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产子
毓庆宫正殿和继德堂连成一个工字,按理胤初是能在正殿等候着的,隔着穿廊,也不在同一间房。
但石淮之生产时的产房不在继德堂,宫内的正殿屋子高大,容易漏风,可产妇最忌受风,所以石淮之是在侧殿生产的。那里有早就布置好的产房,各处都由工匠细细的整修过,宫人们也都仔细的将所有的门窗缝隙都尽可能的堵上,避免受风,甚至等到了九个月的时候,小满她们平时也都用炭火将这间屋子烘暖,就害怕什么时候石淮之生产需要用了屋子里都是凉的。
胤初是在屋子外头等的,就算是石淮之不在继德堂,他也能在自己屋子里等着,左右也就是几步路的距离。
但胤初就是觉得心里不安宁,一路上过来的时候他都十分担心石淮之的情况,妇人生子,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就像是他的额娘,好好的一个人,年纪轻轻的,因为生育,就这么没了性命。胤初觉得,他就呆在屋子外头,他能安心一点。胤初在屋子外头来回踱步,心中情绪纷繁杂乱,就是安定不下来。他的披风毛领上已经积攒了薄薄的一层雪花,天开始下雪了。冬日里的紫禁城,呵气成霜,顾沉左右为难,他就不明白,这大冷天的,太子爷就这么冻着,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啊?“太子爷,您不愿意进去,也别这么一直走着啊,这要是出汗了再被风一吹,可是不好。“顾沉劝道。
他甚至拿了把伞举着跟着胤初一直不停的走着,但胤初明显没听进去他这话。
随后,顾沉看了一眼屋子那边,产房屋子不大,这会儿挤了一堆人,稳婆、姥姥、还有太子妃身边伺候的那许多人,屋子外头其实看不到什么,只有来去匆匆的人影和说话声。
这产房内忙慌慌的,太子妃也甚至没精力说话,太子爷站在外头,只能听见姥姥们催产的声音,这不是白让太子爷担心吗?“太子爷,您歇会儿吧,您要是冻坏了,到时候可怎么见刚出生的孩子和太子妃呢?她们可都是最虚弱的时候,沾不得一丝病气的。”闻言,胤初停了下来。
顾沉见状心里就是一喜,太子爷坚持在外头,他只能妥协,但就算是在外头,他也得伺候好太子爷不是?
顾沉当即着人搬来了椅子、屏风、火盆、桌子、圈椅放在产房门口的空地上,他先是伺候着胤初坐着,又立刻上了热茶和点心,随后将火盆摆在太子爷脚边,又将屏风围着胤初摆了一圈,只在前边门口留了口子。顾沉甚至命人取来了一把大伞,为胤初挡雪,刚刚他一直举着伞手都要酸死了,这下可算是放松了。
顾沉想起刚刚的场景,站在太子爷身后看着屋内,第一次觉得,太子爷待太子妃,真的是真心实意的。
虽然他一直知道这件事,但是这是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太子爷大概是有点害怕的,他伺候太子爷二十年,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以前,不管是什么样的场景,太子爷仿佛天生就会一样,十分适应,就连祭祀这样的场合,也没有一点害怕的。
从小就很能适应大场面,皇上要求他完成的课业,绝对兢兢业业的完成,偶尔皇上布置的课业多了,当其他阿哥都怕的不行,很害怕被皇上惩罚的时候,太子爷甚至能不打哆嗦的向皇上说明这是他布置的太多的问题,而不是他没有能力或者态度不好。
长大之后,哪怕是面对着不停挑衅的大阿哥和逐渐长大的其他所有阿哥,太子爷深刻的明白,他们都不想要他好,他也从来没有害怕过,他太过自信,甚至有些自傲,觉得他一定会赢。
但就在此时此刻,顾沉觉得,太子爷是有些害怕的,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生母孝诚皇后的缘故,更是因为他心里有太子妃,他实际上是在害怕失去她。毕竟生产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人力能改变的,做完所有能做的准备,剩下的只能看老天爷。
而甚至是这些准备,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和太子爷本身也没什么关系,他再有能力,生产的不是他,他甚至连产房都进不去。屋外,胤初不停地盘着手串,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行为消解掉内心里烦乱,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妇人生产,居然要这么长的时间。他是上朝结束的时候回来的,而现在四个时辰已经过去,天都要黑了,屋子的灯都点了起来,孩子依旧没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屋子内终于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哭声,孩子出来了。“恭喜太子爷,太子妃成功产下一位小阿哥,母子平安。”胤初看着姥姥怀里抱着的襁褓,有点不太敢碰,孩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杏黄色的包被裹着孩子,只漏出孩子的脸,连头都裹在被子里,但就算是带着杯子,整个人看起来也只有那么一点点,十一公主养的猫都比他大。这就是他的嫡子吗?
胤初从姥姥手里接过襁褓,感觉自己在抱一团空气,实在是太轻了,他有些不太敢动。
皇阿玛当初抱着他的时候时候是什么心情呢?会和此刻的他一样吗?“太子妃如何?”胤初抬头问,声音有些发紧。“太子妃一切安好,只是累了。“姥姥笑道,“冬日生产最耗元气,但太子妃年轻体健,太医说好生将养便无碍。”
闻言,胤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把孩子交给姥姥:“抱进屋子里去吧,外头冷,别冻着阿哥。”
胤初踏入殿内,暖意扑面而来,混合着药香和炭火气和一丝血气。石淮之躺在锦帐中,面色苍白如纸,有些力竭,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生孩子实在是太累太疼了,就算是她吃了那个丸药,也还是难受的不行,她实在是不知道正常生孩子的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她甚至给自己搭了脉,预料之中的结果,她叹了口气,眨了眨眼,一个字也不想说。
宋嬷嬷看着那个孩子,差点都要高兴的飞起来了,真的是位小阿哥,她期盼的小阿哥,她是真的为太子妃高兴。
小满则是在身边不停的问石淮之:“太子妃难受吗?要喝红糖水吗?要喝参汤吗?要吃点东西吗?”
石淮之点点头:“糖水。”
随后,小满立刻拿过来了一个粉彩荷花吸杯,让石淮之含在嘴里,固定好位置了之后用茶壶在里边倒水。
这是一种类似吸管的东西,或者说上头的根茎就是吸管,只不过底下的荷花是开放着的,有点像是一个自带吸管的小碗,就是吸管长度短一点,但是也能吸上来,比小满拿着勺子喂她,可要方便多了,也更不容易撒的满脸满脖子都是水。
石淮之喝了点水,感觉好点了,这时候她看见胤初进来了,站在屋子外头的姥姥率先劝了句:“太子妃是刚刚生产完,屋子里不干净,太子爷要不还是等会儿来看太子妃?”
胤初没管姥姥的话,进来就看见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石淮之,他快步上来,握住石淮之的手:“怎么成了这样?刚刚那个姥姥明明说的是母子平安,怎么你看上去如此虚弱?”
石淮之回握住胤初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以作安慰:“没事儿,过段日子就好了。”
怀孕生产当然是伤身体的,但她这次怀孕除了刚开始的孕吐之外没遭什么罪,因为吃了药,生产的过程也很顺利,这些亏空,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是仁么大事儿。
胤初听着石淮之有气无力的话声更担心了,他就没有见过石淮之这么虚弱的时候,他硬是拉着太医又给石淮之把了一下脉,还是特地叫的妇产科最好的大夫来,才确定石淮之是真的没大事儿,只是产后虚弱导致的面色不好才放心。随后,石淮之就听到了胤初在问太医要怎么养才能让她的身体恢复。太医说的什么石淮之已经不想去听了,她太累了,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她好困,想睡觉了。
胤初看着石淮之像是昏过去吓了一跳,还是太医再三保证太子妃只是力竭睡过去了才放心。
这天晚上,胤初也没怎么睡好觉,一是担心石淮之现在怎么样了,又害怕如果现在过去叫醒她的话会导致她休息不好。二是他将孩子放在了他寝殿旁边的暖阁处,奶娘来来回回进出为孩子喂奶有点声音,他不是很适应。
胤初从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孩子是要一个时辰喂一次的。原先有大阿哥的时候,孩子养在李氏那里,李氏是从来不敢将这些事情告诉他的,只是个孩子,不能影响他的睡眠。白日的时候胤初也都是看看孩子然后就离开了,从来没有和刚出生的孩子呆这么久过。
既然睡不着,胤初索性早早起来看着旁边的婴儿车里的孩子,依旧是小小一个,他倒是睡的正香,胤初不禁笑了。
他伸出手是动了动孩子的脸蛋,感觉手下一片绵软,又动了动孩子的手,十分的小,他将手指头塞进去,孩子得用一整个手握住。这种感觉十分奇妙,胤初看着面前的婴孩,这是他的孩子,这是他和石淮之的孩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溢满他的心。胤初想要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年,看着他成婚,尽到一个作阿玛的责任,想到这些将来的时光,他竟然也觉得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