现十五弟已返回宫中,静养避风,谨附其手绘桃符一幅,博皇阿玛一笑。
皇祖母凤体康宁,前于宁寿宫赏玉兰,五公主随侍,期间感念,若是皇阿玛和五弟在就更好了。御苑新贡济南黄芽菜,皇祖母命制路菜两瓮,曰:“备皇帝途中佐膳。”
近日毓庆宫中御厨特供蜜肉脯,用以蜂蜜熏烤熟成,儿臣尝过觉得不错,也随信寄与皇阿玛,请皇阿玛品鉴。
边塞苦寒,儿臣伏乞皇阿玛早晚添衣。军中倘有所需,务请谕示儿臣,星夜办送。今遣御药房制各类丸药三百匣,随奏附至营中,以备不时。儿臣胤初谨奏
康熙三十五年三月二十日。”
信件发到皇上手里,康熙爷拆开看,颇觉欣慰,甚至拿着信看了好几遍,随后才开始写回信,洋洋洒洒回了好些。
甚至连最近骑的马挺肥的,骑起来不累这样的话都往上写,还说出来了之后心v情不错,沿路能看见不少风光,真希望胤初也能一起看。看到这封信,胤初也有点触动,原来皇阿玛还是想带着他一起去的。就这样,一封一封的,到五月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信件也攒了一匣子,胤扔都好好收着。
这日,石淮之和恪靖、温宪一起做五彩绳。“刚看着毓庆宫宫门上都贴了钟馗像,还挂了艾草、菖蒲,这日子过的真快,马上就天中节了。”恪靖感叹道,她也快出嫁了,或许明年端午,她就在宫外过了。
“天中节南府戏班要演《阐道除邪》《混元盒》太后娘娘叫我来叫太子妃一起看呢。″温宪道。
天中节是端午的别称,明代田汝成在《西湖游览志余·卷二十·熙朝乐事》中记载:“端午为天中节,是因为午日太阳行至中天,达到最高点,午时尤然,故称之为天中节”
石淮之做五彩绳也是为了预备端午,在古代,端午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所以庆祝活动很多,戏班子也特地为此拍了应时的戏。“难为太后娘娘还记得我,叫我去。"她这次得好好记住剧情,准备好,要不然到时候又要她翻译,那就麻烦了。
“其实我更期待西苑的射柳演武,皇阿玛不在,今年也不知道办不办。“恪靖道。
“办呢,太子爷才和我说过,要请宫中诸人和王公贵族都来呢,一切如常。”
“那我可等着了。"恪靖笑道。
但对石淮之而言,五月,在端午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胤初的生日,在五月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