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1 / 1)

第71章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有了清晰明了的制作图纸,各项工具的制作过程就变得非常简单。只要按照图上标注出的尺寸复制着做出来,成品的产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这天,农事官带着那几样农具亲自去了一趟皇庄,庄子里有专门的老农伺候耕地。

农事官刚把那几个农具小心翼翼捧出来,那几个老农就站在那盯着农具看直了眼,好半响才猛地大声说:“-一这是天神展示给我们看的神器!”农事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是司大人亲自制作出来的农具!”“对,对,是司大人!"老农忙不迭点头,好几次试图伸手把农具拿过来瞧看,却又不敢妄自行动。

农事官便把东西递了过去,脱手瞬间遭到那群老农们的哄抢,赶紧大声喝止:“行了,行了,先把这些农具带到田地里用一用,看看效果如何!”效果自然是超乎寻常的好。

别的不说,老农们种了一辈子的地,农具好不好用,适不适用,几乎是上手的瞬间就能一秒分辨出这东西的优劣。

农事官带来的几样物品,他们没上手就能看出绝对都是些好东西,真正上手了更是明白,这好东西完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原本起土费劲费力,还不好转弯的直辕犁换成了曲辕犁(还是司祁修改加强过的版本),操作时可以随意摆动犁身不说,连耕种的耕深与耕幅都能人为控制,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尤其那轻巧方便的手感,真是谁试谁知道,反正他们用惯了曲辕犁以后,保准是回不去原本那直辕犁了。

“快看这个!"一农民推着耧车兴高采烈地在地里来回跑动,激动道:“这个只需要往前一推就能把种子种进土里,也太神奇了!!”以前想要插秧、播种,必须半蹲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地里种,是件极其累人的劳动。哪怕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连续几天工作,身体根本支撑不住。现在有了这叫做耧车的东西,播种、覆盖、填压,三种不同的工作一次性就能完成,效率高到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更别提这车一点不累人,只需要直着身体推着往前走就行,比起以前省了不知道多少的力气。

那多出来的时间和精力,他们完全可以种上比以往多上数倍的土地,哪里还会愁吃不饱饭?

怪不得天上的神仙说,司相大人当官后,百姓们食物多到吃都吃不完,放在粮仓里都放烂了。

肯定是因为这些农具太好用,百姓们种出比以往多出数倍的粮食,才会让那粮仓里的粮食多到装也装不完!

农事官叫农夫们一一试过那些农具,见每一个农具效果都非常好以后,他喜笑颜开,乐呵呵道:“好,好!”

图纸是司祁画的,功劳自然多半在司祁身上,可他好歹也在其中出了一点力,以后史书上记载这件事情的时候,多多少少也会提到他的名字,他这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而且皇帝陛下肯定也会对他放下嘉奖,这工作可真是做得叫人又轻松又顺心!

农夫们见农事官事成后准备离开,连忙请求:“大人,大人,这农具能留给我们用一用吗?我们绝对不把它弄坏!”“对!就算把我们自己弄坏了,也绝不可能把它弄坏!”“我们就是想多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作出几个一样的东西出来……“什么留不留,这本来就是给你们用的!"农事官好笑道:“既然确定这些农具没问题,可以直接使用,稍后户部会大量制作出来,分发到各地皇庄,你们想要,尽管拿去就是!”

农民们顿时喜不自胜,连连道谢:“谢大人!谢大人!”“要写就谢司大人吧,"农事官摆摆手道:“这东西,靠我可做不出来。”农民们立马改口:“多谢司大人!司大人洪福齐天,长命百岁!”农事官啼笑皆非。

自这一天开始,户部将诸多图稿、样品,快马加鞭分派到各省各地。又由各省的官员,将东西下发到各个县城,以及村庄。想必用不了半年的功夫,这些农具就会陆陆续续出现在各个地方的田地里,百姓们会切身体会到新农具的便利,明白天幕中所描绘的未来,距离自己并没有多么遥远。

而在这些农具的研制过程中,天幕一如它所预告的那般,陆续播放了医疗、人文、数理等方面的内容。效果虽然没有粮食那般牵动所有人心弦,但确确实实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比如告知人们可以有效预防天花的牛痘疫苗;告诉大家生水里有寄生虫,喝了容易生病短命;告知妇女裹脚的危害,长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会让女性缺乏锻炼盆骨不开,最终生产时容易丧命;告诉他们像五石散这样"珍稀药材”,服用后身体强健的表象其实并非药物起效,而是服用者中毒了;还有表兄妹等近亲之间的结合,容易造成下一代的畸形等等。

这些对现代人而言完全属于常识的东西,在古代人听来完全是三观重塑,一个个不可置信的顺着天幕所说去观察、去发现,最后在铁一般的事实下骇然意识到这些事情竞然全都是真的。

在牛痘疫苗被天幕提起的瞬间,皇帝立马召集来太医加班加点的研究。其他那些被提到的内容,司祁让咻咻在视频中给出了最合适的几条康复方案,并痛斥了强行给妇女裹脚的恶行,表示出极大的不满。相信百姓们如果足够敬畏“神明",就会自发做出相对应的举措来“将功赎罪”。这个过程对已经受过罪的人来说,肯定是十分痛苦的。但停止裹脚将骨头复原的伤痛,肯定比一生忍受断骨的折磨,十几二十岁因为生产死在床榻上要好;停止服用五石散的滋味肯定很难熬,但再难熬,也肯定比重金属中毒后全身皮肤溃烂要强。

不听劝的人当然会有,非要继续服毒、裹脚、与表哥表妹生孩子的人绝对还会存在,但更多的人会选择及时止损,割去腐肉迎来新生。仅仅只是这一次的天幕,便不知能拯救未来千百年多少条的生命。如此这般,以农业视频为起点,天幕持续出现。全天下人因为天幕,每天都在重塑三观,仿佛从一个时代火速跨入了另一个时代,每天都有惊天动地的大发现。

他们在人文相关的视频里,看到了星球的全貌,知晓原来世界是个球。还知道齐国所在的大陆并非世界中心,在这个大陆之外还有其他好几个大陆板块,那边同样生活着与他们有着不同肤色、不同发色、不同语言的人类。所谓的天人感应学说完全是无稽之谈,许多酸腐书生一看到天灾出现流星划过就责怪皇帝不够贤明,要皇帝写罪己诏平息民愤。但天灾其实是大自然在诸多情况作用下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跟某位人类个体是否谦逊勤勉没有任何关系若这些东西全都是历史上的司祁亲口说出来的,肯定有不少人指责司祁信口雌黄,说他妖言惑众。

但这些东西历史上的司祁压根没有往外说过,只是以探索发现的方式,在笔记里写下了他对自然科学的观察,例如派出去的商船从南边出发却从北边回来天幕以后世人的视角,分析了司相的诸多笔记。将整个星球围绕太阳旋转的过程,以视频的方式放给所有人看。展示了雨、雪、风、地震等自然景象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形成的。

这般操作下来,大家就不会觉得是司祁恶意篡改了当今的主流学说,而是悲愤自己此前竞然一直认知错误,还得天上的神仙亲自为他们展示,才让他们知晓自己学识短浅,坐井观天。

而到了数理领域的内容,那就有更多东西可以讲了。机械工程、基础物理运用、材料学在各个领域的重要作用……每一个都能说上很久。全都是能给人们生活带来巨大改变的好东西。人们越看,越觉得司大人简直是天降鬼才,怎么什么东西都会。他们不免感恩上天让司大人出现,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希望。当然也有人越看越觉得不公平,质疑神仙是故意为司祁撑腰,把那么多好东西不管不顾全都往司祁身上堆,说这是司祁功劳,很可笑。救国英雄他们能接受,毕竞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可司祁身为救国英雄的同时,还擅长医学、人文、耕种、数理…这就很离谱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的人!司祁毕竞初出茅庐,在朝廷里毫无根基。在以赵壬为首的勋贵们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的质疑声中,朝廷里阴阳怪气的话语在他们的不断使劲下甚嚣尘上,嘲讽某人德不配位,是被包装出来的假货。皇帝知晓这群人就是嫉妒,是打着“合理分析"为名义刻意攻击司祁的手段。就比如说赵壬一家。赵壬的父亲叔伯自从天幕出现、全天下舆论都朝着司祁倾斜的时候,便不停冷嘲热讽司祁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说他们赵家不可能忤逆圣上,信誓旦旦地表示那天幕所说的一切根本不值得相信勋贵们不想成为神仙所说的“以下犯上把持朝政"的逆臣,哪怕他们心里真的这么期待,但明面上肯定不敢让皇帝知道,于是跟赵家站在统一战线,不断否定天幕的预言,表示那都是无稽之谈。

天幕越是说司祁带来的诸多影响,向天下人展示一个又一个厉害的东西,他们就越是像抓住了把柄一般,攻击司祁,表示这一切果然都是谎言,凡人哪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不光他们,许多自持理智的朝中大臣,对司祁这个从天而降的皇帝宠臣,也是抱有警惕的。

他们虽然相信天幕所说的预言,觉得未来的司祁或许真有那么厉害。可预言终究只是预言,是尚且还没发生过的事情一-没看皇帝都没有因为“摄政王"的事情要赵家人的命么。

司祁如今只是个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未来的那些人生他都没经历过,他还有那可能弄出那些东西吗?还能在未经研究的情况下平定天灾吗?还能保持住心态,谦逊守礼吗?

俗话说小儿得志便猖狂,把人捧得太高,吹嘘的太过,最后很容易弄出个无法无天、自视甚高的家伙出来。

每每看到皇帝对司祁态度那么热情,仿佛司祁已经拯救了齐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一样,他们就对司祁天然的产生了警惕,甚至是敌意。当朝丞相便是如此。

明明他才是丞相,可外面百姓、天上天幕,甚至是皇帝都把司祁当成了丞相,一口一个司相叫得格外顺口。

明明司祁才刚进入官场,什么功绩都没做出,而他却已经兢兢业业干了四十多年,是真的为这个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司祁凭什么一来就压过他一头这些天他不知道因为这事受了多少气,被对头拿出来反复嘲讽,被那群勋贵暗戳戳的来回挑拨。

没有真的去找司祁麻烦,都是因为他理智尚在,知道这事跟司祁本人没有直接关系,司祁也是被牵连的,别人这么说就是在故意煽风点火。可该气的时候果然还是会很生气。

这日,天幕放出后,皇帝对着天幕中所描述的一切向往的不行。他习惯性将这些工作分配给负责这些工作的诸位大臣,命大臣们去谋划。被分配了任务的大臣们抓耳挠腮想不出个对策,这就跟皇帝指着教科书封面,让他们根据标题把书里的内容复刻出来一样,根本做不到。皇帝很是失望,怎么这段时间不管吩咐什么让大臣们去做,大臣们都是这幅反应。

他忍不住提了一嘴司祁,说司爱卿定然知晓,让他们实在不行就去请教。皇帝说出来的话,即使再怎么不好听,大臣们也是不敢顶嘴的。可他们心里终究是不好受,产生了一点被比对,被贬低的感觉。明明以前司祁没出现的时候,大家工作压力都没那么大,现在司祁一过来,他们就成了皇帝眼中的劣等品,干什么什么都不行。他们听说过农事官、工部侍郎等人去向司祁请教,司祁转眼就给出了具体图稿,让他们将东西很快做出来的事情。

但那请教的东西毕竟是农具!是山野里的草药!司祁出身耕读之家,从小接触这些种地用的东西,心里事先有所思量很正常。预言中司祁流落梁国后,最先成名靠的就是他那一手种地的本事。可除此之外,司祁就像那些勋贵们说的一样,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生活范围也就他家乡的那一亩三分地,当官时间甚至都没超过一个月,怎么可能像陛下说得那么厉害,无论什么事情都懂--那不都是司祁五六十岁当丞相后才琢磨出来的东西吗?

陛下就是太相信神仙的话,对司祁过于高看了。大臣们心中不满,抱着难以对外人说的思绪,携伴去了东宫。近段时间,为了方便照顾受伤的司祁,也方便太子与未来的国家栋梁打好关系,在皇帝与楚讽的再三挽留下,司祁在东宫里住了下来。这本是很不合规矩的事情,但在遇到像司祁这样的情况面前,规矩不规矩根本不重要。

毕竟,天幕每天都放,而司祁却需要养伤,总不能真的因为这些事情,让司祁每天宫里宫外来回跑,多折腾人。

而这显然又成了部分大臣们不满司祁的一个地方一一让你坐轿子上朝还不够,甚至连来回跑一趟都不想跑?

越想越是生气,这群人聚集到一起,气势汹汹朝着东宫杀去。心里盘算着他们毕竟有这么一大群人,若那司祁真敢对他们摆架子,他们一定要狠狠戳穿司祁徒有虚名的真面目,让皇帝看清司祁的虚张声势,叫司祁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禀报太子的手下,被允许进入东宫以后,他们很快在殿内见到了太子,以及正坐在太子殿下身侧的年轻人。

明明太子都还站着,这人竞然端坐不动,真是一点礼数也不懂!这群人一见到司祁那淡定自若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装什么?之前分明不是这气场。”

有人在心里嘀咕。

自从司祁考上状元担任翰林院修撰以后,大家又不是没见过新科状元长什么样。那时候的司祁哪里是这幅气质,让人一眼看见就心生向往。眉眼也没端方矜持成这样,顶多称得上一句意气风发的潇洒少年郎。肯定是司祁为了附和天幕的描述,故意做出这幅高洁出尘的模样一一就和那些哄骗钱财的游方道士故作高深莫测一个意思。咻咻吹彩虹屁太过的结果,就是让这群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天之骄子们,产生了一些逆反心心理。

此时看着司祁,即使知道司祁是个人才,心里也免不了生出一些挑剔审视的意思,对司祁的要求下意识拔高了几分。还没来得及开口刺上一刺,质问司祁怎么能在太子面前失礼的声音堵住,司祁先一步开口,坐在位置上拱手说:“下官腿脚不便,陛下特许我这段时间不用起身见礼,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诸位大臣们:……”

开口就拿陛下压他们,这家伙果然好讨厌。只是皇帝在司祁出狱后,确实当着众人的面表示不用司祁行礼,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偏偏司祁还继续说:“待下官伤势好全,定向诸位大人赔罪。”他这话是带着笑说的,语气里不见半点傲慢,连消带打,多多少少让这些大臣们心里的不满消退了些,条件反射般回答:“司大人客气了,您伤势未愈,我们理解的。”

说完齐齐楞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说这么一句话,还给司祁找理由一一他们不是过来找司祁麻烦的吗?

司祁又礼貌问询:“不知诸位大人过来,是有何事?”他们被司祁带走了节奏,却没反应过来,潜意识接话:“有一些问题想要向司大人请教。”

司祁微笑颔首:“求教不敢当,只望能略尽绵薄之力,帮到诸位。”大臣们:“客气客气,司大人莫要自谦。“心里却被司祁这小年轻一点也不惶恐退缩的态度弄得有些不高兴。

他们个个都是老油条,自然看得出司祁胸有成竹,只是表面上谦虚一下而已。

这让他们忍不住生出了更加苛刻的审视心理,若是司祁回答的不够精彩出众,水平只是普通朝廷官员那种中规中矩的样子,他们定然是不可能满意的,甚至会觉得司祁"不过如此”。

楚讽长期在皇宫中生活,一眼看出这群大臣们心里的想法。见大臣们把今日天幕所说的那些,司相实施的诸多对民生对百姓都极好的政策,拿出来询问司祁,他免不了为司祁感到担心。毕竞那是未来几十年司祁当上朝廷高官以后,用漫长的时间去摸索去尝试,修缮过无数遍的东西。

既然能优秀到连千年后的后人都拿出来特意强调称赞,其复杂程度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够掌控,恐怕就连现在的皇帝陛下都不一定能搞懂。直接拿出来询问如今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司祁,多少太难为人了。就好比那诗仙诗圣,让年纪轻轻未经世事的他们去写那些饱经风霜字字珠玑的诗词,他们肯定也是写不出来的,那是阅历上的差距。但朝廷上的官员,乃至与他父皇,却不会这么体谅。尤其是被皇帝这么不经意“刺"过很多次的大臣,他们哪怕嘴上没说,心里也肯定觉得,你既然是天幕中被神仙都夸赞不已的“司相",那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你不会,那你就是不行,你不配拥有大家那么高的评价,你应该更加努力。不然凭什么我们要被你夺走丞相的身份,凭什么要在你本事还不够高的时候,必须处处低你一头?

一般人被这样的环境包裹,心理肯定会受到巨大的压力,脆弱些的,甚至会被周围人过高的期待一步步逼上绝路。

楚讽对此再了解不过。

他身为太子,自小就被所有人以高要求对待。无论礼仪还是学识,稍微没那么完美都会被抱以“你怎能如此"的痛惜眼神,仿佛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明明他已经比周围所有同龄人都要优秀,明明他已经足够努力,但在别人眼里,光优秀和努力显然是不行的,他必须得是最好的,才能配得上太子这个位置。

长大后的楚讽克服了那些困难,做到了所有人期望的一切,这才成为了外人眼中完美的太子。外表看上去风光无限,实际曾经经历过的心酸旁人根本不了解。

他不希望司祁遇上像他一样的事情。

他温声打断:“这些政务,连诸位大臣都理解不透吗?孤以为诸位卿家是我大齐最优秀的栋梁之才,想必能轻易理解司爱卿几十年后一个人摸索出来的政策才是。”

“……“大臣们听得很是尴尬,他们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好说:“天幕中仙长所言有些仓促,下官暂时未曾摸索到全貌,让殿下见笑了。”楚讽:“原来如此,只是司大人如今刚入朝堂不久,比不得诸位大人经验丰富,这些东西还是要靠大人们才行。”

明面上听起来仿佛是在贬低司祁抬高他们,但在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太子殿下这是在为司祁撑腰,警告他们不要想着什么事都推给司祁,讪笑着说:“不敢不敢。”

司祁眼眸微微弯起,笑吟吟看护犊子的楚讽替他说话,对诸位大人道:“既然如此,那下官就说一些浅见吧。”

他拿起一张被大臣带来的天幕记录,看了一眼上头写着的内容,指着其中一段先提醒道:“大人,此处漏了一字,应当多一个赋。”语言这东西,多一字少一字甚至是断句出现错误,意思都会截然不同。众大臣低头一看,将赋字加进去一读,原本晦涩难懂甚至是完全理解不了的句子顿时变得清晰起来,恍然道:“原来如此!”说完,他们一愣,不免有些赧然。

这怎么还没来得及考校司祁,就被司祁先一步抓到错处了呢。出师不利,丢了个小脸。他们挺担心司祁会因此得意,轻视他们这群人,偷偷瞅了一眼司祁。

司祁神色没有任何异常,继续低头认真读着文稿,一点都没在意这点错漏。这让他们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落空感。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其中的滋味,注意力又被司祁接下来开口的话语拉走。

“大人您看这处……”

仿佛课堂上的老师为学生们逐句逐句解释文言文的意思,司祁为他们一条条讲解起了这些政策的具体规划和安排,给他们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

他们此前本就为了这纸张上匆忙记录下来的天幕内容烦恼得头发都要掉了,突然听到司祁这教科书一般的解答,心神瞬间被司祁牵走,没听两句就连忙掏出笔墨在纸张上书写,时不时因为一些没听懂的内容向司祁提问。还是那句话,一个人究竞有没有本事,根本不需要试探,只需要稍微与人交谈一番就能知晓。

楚讽在一旁看司祁侃侃而谈的模样,怔楞一瞬,旋即忍不住低声轻笑。竞是他杞人忧天了。

他的笑声很轻,本不应该被热议中的众人注意。但在场臣子们都是习惯了时刻注意上位者反应的,总是会分丝心神在楚讽身上。见楚讽突然间笑起来,笑声带着些出乎意料的意味,他们茫然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用袖子遮住脸,尴尬的不行。显然,他们刚才那敌对的,高高在上评估着司祁本领的态度,被太子殿下看在了眼里。

这一开始其实是他们所期望的,就想借此机会杀一杀司祁的威风,让太子殿下清楚看到司祁的几斤几两。却没想事情走向完全超出了他们预料,还没来得及为难司祁,就先被司祁那满身才华教做了人。一群年纪早就超过四五十岁的大臣们此时抛去偏见,再去看面前青年,就觉得青年面如冠玉,双眸清澈,气质风度无一不好。加上他出身寒门,却能在二十多岁年纪就三元及第,考上状元,任谁看了不说一句青年才俊?

以己度人,换做是他们年少轻狂时遇到这种事情,初入朝堂正要大展拳脚便被神仙赞扬被天下皆知,肯定会忍不住浮想联翩,心中自得。所以他们下意识就觉得,司祁这个毛头小子,肯定也会如此。可实际上,能被神仙都那么大力赞扬的人,定然有能被神仙看中的优秀品质,与常人不同。怎么可能如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一般,轻浮躁动。真正骄傲自满,看不起别人的,其实是他们。司祁从头到尾都谦逊有礼,见面第一时刻便主动为自己伤腿无法行礼一事与他们道歉,说话态度特别温和,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傲慢。再回想司祁不久前遭受的劫难,想起预言中司祁对齐国以德报怨不计前嫌的帮助,想想司祁在历史上对天下百姓做出的那么多的贡南献……他们越想越是觉得愧疚,不明白自己之前怎么鬼迷心窍一般,那么针对司祁,就好像预言中不断伤害司相的恶毒小人一般,排挤打压,见不得司祁好过。真是太不应该了。

听着司祁此时友善的、明明是指点却说得好像在向他们请教的话,众大臣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愧疚之情忍不住转变成了对司祁的心疼,以及对司祁满身才华的推崇。

就跟外界百姓们日常生活中提起司相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楚讽亲眼看着这群人态度急转,心中很是与有荣焉。只是,看司祁在群臣面前举重若轻,一身素衣若雪清冷出尘的模样,丝毫没有年轻臣子面对一群位高权重者的本能惶然。他不免想起前不久,侍卫们小声议论说,司大人是落入凡间的神仙中人,迟早会功德圆满后回归天界,享世间香火供奉。

他与身为凡人的大家,是不一样的存在。

楚讽垂眸。

可如果他真的是神。

那他,能不能将神留下?让神将目光多一点看向自己?【渎神】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这两个字,楚讽微微一惊,连忙收敛思绪,作出温润模样,仿若自己什么也没想。

那头,大臣们听着司祁讲述,越听越觉得司祁年纪轻轻才华出众,轻而易举便将那叫人焦头烂额的复杂策论,讲得井井有条。忍不住在心里夸赞,司祁不亏有传世名相之资,从这时起一身才华便已经出现了端倪。他们赞叹:“果然是司大人写出来的文章,我等看半天难以找到头绪,大人却是一触即通,叫人佩服。”

司祁谦虚道:“这是下官未来(好几十辈子以前)所做,多少沾了点身份上的便利。”

“大人太过谦虚。"他们可不觉得年轻时候的自己,能够看懂如今自己所写文章,那时的他们黄毛小儿一个,能懂什么。司祁含笑不语。

一行人在司祁这待了一整天,连饭都是厚着脸皮在楚讽这边蹭的。回到家后,他们春风得意的模样让身边家人十分好奇,询问发生了什么好事。

他们遇到了倾诉对象,忍不住与家人滔滔不绝讲述司祁才华究竞有多出众,自己今天收获有多巨大。那意气风发活像是年轻了好几岁的样子,看得家里人一愣一愣。

“你之前不是还不喜欢司大人,说他年轻不懂事么?”害得他们都不好意思在家里喊司祁“司相",就怕惹恼了眼前这个真正的大齐丞相。

丞相吹胡子瞪眼,嘴硬道:“司大人年纪本就比我小,我有说错吗?”至于不懂事?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老头子死鸭子嘴硬,拒不承认自己曾经说过司祁坏话,还叮嘱家人不要因为自己是丞相,就对司祁抱有偏见。说得周围人面面相觑,没好意思讲,他们其实一直都在支持司祁,只是没一个人告诉这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