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天幕让我成为历史白月光
八卦嘛,不管什么时候,人们总是爱看的。在皇帝小心脏扑通乱跳,深怕天幕曝光太子与司相虐恋情深的时候,天幕显然不会说出与原本历史不符的典故,只是盘点了诸多因为时代跌宕、因为旧时观念、因为性向不被他人理解,而生离死别痛苦一生的几对悲情爱侣。那天音显然是位十分会讲故事的,一段段历史典故从他口中说出,仿佛说书一般扣人心弦,跌宕起伏。听众们对此代入感极高,仿佛自己也被世俗观念家族管教与爱人生离死别,痛得撕心裂肺。
许多人为了故事的主人公们心疼落泪,口中不断念着"真是对苦命人”,无法接受有情人无法在一起的结局,用时髦一些的话来说就是意难忘,越是悲剧越是印象深刻,无法忘怀。
也因为天幕是神仙预言,是已经被反复证实过的“真理”,天幕所说的事情总是会引起人们的反思,被他们重视。
就好比那数学、医学,诸多曾经不被主流看重的东西,现在都成了人们无法忽视的存在。
人们因为故事中主人公们面对的不公,开始下意识反思他们曾经习以为常,现在细细想来却实在是不讲道理的事情。同性相恋不愿娶妻生子这件事,就这样跟随其他诸多被后世人诟病的陈规烂俗,一起被大家注意到了。
或许他们心里一时间还是无法理解,可他们至少不会如以往那般坚定的表示拒绝,堂而皇之的说天幕错了,说后世那些思想开明见多识广的后代们错了。尤其皇帝在看完天幕以后,碍于自己最看重的两个晚辈,都是喜爱同性的人,根本说不出斥责制止天幕的话,表示出了默许的态度。朝臣们上行下效,自以为懂得了皇帝的意思,为了讨好皇帝,时常在公开场合当众表示自己思想开明,绝对做不出如天幕所述故事那般,蛮横霸道的行为于是这种态度上的转变潜移默化,无法忽视的发生着,很多人开始对旁人的爱情观抱有宽容的态度,至少不会出现如天幕那般因为自己看不顺眼,就用舆论用孝道、用规矩,活活把那对相爱的人逼死。或许,数年数十年以后,天幕所展示出的未来,会成为大家习以为常的社会观念。
但那肯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而不是现在。至少皇帝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一个十分寻常的下午。
两位年纪早已超过五十的老大臣突然找到了皇帝,对他请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皇帝最近对赐婚这词有点神经过敏,下意识道:“朕记得你们未曾娶妻膝下无儿无女,也无关系要好的晚辈,应当没有能与司爱卿结亲的人吧?”“与司大人无关……“大臣神情古怪,吞吞吐吐半响,小声说:“是臣给自己请的赐婚。”
皇帝惊讶打量了一下说话的老大臣,对方须发皆白,眉心褶皱极深,是位无论何时瞧见都十分严肃的人。因为性格冷漠到甚至有些刻薄的地步,他在朝堂中很少有能说得上话的好友。
皇帝很好奇这位脾气古怪的大臣究竞是见了哪位美人,喜欢到老树开花非她不可,都求到自己这里来了。
他饶有兴趣的道:“你且说说是谁,若是合适,朕替你赐婚。”“是……老大臣语气踟蹰,似乎是在做心心理准备。直到与身侧站着的另一位大臣相视一眼,彻底确定了什么,才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道:“是刘,刘大人!”
皇帝:…”
皇帝:“?!!”
皇帝一脸懵逼,发出一个单音:“啊???”他下意识去看站在老大臣身旁的刘大人,却见刘大人眼神躲闪,飞快把头垂低,明明是年过半百的人却愣是能从神态中看出一丝少年人常有的羞赧,属实把皇帝给看愣了。
老大臣此生头一回当众出柜,把话说出口以后,肩头一松,有种压了自己一辈子的大山终于消失了的感觉。
最艰难的话都讲出来了,后面的话就好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吐露的自然而然。
许是这些年心里太苦,老大臣没说两个字,就忍不住眼眶泛红,用袖子拭去眼泪,对皇帝道:“臣与刘大人相识相知几十年,一直碍于家族颜面,不敢越雷池半步。如今我们已经年老,彼此未曾找过另一个人。臣不想死前抱憾终身,想要一全此生最大的心愿,给刘大人一个交代,恳求陛下准许!”说完,老大臣跪下磕头,枯瘦苍老的背脊因为动作隐隐有些颤抖,仿佛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这是他藏在心中,折磨了自己一辈子的秘密。皇帝注视着老大臣佝偻的身体,又看着一旁垂着脑袋,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在地面的刘大人,蓦然失语。
怪不得身为朝廷重臣的两位老大人想要求娶还得经过皇帝帮忙,原来因为对方是同性,而且身份地位都不低,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关注。若是没有皇帝的准许,这件事传出去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甚至是朝堂攻歼。最后落得一个晚节不保,过往清誉因此毁于一旦的下场,也不是不可能。皇帝看着这样两个人,突然觉得有些疲惫。接连遇到两次身边熟悉的人与他出柜的事情,即便是经历过诸多大风大浪的皇帝,也难免有些心情起伏。
打心心自问,若是没有遇上司祁与楚讽的事情,皇帝看过天幕以后,以他的品性,以他总是容易心软的性格,他肯定是不会拒绝面前这两位大臣的恳求,甚至会对二人产生怜悯。
可他偏偏遇上了。
如果他答应了这位大臣,楚讽或许会因此产生希望。但残忍拒绝这种话,皇帝又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面前颤颤巍巍,面含哀求的老臣,皇帝神色复杂,轻声道:“你们……你们坐下说话吧。”
他有很多话,要和这两位大臣聊。
他给老大臣们赐座,大臣谢过后眼含希望的看着皇帝,渴望得到一个能让他放心的答复。
皇帝没有正面应答,只是说:“你们没想过自己如此作为,会叫父母失望?”
“我们为家族尽心竭力,让族人们开枝散叶、生活顺遂,父母对此很是满意。“老大臣哑声说:“至于我们自己……"当然是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苛责,被打骂,仿佛不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他们就是罪人,是不孝。其他那些庸碌无为的弟妹,反倒只要结了婚生了孩子,就能仰仗他的权势四处给他添乱,不管做什么者都能得到父母一味的夸奖,明里暗里表示家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他们这些有后代的人的。
如今,他们的父母已经不在,族中发展一如既往的兴旺,子侄辈们在他面前乖巧温顺,态度殷勤,就等着他死后,可以得到他的全部东西。没有人是真正只关心他的,他努力经营了一辈子的东西,好像除了叫身边人走出去更有脸面,没有一日是让自己真正过得舒心。所以他越老越想不明白,自己这一辈子究竞是给谁过的。就在他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郁郁寡欢孤独终老的时候,他骤然看到天幕中的故事,发觉周围环境的态度松动。压抑了几十年的心又一次萌生出了想法,他小心翼翼尝试着去与心上之人接触,没曾想话没说出口,两人光看到对方的脸就已经哭出了声。
这还有什么不知晓的呢?
两人相对而泣许久,终究鼓起勇气,一同找到了皇帝这里。皇帝没想到两位老大臣不愿对不起父母的结果,就是让两位老大人一辈子孤寡落寞,即使身处高位也一生得不到幸福,沉默了好久,又问:“那你们就不像传宗接代,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臣不想背叛刘大人,也不愿看到刘大人与其他人生儿育女。“老大臣羞愧道:“臣很自私,若刘大人选择成婚,臣或许能够放下,可刘大人也与臣一样想法,臣如何能弃他的真心于不顾,臣做不到。”既然能求到皇帝这里,老大臣肯定是真心的,也是完完全全豁出去的。见皇帝沉着脸,语气里也多是质问,老大臣说:“臣看了天幕才知晓,臣的想法并非错误。臣此生未曾亏欠任何人,唯独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刘大人!”老大臣回想起自己这些年过得都是怎样的日子,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实在是无助又无力,悲戚道:“臣撑不下去了,臣只想在死前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立马死去也值了!”
说完,他离开椅子又一次跪在地上,用力给皇帝磕头。那模样,好像若是得不到答案,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里。
刘大人也跟着跪下,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哀声说:“求陛下-”皇帝见状,一颗心越发沉重。
看着两人这凄惨的模样,他突然有些害怕。以司祁那说一不二,言出必行的性格,司祁恐怕真的会如老大臣这样,如果无法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便一辈子默默守着对方,孤苦一生。
而楚风……皇帝不清楚一向克己守礼,对外表现温顺谦和的楚讽会如何。他总不可能真的给楚讽灌药,强迫楚讽和他不爱的女子睡觉,就算真的狠下心这么做了,看看面前老大臣哭得那惨样,楚讽以后会不会也像老大臣一样,即使手握权柄也依旧得不到心中所爱,一生永远无法真正开心?皇帝对自己那样样出色的太子总是满意的,经过前阵子楚讽赈灾时差点遇到危险,提心吊胆好几天深怕听到楚讽的噩耗,他对楚讽无比珍惜,把楚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他对太子违逆自己一事很生气,但也有因此去翻看史书,发现历史上喜好男色,同吃同住一同下葬,等同于立下了位男皇后的事迹并不是没有。另外还有很多无法生育未曾留下过子嗣,从宗室收养皇子继承皇位的先例。如果只是想要延续皇家血脉,大齐有很多皇子。这些皇子生下的孩子,也是他的亲孙子,是他的后代。
下一任太子不一定非要是楚讽亲生的。
心中的坚冰,在老大臣的眼泪下逐渐融化。皇帝叹息一声,起身亲手扶起两位哭到浑身颤抖的老臣,安抚他们,给他们写了圣旨,并表示第二天会在朝堂上公开表示出自己的态度,让老大臣安心。老大臣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千恩万谢地给皇帝磕头。皇帝疲惫地坐回到椅子上,沉默着,久久地陷入了思绪。夜晚,皇帝找到了楚讽。
这还是皇帝时隔月余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太子,太子形容有些颓废,但看见皇帝时还是第一时间恭敬行礼,无论仪态还是态度,挑不出一点毛病。这么合心意的太子,怎么就…那么犟呢。
皇帝忍不住又一次的叹气。
楚讽见父皇这么忧愁,心中很是自责,他道:“儿臣回想前段时间的话,有许多口不择言,没能担负起身为皇子责任的地方,让父皇生气了。”皇帝:“你知道就好。”
“只是,儿臣想,司大人对儿臣也是有好感的。"经过这些天的思考,楚讽早已反应过来司祁对他的心意,对皇帝道:“儿臣不愿辜负父皇的栽培,也不愿辜负司大人。若父皇想要一位可以将血脉传承下去的太子,儿臣愿退位,辅佐新太子,以王爷的身份一生为大齐尽心竭力。”皇帝一听这话,血压瞬间飙升,怒道:“住口!太子之位,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朕对你的期望!”“父皇……“楚讽愧疚道:“儿臣即使不当太子,也会为大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定不让父皇失一一”
“够了,"皇帝看到楚讽的模样,听到楚讽说的话,仿佛从楚讽身上看见了那两位老大人的身影。
他们年轻时是不是也被他们父母强压着作出这样的保证?是不是如果自己不答应楚讽与司祁在一起,楚讽就会落得一个与老大人一样的下场?皇帝呼吸困难,找了个椅子坐下,对楚讽道:“朕若是执意要你当储君,你是不是真的不肯纳妃?”
楚讽低着头,用无声的愧疚姿态表示出自己的态度。皇帝实在是无话可说。
他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无力的道:“算了,朕管不了你。”楚讽震惊地抬起头。
皇帝垂着眸,仿佛自言自语一样,喃喃的说:“以你的品性,你不会让大齐后继无人。大齐交到你手里,肯定比交给其他人要强,其他皇子若当了皇帝,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容下你,叫你随意施展自己的能力……更何况你若能与司爱卿携手治理江山,定比其他皇子与司爱卿合作要强。”皇帝看着一脸激动的太子,严肃道:“朕是自私的人,朕更看重大齐的未来,无所谓你的继承人是否是你的孩子。所以你注定是未来的储君,别再说什么退位的话!”
楚讽眼角微红,声音哽咽:“父皇…
他深呼吸一口气,跪拜再地,磕头:“儿臣谢父皇开恩。”“……此事不要声张。”皇帝停顿片刻,又道:“等你继位以后,你再看着处理。”
否则那些皇子,那些想要有从龙之功的大臣,肯定会拼了命的以此事攻击楚讽,夺去他太子的位置。
“儿臣知晓。"楚讽展露笑颜道。
皇帝看楚讽这欢喜的样子,有些生气,又忍不住松了口气。他示意楚讽坐下,将这段时间自己思考的事情,逐一的,缓缓的,说与楚讽听。
“你既然与司爱卿在一起,就千万不能辜负司爱卿。“见楚讽似乎急着想要解释,皇帝摇头打断:“这不是你们俩感情是否和睦的问题,司爱卿是有才之人,在大齐声望极高。”
虽说不至于让皇帝忌惮,可多的是人愿意看司祁脸色,去帮司祁做一些能让司祁好过的事情。
比如说,如果皇帝对司祁表示不满,一群人肯定会闹着控诉皇帝苛待功臣,用舆论要求皇帝改过。就像以往有些圣人之言当皇帝的要是不认可,都会被天下文人咒骂,说他是昏君暴君。
又或者司祁被楚讽背叛,心中生出了龈龋,两人之间发生的争端随便一点余波都会造成巨大影响,牵连无数朝臣和百姓。皇帝严肃注视着楚讽,对他道:“你要明白,司爱卿不是你后宫里的妃嫔,可以随便你拿捏。”
楚讽好笑又无奈,不知该怎么与父皇表达自己对司大人的感情。他为了司大人连皇位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那样轻视了司大人。他郑重道:“儿臣明白。”
皇帝看楚讽答应,依旧不放心,又念念叨叨的说:“还有司爱卿的家人…”“很多顽固的朝臣……”
“那些传言……
楚讽看皇帝那关心又担忧的模样,心心中温暖,眼中含笑,认认真真听着父亲的念叨,时不时点头附和。
次日清晨,终于把憋了一肚子的话唠叨完的皇帝打着哈欠离开了太子东宫。同样熬了一夜的楚讽却是精神抖擞,迫不及待地走出书房,与门外太监道:“备车,孤要去司相府接司大人上朝!”
太监憋着笑道:“是,殿下。”
明明只要在议政殿等上一会儿,就能见到司大人,殿下这是一会儿也等不及,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去与对方相见呀。
时隔月余太子终于露面,听说消息的司祁匆匆从房中走出,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外满脸笑容的楚讽。
注意到分别这段时日,楚讽眉眼间残留着的疲惫,身形也消瘦了些许,司祁心中疼惜,又情难自已,快步走过去,与楚讽相隔两步远的距离,相互对视。虽然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字,可默契已经让他们知晓,他们互相爱慕对方,如痴如狂。
楚讽主动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握住司祁的手,对他低声说:“爱卿,孤好想你。”
司祁低着头,面色羞赧,一片真心却从不躲藏:“臣也是。”他们含情脉脉相互对视,无言的爱意在空气中流淌,享受着这久别重逢的珍惜时刻。
“陛下如何说?”
许久后,司祁主动开口,问起了楚讽那边的事情,语带担忧。“父皇已经答应,"楚讽说起这个便忍不住开怀大笑,牢牢握紧司祁的手,郑重承诺:"“孤……我绝不会辜负你。”他舍弃了那身份上的自称,真心诚意的道:“司祁,小祁,我心悦你,我喜爱你,你是否也是如此?”
司祁微红着脸,点头:“我对您一见倾心。”楚讽心跳加速,万万没想到司祁会这样回答,巨大的狂喜冲刷着他脑海,让他喜不自胜,忍不住拉过司祁手腕将他紧紧拥入怀里,喟叹般说:“我何德何能,又何等的幸运。”
他做梦都没想过,可以与司祁心意相通,被司祁这般爱慕……他不自觉眼眶微酸,但到底没在这大喜的日子真的落下泪来,笑着道:″放心,我绝不辜负你。”
司祁在皇帝面前说过的那些话,提过的所有要求,楚讽在这些时日都反反复复想过了。他明白司祁的意思,知道司祁的想法,定然不会做任何会叫司祁不快的事情出来。
他太珍惜能与司祁在一起的时光。
司祁:“我从未怀疑过您的真心。”
这是千万次的轮回,楚讽用实际行动乃至于自己的生命向他证明过无数次的事情。
楚讽动容:“小……”
司祁微红着脸,看了眼周围背对着他们帮他们遮挡外界视线的侍卫,低声道:“时辰不早,该上朝了。”
楚讽估量了下时间,知道不好在这种时候,让父皇看到他耽于情爱还拖累司祁上朝迟到的糊涂事,点头道:“好,我们在马车上慢慢说。”他们朝着司府门外走去,路上,谁都没提两人一直握着的手,就这样一前一后上了车。